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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心疼 “我真想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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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谈恋爱??”
沈时乐愣了好几秒,才难以置信地发出这个疑问,好似是在确认自己到底是不是听错了。
顾川阳看着他很是震惊的这幅样子,察觉到可能有什么不对,动作迟缓地点头。
沈时乐的大脑飞速运转,没有立刻说话。他仔细复盘着,电光火石之间,灵光一闪,他猛地抓住了那个最荒唐、却也最合理的真相。
意识到这也许是个天大的误会,沈时乐气得低声发笑,骂出声:“你脑子出问题了是吗?”
他骂得很直接,心里那股对顾川阳的心疼又还没完全散掉,导致整个人看上去又凶又怜。
顾川阳被对方劈头盖脸的这句话说得愣住,茫然地“啊”一声。
“你难道不认识江疏寒?”
江、疏、寒。
这名字一出来,顾川阳脸上的表情变得五颜六色。
怎么可能不认识。
他当然认识,也清楚,沈时乐和对方绝对不可能在一起。
所以,这只是个离谱的误会。顾川阳这些年所有的回避,居然全都源于这个不存在的误会。
真是最不好笑的笑话。
“我……”顾川阳都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些年的自我折磨,全都显得特别荒唐。
“你弱智吧。”沈时乐吸了吸鼻子,语气带着无尽的无奈,“你都大老远去京大找我了,就不能稍微问一句?听完就跑算什么?”
顾川阳无话可反驳。
因为沈时乐说的每一句,都是对的。
是他胆小。
懦弱地把简单的事情搞得一塌糊涂。
回头看,简直愚蠢至极,不可救药。自己竟然逃避这么长时间,这么多年都没有勇气去问出真正的事实。
甚至只要他当年他只要别那么怯弱,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顾川阳无声承认,自己可能真的脑子有病。
“你以为我谈恋爱,所以就直接调头,一走了之,甚至再也没有来找过我。”
顾川阳瞬间手足无措,慌乱解释道:“我想着,你过得很开心,没有我也很好,我再找你,反而是打扰你。”
他说得认真,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顾川阳不知道,这些话落在沈时乐耳朵里,有多让人崩溃。
压抑到极致的情绪从最底冲了上来。
“你觉得你很牛吗?很无私吗?”沈时乐胸口剧烈起伏,之前强忍着没掉下来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漫上眼眶。
顾川阳更加慌忙。
“没有……”
“谁需要你自以为是地觉得是打扰?谁需要你自作主张地把所有事情担下来出国?你不会和我说吗?你的喜欢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吗?我……”,沈时乐边说边往前走,将两个人距离拉近。语气越来越重,到最后,他几乎是用哭腔吼出来,“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都自己扛着,你以为这样很伟大吗?”
顾川阳从来没问过,自己愿不愿意被这样保护。
没问过,自己想不想一起承担。
泪水砸下来,砸在衣襟上。
沈时乐哭得激动,上气不接下气。
顾川阳看着他崩溃落泪的样子,心脏被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沈时乐。
铺天盖地的愧疚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顾川阳的眼角也开始湿润。
“别哭。对不起。别哭。”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上前,抬手就去擦沈时乐脸上的泪。
顾川阳把动作放得极轻。指尖颤抖,指腹小心翼翼蹭过对方眼底与脸颊,生怕惹得人更难过。
“你和我道哪门子歉!”
沈时乐一把抓住面前那只手,没有推开,反而在对方局促着想收回时,固执地拉住,不让人再动。
顾川阳任由沈时乐抓着,眼底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沈时乐知道,刚才的话说得太重。
他不是真的在怪顾川阳,他只是太难受,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能用这种尖锐又笨拙的方式,把翻江倒海的心情说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再呼出去,平复下来。
“我不需要你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现在想要你说什么,我也搞不清楚我想干什么。我,我就是心疼你,你懂吗?”
沈时乐看着自己的恋人,瞳孔反应出化不开的酸涩与疼惜。
终于拼凑出的过往的完整画面在他脑海里闪过。
每脑补一次,沈时乐就揪心一次。
他心疼年少的顾川阳独自出柜,面对那些最痛苦的时刻。对方或许连倾诉都找不到人说,一个人待在异国他乡,熬过日夜。
而自己呢?
他沈时乐,被对方守护着,什么祸乱都没被波及到。
顾川阳茫然:“你,心疼,我?”
