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幽灵猫猫

71、第21章 张宇疑惑地

　　走出寝室，凌波头脑一片空白，也不知道去哪里。站在人来人往的校园里，凌波觉得胸口特别的压抑。
　　“宇，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你是不是也知道，我没有可能跟你一起去国外，对吧？所以你才会选择放弃这个名额？宇，你给我的爱太沉重了！我的肩膀抗不下这么沉重的爱情！宇，去国外学习生活，其实挺合适你的，适合你的性格，而你也有这个条件出去，为什么要放弃呢，为了爱情？可是这样的爱情，却让我背负了太多的情债！”
　　凌波靠在一棵树下，绝望地看着天空，夏季的校园到处是一片生机盎然，低年级的学生在不远处的操场上嬉戏，无忧无虑，一如当年的他们。
　　“宇，我爱你，但我绝不允许自己成为你精神上的负担。爱，应该是平等的，一旦失去了平等，爱情就会变质。”
　　凌波自己也不知道，泪水已经悄然流满了脸颊，惹得从他身边过往的人好奇地回头观望。
　　“你们看什么呢？看我今天的悲惨和可怜么？那你们就使劲看吧！我凌波的命运就是这么悲惨，上天就是对我这么不公平，我无所谓！让所有的人都来看吧！我无所谓！”凌波冷冷地回望着那些观望他的人，心里愤愤地想着。
　　“真是可怜，天地之大，竟无我容身之地；海天之阔，竟无法安放我的爱情！难道我注定要孤独一生么？”
　　凌波神情恍惚着漫步到了学校外面的网吧，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社会上的网吧。网吧里一片乌烟瘴气，脚臭味、香烟味、夹杂着人的呼吸和噼里啪啦的键盘敲打声，混合在一起，差点让凌波干呕起来。凌波定了定神，走到一台计算机面前，打开自己的□□空间，思索了许久，手指在键盘上慢慢敲打一行行字迹：
　　我是一株水仙。
　　我生在南方，那是一个温暖而湿润的地方，那里有我的亲人和朋友，在亲人的呵护下，在朋友的友情中，我快乐的享受着我无拘无束的童年。
　　一天，一位花农发现了我，无情的把我从地里掘起，就这样让我离开了我的亲人和朋友，也永远的离开了我的童年。我没有办法和命运抗争，于是，经过失去亲人彻骨的伤心后，我开始慢慢的习惯了沉默，慢慢的开始享受孤寂。
　　花农把我卖给了批发商。经过辗转运输，我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我知道，我将在那里被出售。对于未来，我不敢奢求太多，我这样单薄的生命，根本无法选择我的未来。
　　很多天过去了，就在这个城市的花市里，我静静的等待，等待自己未来不可知的命运。直到有一天，看见了你。高挑的个头，浓眉秀目，一脸的刚毅，在人头攒动的花市，你是那样的显眼，那样的卓尔不群。我呆呆得看着你，看着你那样俊秀的眼睛，感觉是那样的熟悉，仿佛前世我们就曾经见过。你慢慢的向我走来，我感觉自己的心有一种轻快的节奏。你走到我的身边，蹲下来，轻轻地拾起我，捧在手心，仔细地端详。我不知道你在看什么，因为我知道，此时的我不过一个裹满泥巴的丑陋的球茎。
　　“小伙子，这花不错的，绝对是好品种，我保证它能开出很多好花。”卖花人向你兜售。我看见了你的眼内有些发亮，笑意浮现在你的脸上，原来你笑起来更好看。就这样，我被你带回了家，你把我清洗干净，让我站立在一个黑色的瓷盆中，每天定时给我换水，让我享受北方冬日那难得的阳光。一种关怀，一种温情，始终洋溢在你的脸上，感动着我那颗脆弱敏感的心。在经过失去亲人的痛苦后，我终于在你的身上又找到了被宠爱的感觉。我的心开始慢慢的复苏。每天晚上，在帮我清洗干净后，你总会静静地坐在我身边，注视着我，和我说话，慢慢的告诉我关于你的一切。我慢慢的开始了解你，你有着不错身世，但是你并没有沉醉在享乐中，年轻的你很早就开始自己的创业，在享受着创业带给你的自食其力的乐趣。我还知道，有一个女孩在深深的爱着你，而且，你对她印象也不错。听到这里，我的心里滑过一丝颤动。