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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九十九章   或许是 ...

  •   或许是今日登基大典缺乏戍卫,又或许是宫中人手不足。

      谢君凝重新翻过后门高墙,并未撞上什么高手。

      她轻松脱身,直往宫里去。

      新皇登基,与民同乐。

      宫外广场上摊贩如云,百姓皆来闲逛。

      因着不用宵禁,还有杂耍班子在表演,一阵阵吐火转旗,惹来喝彩声嘈杂。

      她挤着人群里,艰难往前。

      一辆华丽马车慢吞吞迎面驶来,造型装饰,与城中普通来凑热闹的富户无二。

      擦身而过,谢君凝一味的埋头前行。

      半晌低头看了看离地的脚,一旁抓来的手,她突然眼神清澈——

      *

      丹阳宫。

      隐卫首领早早布下了天罗地网,敌人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成群结队。

      只着一袭夜行衣,孤身一个,轻功却该死的好。

      他擦拳擦掌,留一半人在丹阳宫继续看守,领着四镜山庄剩下一半的高手各处围追堵截。

      对方被追的来了劲,回头挑衅,巴掌脸遮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头,亮的像星子。

      仗着身形娇小,她躲猫猫似的在一片假山中钻来钻去,好不快乐。

      却把身后众人累了个够呛。

      夜过子时,被抓到御前粗暴的拉下面罩。

      小香弱弱背着手,苦着一张脸:“我都是被坏人逼的。”

      她缩脖子讨好:“聆公子,你可能不知道。但我这个人立场坚定,绝对支持你跟我家少主喜结连理。”

      宇文聆眼中无笑意,只剩幽黑:“是谁在逼你?”

      小香义愤填膺:“焉国的那个狗皇帝!他拿我心上人的命,逼我帮他进宫拖延时间,简直坏心肝!”

      心觉不妙,中了声东击西计。

      宇文聆看向四镜山庄首领,即刻下令:“马上回府!”

      小香却突然拽了拽他,吸鼻子道:“我知道聆公子你不是坏人。但深爱一个人,是不会忍心看对方受一点伤,过得不好的对吧?”

      *

      蒋笃出了宫目标严明,直奔二皇子府而去。

      陛下果然神机妙算,辽宫守卫越是森严,越说明有假。

      他在王府后院里转了一圈,方才摸进门。

      外头伏聿过来找谢君凝,恍惚一瞥,警惕推门。

      他反手将袭来的招式化解,目光上下打量蒋笃,质问:“你不是王府的人,君儿呢?”

      蒋笃很快判断出了他的身份,顿了顿。

      实话道:“我家陛下令我来救皇后娘娘。伏老前辈或许不认识我,但打我进来这房里便没人。”

      这孩子,怕不是又自作主张溜了。

      伏聿眸光微动,却听得外头一阵骚动。

      他斜过去一眼,沉声道:“四境山庄那些小子们已经反应了过来,想活命就跟我走。”

      蒋笃毫不迟疑跟上了他的脚步。

      伏聿带着蒋笃钻进了王府曲径,打小花园进到了书房。

      今夜王府守卫最宽松,他本是想来带谢君凝一起开密室,一探究竟。

      聆的机关术是他传授。

      老子打儿子手拿把掐。

      他倒要看看,铁门后藏着什么猫腻。

      按下扶手鹤亩,面对精密铁墙,伏聿不过思忖数秒,动手飞快腾挪机关活块。

      随着“咔嚓”一声轻响,铁门打开,密室顿然敞入眼帘。

      蒋笃眼里露出一刹惊诧,识趣的不多说话,跟在伏聿身后下台阶,点亮壁灯。

      二人同时打量这处不大的幽闭空间。

      视线触及层层方格垒成的高架,伏聿快步上前,随手拉开一张抽屉查看。

      片刻拿出一封信件。

      望见熟悉的字迹,他一时间恍若隔世。

      ——是师弟、师妹的笔迹。

      他持续拉开数个抽屉,发现其中皆是谢忌与方孟岚写往谢家堡的家书。

      举目观望一墙壁的方格子,便可见四年来,他们的信一直没间断过,显然并不知信件已被聆从中截留。

      他视线低垂,拆开了手上这封。

      墨迹尚算很新,落款是在谢君凝生辰日。

      跟着从信封里掉出来的还有一枚琥珀珠。

      透光能清晰看到,里头风化了条不到一寸长的五彩斑斓小鱼,尾鳍翩翩,姿态曼妙可爱正吐着泡泡。

      必是夫妻二人要送给女儿的生辰礼物。

      伏聿心念间,越看越觉得这小鱼有些眼熟。

      屏息细想,灵光一现。

      瞳孔震颤。

      多年前他游历天下,偶然结识过一名海商。海商常年出海,收藏了许多难得一见的奇珍异宝,其中有一缸彩鱼最为惹眼。

      海商曾讲说此鱼名为‘水蝴蝶’,是他远渡重洋,从一片群岛之国带回来的。

      若真如此,也便是说谢忌与方孟岚,根本不在聆的手里。

      更有可能是在重伤之际,被聆派人送往了海外之地。

      伏聿念随心动,快速将其装回信封。

      蒋笃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正要问上一句“有什么不妥吗”。

      伏聿却已越过一步,一把按下壁灯,打开了一条密道。

      他示意蒋笃跟上,不多时便将人领出了王府,步出台阶,头顶出口正是二皇子府后门巷子。

      蒋笃先一步走出来,却回头不解。

      伏聿只将方才拆开过的信封塞给他,叮咛:“君儿应该已经离开了二皇子府,你带着这封信走,一定要把它交到君儿手中。”