他从头到尾都做好了被沈时乐埋怨的准备,还怕对方会生气。却唯独没有想过,对方的反应会是心疼。
“当然啊。”
简单不过的话,却沉重得让顾川阳鼻尖发酸。被人真切在乎的感觉如同奢望一般,他已经太久没有体会过。
顾川阳突然理解到,对方话语间的那层刺,里面裹着的,全是沈时乐对自己的自责。
“那个时候每天和你聊天,我能感觉到,你已经慢慢开始喜欢我,但我以为,只是还处于模糊不清的状态。前段时间你提起来,我才知道,你早就想清楚了。”他回握住沈时乐的手,“不过,就算即使我知道,我应该也不会和你坦白,只会努力让咱们别这样惨烈的分开。”
让你别再难过地以为,自己是被人抛下的。
沈时乐听懂顾川阳的潜台词,又听出一股气来。
“你是想说,反正不管怎么样,你都不会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不管怎么样,你也做不了什么。”
这并不是保护,根本算不上。仅仅是愚蠢的自私。
但他了解自己,即使时光倒流再来一次,顾川阳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沈时乐用力捏顾川阳的手指:“我真想再骂你两句。”
没有多用力。
“骂吧。”
顾川阳垂下眼,也想骂他自己。
骂自己任凭莫须有的谈话就轻易放弃。
如果不是被再次陈今安开导,两个人不知道还要错过多久。
再来一个八年。
还是,一辈子。顾川阳都不敢去想这种结局。
病好了个差不多,顾川阳却装作自己像神经病一样,已命相逼,从金融转向艺术。
因此与家里彻底撕破脸,除了顾锦,其他关系几乎完全断干净。
治疗期间陈今安在暗地里帮忙的事情没有暴露,可即使如此,因为顾川阳和顾闫决裂,她的雇主也就终止了合同。
顾川阳离开时,她还半开玩笑地表示,早知道就不该多管闲事,要不然还能多挣好多钱。
他俩虽没再联系过,却保留着电话。陈今安也是为数不多的,除了合作方,在现实生活中知道顾川阳艺名的人。
他全球跑,忙着到处开画展。别人用十几年时间才拼出来的名气,他只用短短两年多,就已经在圈子里立稳脚跟。
陈今安去工作室找到他,问他一幅人像画多少钱。
“给谁画?”
“我前男友。还有他现女友。”
顾川阳看向她。
陈今安抢先一步开口:“I'm fine. 不要用你那种同情的眼神看着我。我和他们两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顾川阳把眼神收回来,报出价格。
“我以为你不会接。”
“那你还问。”
其实他确实不接这种工作,也不怎么画人像。答应对方是为了感谢之前的帮助。
价格不低,不过陈今安本就不是缺钱的人。三言两语,定好时间地点。
两人都不是爱闲聊的性格,没有过多进行寒暄。陈今安会亲自过来,只是觉得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又恰好路过他的工作室而已。
可这次临走前,她忽然多嘴了一句。
“你还喜欢你高中那位呢?”
顾川阳语气没什么起伏,不容置喙地问:“不可以?”
“当然可以,没说不可以。像你这样情感洁癖,一生只爱一个人的实在是少见。”陈今安摊手。
顾川阳抬眼,回敬道:“像你这样和前男友的女朋友成为朋友的,也少见。”
“怎么小心眼成这样。就调侃你一句而已,都要报复回来。”她收敛笑意,站在墙边,忽然认真起来,“看在你破例接这个活,我也破例不收钱和你说两句。”
“不用。”
陈今安不管他,自顾自往下说。
“你不去找他有很多顾虑,但在我看来,都是放屁。”
顾川阳反驳:“你懂什么。”
陈今安还是根本不接他话。
“一,你办画展太忙,顾不上。我觉得这事对于你个恋爱脑来说,一点儿也不重要。二,看对方和别人谈恋爱会难受。说实话,我感觉再难受也不会比只能看对方照片难受,甚至那照片还是你在网上找的。”
“你怎么知道?”
“抱歉,侵犯到你的隐私,但你之前治疗时天天对着照片发呆,很难不让我注意到。三,你怕打扰他生活。我说白了,你俩要真在一起,那之后必须考虑世俗什么的身外之物。但你作为追求者,对人家生活的影响基本为零,OK?”
接下来,陈今安加重语气。
“四,你怕他埋怨你,甚至恨你。”
顾川阳脸色微变,正要开口。
“你不用急着反驳。你不敢见他,到底是怕说不清楚,还是怕对方不接受你的解释?”
“……”
“都这么久了,你没放下不代表对方没放下。人家都可能早忘记,谈了好几段恋爱。只有你还留着原地。”
顾川阳明白她是好意,可这话听着实属不舒服。
“你会不会说话。”
陈今安歪头以表示不好意思,然后接着不礼貌地继续讲:“况且,如果对方真的没放下,顾川阳,你好好想想,你要是不解释,对方会不会恨你一辈子。”陈今安背过身,向门外面走去,“言尽于此,我走了。”
人走远,声音跟着飘远。
顾川阳思绪也跟着一起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