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虽然窗外正值严冬，天气一天天的转冷，心里却涌动着温暖。慢慢的，我已经习惯于你的关怀，习惯了享受你的宠爱。在你笑意盈盈的双目中，我开始慢慢成长，绿色的叶子也开始一点点的抽出，虽然此时的我没有花朵，却也有了翠袖翩翩，妩媚动人风采。你惊喜于我的每一个细微的变化。看着我在水中飘逸的姿态，你总是很陶醉的告诉我：“知道吗？你真的很美，虽然现在还没有看见你的花朵，但是即使没有花朵，你也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纯净的美。”
　　我真的很美？听着你的赞美，我总是不自信的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心里却是洋溢着一片幸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期盼每个夜晚的到来。那是我最开心的时刻，因为有你的陪伴，有你的关注。有你温情的话语和你温情的目光。白天你在工作，你属于你的世界，只有在夜晚，我才能看见你。每天我都要经过一个白昼的等待，才能在夜晚与你相会。在我的目光中，每一个夜晚，都是属于我们的。我开始讨厌等待，虽然只有一天，却也是满心的焦虑。
　　一天，你下班回来，很是疲倦，我看见了你那双美丽的眼睛，红红肿肿，布满了血丝。你一反常态，没有和我说话，甚至也没有看我一眼，就倒在了床上，似乎很痛苦。我焦急地站在水中，看着你，不知道你究竟怎么了。后来，你妈妈进来了，带着一个医生，医生看过后，和妈妈说了几句话，我没有听清，但是我听到了一句：流行性腮腺炎。我忽然间想起，我的爸爸曾经告诉过我，我们的球茎捣碎成泥后是治疗这种炎症的良药。我呆呆的望着自己在水中的根，心里闪过一个痛苦的念头。
　　夜深了，望着熟睡的你，我悄悄的从水中走出，用自己柔软的叶子，轻轻的抚摸着你，把一些泥状物敷在你伤处。也许是有一些清凉的感觉，我看见了你微微的动了一下。就这样，每天晚上，等所有的人都熟睡后，我就走出水面，给你敷药，用自己的叶子给你送上一片温柔的清凉。终于有一天，我看见了你的脸上重新焕发出灿烂的笑容。你妈妈奇怪的说，怎么好得这样的快？看来医生的药方还真管用。
　　“原来爸爸的秘方真的有效啊！”我抚摸着自己的伤口，心里乐开得了花。痊愈后的你，仍然没有忘记来看我，你静静地看着我，疑惑的喃喃自语：奇怪，你得球茎怎么少了很多？我含笑不语，舞动着自己的秀叶来回应你的关怀。我也很奇怪，我的伤口竟一点也不疼。日子又恢复到了以前，我依旧享受着你每日的关怀，依旧在你的照顾下健康的成长。每一天都简单而快乐。终于有一天，你惊喜的发现，我有了属于自己的花苞。我第一次看见你眼中闪烁着孩子一般快乐的神情。你轻轻地告诉我：“终于要等到那一天了，知道吗，我想让你在我的婚礼上尽情的绽放。”
　　我的心忽然沉到了水底，一刹那间，我感觉自己仿佛要从水中瘫软下去。我无法倾诉对你的感情，因为那是我的命运，我这一生也无法改变的命运，就像我当初被从家乡的泥土中掘起一样，我无力抗争，只能接受我那任人摆布的命运。我悲伤地意识到，你不可能理解这份感情，更不可能接受这样一份感情，毫无结果的感情，只能放在心里。一度想让自己就此死去。但是一想到你那充满希望的眼睛，总是失去了让你失望的勇气。
　　无数个夜里，我孤零零的站在水中，望着熟睡的你，虽然近在咫尺，却总感觉你是那样的遥远。我再次沉默。
　　“我要绽放，为了你的希望！”我这样告诉自己。“我要绽放，为了你的笑容！”从心底发出一句轻轻地叹息。你依旧天天来看我，说得话题却越来越多地关注着你们的婚礼。我静静的听着，听着你的倾诉，微笑着舞动的翠绿的叶子来回应你的激动。天真得很冷了，快要下雪了吧？我站在水中，感到一丝丝彻骨的寒意。南方，我的家乡，应该是很温暖的。
　　一个星期后的一天，你兴冲冲的向我跑来，告诉我，明天就是你的婚礼了。你的一双眼睛里充满了期盼：“明天，你能开花吗？”一刹那间，我听到花蕾破苞的声音，那是一种心碎的声音。我微笑着舞动了一下叶子，点了点头。我用尽全力加速着花朵的成长。我要在一夜间绽放，哪怕耗尽我全部的生命！