      “告诉她,她爹娘安然无恙,在海外周游呢。该往哪去就往哪去,家里一切有我在,用不着她瞻前顾后。”

      蒋笃顾不上惊诧,默记下,将信封仔细收好。提议:“伏前辈何不跟我一起离开?”

      伏聿摇头,“我的徒弟我清楚,聆不敢拿我跟谢家堡怎么样。我走了,他反而会立刻觉察到密室有异。”

      推他一把,“快走,别耽误时间。”

      蒋笃方才决心转头。

      倾然间,大批埋伏的人马合围而来。

      聆从当中走出,示意大太监将蒋笃拿下。

      也不关心身后小香冲出去,挡在蒋笃身前。

      他只看向伏聿,恭敬说:“师父宝刀未老,徒儿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

      “当年我只想争取谢家堡的立场,并不想因此得罪谢伯伯与方伯母,便设法将他们困在了海上。”

      “只是要劳您老人家跟着走一趟,将师姐请回来,我也好让她一家团聚。”

      *

      一道烟花绚烂炸开在空中。

      宇文聆给的解药果然有效。

      顾不得发火质问他怎么敢擅闯敌穴。

      谢君凝呼吸微喘被抵在车厢上,招架不住叫停:“你不许再亲了!”

      顾见辞衡量片刻,略松开她。

      马车穿越人潮,不多时停到一处别院中。

      “这是哪里?”

      谢君凝爬起来,狐疑:“你什么时候瞒着我在勐川置办了宅子?”

      “宇文铎狡兔三窟留下的私产。”

      果然是他跟蒋笃带走了宇文铎。

      谢君凝同他下马车,却忍不住追问:“来敌穴之前想好退路了吗,你怎么能如此冲动?”

      “蒋笃呢?他不是也来了辽国,怎么不在你身边护卫?”

      顾见辞却抬眸看了看穹顶,夜色一片静寂。

      入辽国地界带的人手本就不多。

      一半人手留在了玉林城分开,先一步押送宇文铎去朔北前线。

      剩下一半人,为防引人注目全留在了勐川城外。

      如此布置,一是分散风险。

      二是,来之前他已握有宇文铎交出来的所有秘密线路,跟可靠的藏身据点。

      只要找到她带出勐川,便是海阔天高。

      因此他只带了蒋笃、小香两人入城。

      蒋笃同小香入辽宫后。

      顾见辞权衡,她五成几率还在王府,五成几率察觉聆的圈套,特地等在王府与皇宫必经之路。

      分头之前,他曾给过蒋笃烟花弹,约定找到人之后先放信号,立马到别院集合。

      可如今这边烟花弹已经炸开许久,那边人却迟迟没回应。

      顾见辞墨眸深沉,不免往坏处想。

      谢君凝不知前情,急坏了:“顾见辞!”

      话才落,黢黑夜晚,城西上方炸开了一道相同的烟花弹。

      心头咯噔一下。

      顾见辞情知,这可不算是好消息。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蒋笃被人追杀求援,要么他便是已经落入敌手,烟花弹只是敌人的诱敌之计。

      面上不表,他大掌按住她的手,眼底缱绻温柔:“放心,我们现在就出城。”

      谢君凝一顿:“可城门已经关了,今日城内虽不宵禁,城门却把守的极其森严,强闯必无胜算。”

      顾见辞底定于心:“有出城密道。宇文铎一早挖好的出城逃生的路,入口就在灶房,直通在城郊的一处歇脚亭。”

      谢君凝被他拉向灶房。

      二人密道里穿行不知多久,终于看到了一星光亮。

      亭外已有马车跟人手在等候。

      顾见辞却只定在原地,将一张牛皮舆图塞去,“刚刚蒋笃在城中回应了信号,我在此地等他会和。”

      “你先走,要走的路线已经用红笔圈好了。”

      谢君凝对着舆图查看。

      顾见辞打脸她认真侧脸,兀自将她抱起塞进马车,示意左右即刻启程。

      谢君凝忙将舆图上合上,匆匆往外看他。

      说不清哪里不对劲。

      郊外夜色格外黑沉,已将他笼罩淹没。

      *

      两刻钟后。

      勐川城城西,龙王庙一片清寂。

      十字街口,顾见辞将要抬步。

      谢君凝背后冒出来,一把将他按住,沉声咬牙:“又在糊弄我。”

      顾见辞几分错愕无奈。

      拉她躲得更远一些,飞快想对策,安抚:“宇文聆做这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逼你现身。”

      “你不在,我自有办法同他谈判。”