　　这是一个无眠夜晚，回想起和你的每一天，回想起你的关爱和你那俊秀的眼睛，望着熟睡的你，我悄悄留下了两行泪水。我从不知道，自己会流泪，即使在失去亲人时，即使在举刀割下自己根茎时，我也不知道泪水是什么。可是今天，我有了泪水，这样的泪水，原来是自己的心在叹息，是一种无奈的痛苦，是一种叫做相思的凝结。
　　第二天，我终于绽放了！起床后的你，惊讶于我满枝累累的花朵，“原来开花的你是这样的美！知道吗？你的花朵像极了天上了星星，谢谢你！”你温柔地说道，在我的花瓣上轻轻的吻了一下。我看见了你的快乐，有了你这样的一个吻，便是我全部付出最好的回报，我无怨无悔！洁白的花瓣，清幽的香气，为你的婚礼送上了一份圣洁的祝福。
　　“呦，这可是玉玲珑啊，这是水仙中的极品！”“太美了!”“真香啊，真不愧是凌波仙子！”……
　　人们的赞美声让你笑颜如花。我站在水中，看见了英俊的你和依偎在你身旁的美丽新娘。新娘的婚纱很白，白的像是我的花朵。窗外，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我是第一次看见雪花，原来雪花也是那样的洁白，那样的飘逸。雪花的心，也是那样的冰冷吗？我问自己。
　　我竭尽全力绽放着，吐露着自己的幽香，没有人知道，每一缕幽香，都是我生命的代价！
　　婚礼渐渐退去了热闹的外衣。
　　“亲爱的，我们要出去旅游了，一个月后回来，再来看你。”你拥着你美丽的新娘，轻快的告诉我。我绝望地看着你，却舞动着花朵，给你最美丽的祝福，心底最后一丝温暖在渐渐泯灭。我开始想念我的亲人，想念我快乐的童年。但我知道，也许只有死后，才能在天堂里和他们相见。
　　一个月后，你们如期回来。却惊讶于我的枯萎。
　　“你怎么了？”你颤声问道。
　　我努力争开昏迷的双眼，深情地注视着你那双充满愧疚的眼睛。
　　“我想家了。”
　　“这段时间我忽略了你，对不起，你在怪我，是吗？”
　　“不，我没有怪你。……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开心的时光。”
　　“我还能挽救你吗？”
　　“不可能了，我已经用尽了全部的生命去绽放美丽，为了你的婚礼。”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来世吧……如果有缘。”
　　“你从不向我索取什么，只需一杯清水，却要为我付出全部生命，为什么？”
　　“因……为……”
　　吐尽最后一缕幽香，仍没有说出那让我柔肠寸断的万种缱绻。我从水中慢慢跌落。弥留之际，我看见了你流泪的眼，那双曾经让我如此迷恋的眼。
　　对于我来说，也许到了最后的最后，那么多的过往，那么多的守侯，那么多的情深意长，只是为给自己找一处彼岸，然后站在那里，守侯一份地久天长。我突然感觉，最后的最后不是痛，不是恨，不是毁灭，而是一种沉稳如水的淡然无痕。也许，这便是爱的极致。
　　“爱一个人，付出也是一种快乐，即使心里再苦再痛。”我用尽了全部生命，明白了这个道理，在天堂里，我会告诉我身边的每一个人。
　　在键盘上敲完最后一行字，凌波停了下来，看着空白的标题栏，想了想，又缓缓打出几个大字：“恋.花魂”，两行清泪黯然流下。

　　“李璇，外面有个男生在等你！”
　　“烦不烦呐，才刚刚见过面，又来找人家！”李璇嘴上嘟哝着，心里却乐开了花，急忙往楼下跑去。
　　跑到女生宿舍门口，才发现等她的人并不是刘辉，而是苏伟成！已经差不多快三年时间了，苏伟成一直没有和她联系过，而她也差不多快要忘记了南京还有这位高中的同班老乡。苏伟成高挑的个头，稍显凌乱的短发，站在清晨的微风里，显得格外挺拔。
　　“伟成？你怎么来了？这些年……你还好吗？”李璇多少有些尴尬。
　　“挺好的。”苏伟成说这话的时候，喉头一阵干涩。这么多年，没有人知道他心里一直埋藏着这么一段苦涩的爱情，如今站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却已然成为路人。
　　“你……有事？”李璇试探性地问着。
　　“嗯，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我要离开南京了。”
　　“离开南京？怎么回事？不是还没毕业么？”李璇吃惊地问。
　　“部队来学校招飞行员，我被选上了，要去部队服役了。”
　　“什么？飞行员？去部队？那你的学业怎么办？”
　　“会在军校继续完成最后的学业。”
　　“是嘛，那真太好了！恭喜你啊！年轻英俊的飞行员，真让人羡慕！”
　　“李璇，我……就要走了。”
　　“嗯……希望你今后的人生和你的名字一样，不平凡、有成就！”李璇笑了笑。
　　看着眼前心爱女孩甜美的笑容，苏伟成的心都快融化了。定了定神，苏伟成对李璇伸出了手，“可以握一下手么？算是告别？”
　　李璇愣了一下，并没有伸出手，而是走上前去，给了苏伟成一个大大方方的拥抱！
　　“伟成，珍惜属于你的幸福！”李璇在苏伟成耳边说着，而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爽朗地看着他，一双眼睛里充满了对朋友的祝福！
　　“谢谢你，李璇！或许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也或许我会努力地忘记你，但无论如何，我的青春记忆里，始终都有你……再见！”苏伟成抿着嘴笑了笑，友好地看着李璇，用力挥了挥手，然后毅然转过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校园的林荫道两边，斑驳的树影洒落在这个挺拔的身姿上，走出一种男性特有的果断与坚毅。

　　昏暗的网吧里，凌波已经疲惫至极，睁着干涩的双眼，茫然地盯着电脑屏幕，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看着自己一气呵成的《恋.花魂》，凌波的心在滴血，在点击提交这篇文章的时候，凌波下意识地选择了公开范围，犹豫了一下，在不可见该文的朋友范围里，选择了张宇，然后轻轻点击提交。
　　手机又响了，凌波低头看了看，还是张宇，于是轻轻地把手机放在桌子边，看着屏幕的蓝色不停地闪烁，好像自己的心跳。手机终于停止了响声，没一会，又过来一条短信：“波，在哪儿？”
　　落寞、空虚，突然就充斥着凌波的心房。凌波盯着电脑，突然，□□上一个头像闪烁起来，发来一条短信：
　　“怎么，心情不好？”
　　凌波一看，原来是李波，犹豫了一下，回道：
　　“是的。”
　　“你还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屏幕上又传来信息。
　　“我为什么就不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凌波回过去。
　　“感觉你被爱包围着，对痛苦有屏蔽。”
　　“屏蔽也有失效的时候。”
　　“怎么，闹别扭了？”
　　“没有。”
　　“一起出去喝两杯？”
　　“你在哪里？”凌波看着李波发来的信息，此刻也很想用酒精麻醉自己。
　　“我始终在距离你不远的地方，你一转脸，就能看见我。”屏幕上用符号打出一个笑脸。凌波疑惑着转脸，烟雾腾腾的网吧里，都是一双双盯着电脑屏幕的眼睛。忽然，在一个角落里，凌波发现了李波的俊脸，正含笑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来的？”凌波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
　　“拜托，是我先来的。”李波没有告诉他的是，其实自己没事就往金陵师大跑，为了就是能够在某一次偶尔中，远远地遇见凌波，营造一场机缘巧合的相遇。
　　“走，出去喝酒去！”李波在键盘上再一次发出了邀请。
　　两人一起走出网吧，外面已经是夜晚了。初夏的南京开始慢慢渗透出炎热，好在高大的梧桐树枝繁叶茂，遮去了炎炎烈日的炙烤，使得夜晚还是能感觉到一阵凉爽。两个年轻的身影并肩走在梧桐树下，马路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脚步声，只有凌波的手机不停地在响。