      说着将她往后推,不容拒绝:“听话,你先走。”

      谢君凝一动不动说:“不行,我有把柄在宇文聆手里。”

      以为她说的是谢家堡,顾见辞定心道:“他初登高位,不敢卸磨杀驴。谢家堡不会有事。”

      谢君凝:“我父母还没死。当年宇文铎在摩迦河不曾得手,他们如今都落在宇文聆手中。”

      计划赶不上变化,顾见辞一愣。

      谢君凝已用力握了他的手,轻轻道:“我去同聆谈谈,你就在此处看等候,看我万一谈不拢你就走。”

      “有你在焉国制衡,聆怎么也不敢做的太过分。”

      说完不等反应,她已闪出身去。

      房屋之上箭矢暗器埋伏。

      谢君凝孑然一身直入,洞开的黄梨木门后,蒋笃、小香、伏聿皆被五花大绑,不知情况如何的昏在佛像前。

      她匆匆一眼,视线投向灯火堂皇处道:“辽帝陛下刚登基就这么兴师动众,让周围百姓发现,可落不下什么好名声。”

      宇文聆自佛堂走了出来,哑声道:“师姐。”

      忽视了她的阴阳怪气。

      他只朝她身后看去,语气嘲弄:“只有师姐一人前来吗?我还以为他顾见辞何等英雄,原来却不过尔尔。”

      谢君凝一句戳穿:“你少来激将法。”

      她面不改色心不跳扯谎:“他是来了,却被我骂跑了。”

      宇文聆脸色稍霁,方才浮上几分期颐,想要缓和两人氛围。

      谢君凝却冷若冰霜,反口相讥:“留下看你施展移花接木的大计,被瓮中捉鳖的有我一个还不够吗?”

      见她对自己没一声好气。

      宇文聆胸闷,却不甘辩解:“擅入辽国,强闯勐川,难道不是他挑衅在先?师姐的心却是太偏了。”

      谢君凝直接充耳不闻,上前就要去给佛像前几人松绑。

      宇文聆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要挟:“入宫嫁给我,我就放了他们所有人。”

      谢君凝被逼退一步,却甩手:“没可能。”

      宇文聆面色微白:“除了现场所有人的命,再加上你父母,整个谢家堡做筹码呢?”

      谢君凝唇抿如线,微抬下巴。

      态度显而易见不配合。

      宇文聆眼眸深沉,忍不住质问:“为一个顾见辞,连累这么些人,他值得吗师姐?”

      谢君凝想也不想,迎着他灼人视线,扯出一抹嘲讽:“他值得。我就是只爱他一个,要他一个,你不必再白费力气。”

      如被阴云遮顶,宇文聆坠入谷底。

      含恨再问:“师姐想好了?”

      他袖箭飞扬,对准一旁地上蒋笃心口——

      谢君凝踢飞一块碎石险险挡住了,“你不如先杀了我。”

      当时怒火攻心,空门大开挡在了几人身前。

      瞅准时机,反手将他扼颈抵在梁柱上。

      方才有的是机会伤她,躲开这毫无水准的一击,宇文聆却只是呆呆愣着,感受到她手劲收紧。

      眼眶充血的看她。

      艰难从牙缝里挤字质问:“师姐……难道谢家堡跟师父的命,在你眼里竟如此不重要?”

      谢君凝哀其不幸,猛然松开他。

      轻嘲:“难道认为他们不重要的人,不是你吗?否则你又何以拿他们作为要挟条件?”

      “这世上总有人喜欢颠倒黑白。你我相识之早,我总觉得你不该如此。”

      “我心底重要过自己性命的太多。今天你要么把我们都杀了,要么让我带所有人离开。”

      “我劝你想清楚了,这些年师父待你如何?你又从谢家堡得到多少?还有这些听令行事,被迫牵扯进来的人,又有何辜?”

      “从前你是弱者,被人按在掌心里蹂躏。”

      “今日易地而处,你却拿着众人拾柴来的本事,来恃强凌弱。你不如问问自己,你配人性命相护,托举你到今天的地位吗?”

      “你若真一点良善不要!今天与身后众人,同年同月同日死在这里,我也算是认了命!”

      她说完已无悲无喜。

      宇文聆想抓她。

      可四目相对,她眼神冷硬。

      他眼底血红一片。

      许久许久败阵吐出一口浊气。

      看向身边大太监,“去找一辆马车来,把这些人都抬上去。”

      谢君凝再次挡在众人身前。

      宇文聆只道:“我放了你们。”

      他声音喑哑:“我放了你们,不是因为我有良心,只是因为我……”

      哽住片刻,缓缓低眼:“我从不自诩是好人,走到今天,更不想当什么善人。我只是已经失去了太多,才让你能威胁得到我。”

      谢君凝将信将疑。

      看着宫人果真牵来马车,将地上众人抬了上去。

      她脚步迫不及待朝外,毫无留恋将他甩在身后。

      背后宇文聆立在庙门当中,大氅迎着北风猎猎。

      他眼神突然晦暗,抢过大太监手里机弩,箭矢飞出,直取她毫无防备的后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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