　　“是你的手机。”李波说。
　　“我知道。”
　　“是他在找你吧？”
　　“嗯。”
　　“……准备去吃小吃，还是去饭店？”李波停了停，接着问。
　　“吃小吃吧，就去我们经常去的那家。”
　　“你们学校附近的那家？”
　　“嗯。”凌波双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看着脚尖走路。
　　李波见状，也不再所说，两人一直沉默着走到学校附近他们常常聚会的小吃摊。
　　“老板，来二斤羊肉串，六瓶啤酒！”李波冲着老板娘大声说着。
　　凌波也没客气，一屁股坐了下来，只是两只眼睛依旧十分空洞。不一会，飘着香气的羊肉串就端了上来，六瓶啤酒也被打开，在李波面前一字排开。
　　“来吧，一醉方休！”李波递给凌波一瓶，自己也拿起一瓶，对着嘴就喝起来。
　　凌波一句话不说，接过酒瓶昂起头就灌下去。李波见了，急忙递给他一串羊肉串。
　　“你说，人活着到底为了什么？”凌波莫名其妙地问了句。
　　“这个问题，我还真没认真考虑过。是啊，到底为了什么呢？”李波眯起眼，看着远方的车水马龙，又抿了一口啤酒。
　　“为了完成延续生命的使命？为了对社会做出贡献？还是为了找一个可以钟爱一生的人？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怎么样的生命才有意义？有意义的生命又能如何？人，都是要生老病死的，死了之后，我们能留下什么？”凌波眼睛红肿着，又猛喝了几口。
　　这个问题李波还真没思考过，想了想说道：“活着，大概就是为了经历。经历一些人、一些事，让你爱过、痛过、恨过，然后再释然，回归自然。想那么多也没用，喝酒！”
　　凌波听李波这么说，慢慢抬起眼睛，专注地看着李波，仿佛在思考他刚才说的话。李波从凌波的眼睛里读出了迷惑、失落、甚至还有那么一丝绝望。这种复杂的眼神深深地刺痛了李波，虽然不知道凌波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从这个让李波心疼的眼神中，显然能够判断出凌波此刻的心碎。
　　“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对么？”终于，李波按耐不住自己的关心，开口问道。
　　凌波并没有回答，而是仰起脖子把手中剩下的半瓶酒一扫而耳光，然后又拿起一瓶。李波见他这样，并不劝阻，而是也跟着喝完手中的酒。两人没吃多久，六瓶啤酒已经一扫而光，羊肉串却没动几串。看着凌波意犹未尽的样子，李波又加了六瓶啤酒。
　　“你说，爱一个人，应该怎么爱？”凌波呢喃着，眼神开始恍惚起来。
　　“那要看那个人是不是爱你了。”听到这个话题，李波深有感触。
　　“如果他也爱你呢？”
　　“如果他也爱我，我就会时刻陪伴在他身边，给他我所有的目光，让我的爱融化他。”李波一拍胸脯，豪迈地说道。
　　“那你看着他牺牲自己的幸福为你付出，也能心甘情愿地接受么？”
　　“这个，或许会有一点不安吧。但是两个人相爱，不就是相互付出的么？”
　　“我喜欢舒婷的《致橡树》，那样的爱情，才是理想中的爱情。”
　　“嗯，是建立在平等基础之上的爱情，对吧？”
　　“是的，失去了平等的基础，爱情的天平会倾斜。”凌波又猛喝几口，撕咬着一串羊肉串。
　　李波不再说话，心想：你为什么不再问问如果对方不爱你，该怎么办呢？其实，我很想告诉你，即使你不爱我，我也一样会倾注我的所有去关注你、呵护你！为你付出，是一种痛并快乐的感觉。
　　十二瓶啤酒已经全部见了底，凌波再也撑不住了，开始跑到旁边的下水道旁呕吐起来，李波也感到头昏，硬撑着起身，走到凌波身后，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让凌波感觉舒服一点。
　　“宇，他要走了。”凌波呕吐得差不多时，突然说出一句话。
　　“走？他去哪？”李波很吃惊。
　　“学校要保送他去美国读研。”
　　“有这样的事？那他什么意见？他决定走了吗？”
　　凌波摇了摇头，眉毛痛苦地拧在一起：“他不会走的，为了我，他不会走。他压根就没有告诉过我这件事。可是，我怎么能成为他的包袱呢？我绝不会做他的包袱的！”
　　“原来是这样。”李波终于明白了凌波的痛苦所在。
　　“那你怎么打算？”李波试探性地问着。
　　凌波苦笑了一下，直起身子望着李波，幽深的眼眸中泪光盈盈，“知道么？有一种爱，叫做放手。我没有其他选择，只能祝福！”
　　“可是，他不会放弃你的！”
　　“是啊，我知道他不会放弃，可我必须让他放弃，必须放弃！”凌波踉跄着，朝着天空大笑几声，又疯了一般地喊着：“我必须想个办法让他放弃！”
　　看着疯疯癫癫的凌波，李波像打翻了五味瓶，思考了许久，在心里暗暗说道：“或许，我……可以帮你。”
　　等凌波吐完，李波又拉着他接着喝了起来。
　　“我真喝不下去了。”凌波闭着眼睛，痛苦地断断续续地说着。
　　“不是说好了一醉解千愁的么？大不了回去睡一觉就好了！”李波强忍着自己胃里的翻腾，接着给凌波和自己的杯子倒满酒。
　　“来！接着喝！”李波端起杯子，和凌波的酒杯碰撞出清脆的玻璃声。
　　凌波艰难地端起杯子，眼睛都已经睁不开了，强迫着把杯子中的酒喝下去，一下子就倒在桌子上，头再也抬不起来了。
　　李波见状，从口袋里掏出钱付了账，便拉起凌波踉踉跄跄地朝马路边走去。
　　“你……干嘛，要带我……去哪？”凌波迷迷糊糊地问着。
　　“你别问了，带你回学校。”
　　“我……不回去！我……不能见张宇。”
　　“放心吧，我会安顿好你的。”李波看着已经歪倒在自己肩膀的凌波，心满意足地说着。
　　金陵饭店，位于南京繁华的商业圈新街口，地标性的建筑独树一帜。白色的外立面古朴典雅，绿植环绕的宾馆令客房闹中取静。李波几乎是把自己所有的私房钱都拿了出来，在这里开了一间房。
　　进了房间，李波吃力地把凌波放倒在沙发上，才发现刚才凌波呕吐时，不少污物溅到了胸口。想了想，李波还是轻轻动手，把凌波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下，只剩下了一条短裤，然后吃力地把凌波抱起来放在床上。
　　宾馆洁白的床单上，横盛着凌波光洁的躯体。一张俊美的脸庞，五官挺立，轮廓清晰，虽然双眼紧闭，却透露出安详的美。望着眼前这个令他朝思暮想的躯体，李波身体的血液直往脑子里冲涌，忍不住低下头，对着凌波那个微微翘起的嘴唇，慢慢俯下身去，就在即将碰触到凌波嘴唇的一刹那，李波忽然又停止了动作。
　　凌波脖子下一条明晃晃的项链，刚才脱衣服时没有在意，现在却引起了李波的注意。项链是银质的，并不名贵，却显然是凌波比较珍爱的物品。心形的吊坠造型十分古朴。让李波奇怪地是，一般的项链吊坠都是十分小巧的，然而这个吊坠却显得十分厚重。李凌好奇地捏住吊坠，仔细端详着，发现吊坠一侧有一个不显眼的按键。李波轻轻按下去，吊坠轻巧地被打开，里面露出了张宇那张阳光灿烂的俊脸，李波狂热的心顿时跌入冰点。
　　“原来这个项链还有这个不为人知的意义！凌波，你是想一直把他贴近你心房，对么？你的这份痴情，要是能够分给我一点点，我死也无憾了！我到底哪一点不如张宇，为什么我为你付出这么多，你却始终视而不见呢？难道你真没有一丝一毫的感动？”李波苦涩地想着，脑海中又闪过叮当的影子，这个影子顿时令他卑微的不能自已，“是啊，我现在永远也不能和张宇相提并论了，我已经是嫖过妓的人了，你在我眼里是如此圣洁，我又怎么可以玷污你呢？”
　　想到这里，李波感到浑身一阵寒意，颓然坐到床边，望着眼前赤身裸体的凌波发呆，“我爱他，我不能玷污他的圣洁，他是属于张宇的，我不能做他们爱情中永远无法抹去的污点。如果是那样，凌波一辈子也不会原谅我。”
　　“你这么爱张宇，为了他的前途，宁可放弃爱情！凌波，天下间男女之爱也不过如此。甚至有些还不如你！好吧，我李波今天就成全你的愿望。”
　　李波哆嗦着从上衣口袋里翻出半盒香烟，点燃后贪婪地抽着，升腾的烟雾让眼前的景色变得虚幻缥缈。抽完几根烟后，李波走到房间的电脑前，打开了自己的□□，里面并没有其他好友，除了李璇，就只有凌波。李波翻看着凌波的每一篇日志，这些日志，他不知道已经来回翻阅过多少遍了，却从来只是看，并不留言评论。因为他知道，对于一个从不在意自己的人来说，即使你留言再多，也只是轻如空气。李波一篇篇地翻看着，开始飞快地在每一篇后面留言评论。当鼠标滚动到《恋.花魂后》，李波的心猛然抽搐起来，这简直就是凌波自己的写照啊！这不就是记载着他与张宇的爱情经历么！李波思索着，在下面的评论栏里打出几个字：当爱变得刻骨铭心，就会成为一种坚守。
　　凌波的手机又响了，但只是响了一下。李波拿过凌波的手机，看到张宇发来的短信：对不起，宝贝，今天打球忘记我们的约定了，我错了，别不理我，求你！
　　这条短信如果不是李波亲眼所见，他怎么也不能相信张宇一个一米八多的汉子，居然为了另一个男孩子这么低声下气的认错，和他平日里的高傲真是截然相反。
　　“哼，你张宇在凌波面前原来就是这副德行啊！”李波冷笑着，想了想，在手机里回复了张宇的短信：金陵饭店，505房间。
　　挂掉手机，李波又故意把凌波睡的床揉得乱七八糟，只在凌波□□上搭上一条浴巾，又把自己脱得只剩下一条短裤，四仰八叉地坐到床边的沙发上。
　　没过多久，房间的门铃就响了。来得还真他妈快！李波心里嫉妒地想着。
　　打开房门，张宇看见李波只穿着一条短裤站在自己面前，顿时愣了。
　　“怎么是你？凌波呢？”张宇隐约预感到不妙。
　　“里面，还没醒。”李波歪了歪脑袋，又用嘴朝房间里面呶了呶。
　　张宇疑惑地顺着李波嘴示意的方向看过去，顿时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只见凌波也同样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昏睡，衣服扔的一地都是。
　　“妈的！你这个孙子，你到底把凌波怎么了？”张宇血红着眼睛，一把掐住李波的脖子，恶狠狠地把他按到墙壁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崩出来。
　　“没怎么，就是睡了一觉，大家都喝多了。再说，凌波也一直和我私下都有来往的，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你他妈混蛋，你说，你究竟把他怎么了？你有没有……”张宇恨不得立刻掐死李波。
　　“对，能做的，我们都做了。他凌波被我压在身下也快活得很呢！张宇，别以为这世界上只有你床上功夫好，我的也不错，一样能让凌波很销魂！”李波邪魅地嘲笑着，眼睛里露出一副挑衅的目光。
　　“你他妈找死！”张宇话没说完，冲着李波的脸就是一拳。这一拳，张宇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床上的凌波似乎被打架的动静吵醒了，翻了身，咕哝着，又接着沉沉睡去。
　　鲜血从李波的鼻子和嘴里慢慢流出来，一滴滴落到地板上，在米黄色的地板砖上开出了一朵朵血色的梅花。“你打吧，反正事实已经形成了。凌波，他也喜欢我的。”李波擦了一把鼻子上的血，冷傲地说。
　　“你放屁！不可能！我这么爱他，他不可能背叛我！”张宇歇斯底里地叫着，又对着李波的小腹一阵猛踢，踢得李波捂着肚子在地上翻滚。
　　“张宇，你太狂妄了！你以为你自己付出的一切，凌波就都能心甘情愿的接受？你太不了解凌波了，他是那么品性高洁之人，面对你出手阔绰的爱情，他只能感到自己的无奈和悲哀！凌波说过，你对他的爱，已经重到了让他无法承受的地步！面对你，他只有亏欠和自卑，而这种亏欠和自卑，是无法让爱情继续生存下去的。而我不一样，我不会像你那样，以你无处不在的优越感来爱护他！我只是一个平凡人，我能够与他平等相处。凌波说过，和我在一起，要比和你在一起轻松得多！或者，这就是他移情别恋的原因吧！”李波捂着肚子坐在地上，同样倔强地看着张宇。
　　“不可能，这一切都不可能，不可能是真的！”听到李波这样说，张宇的气焰在一点点消逝，可眼前床上凌乱不堪的景象，又不能不让他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我的爱，太沉重？”张宇的泪水开始慢慢滑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你就做出了这种事情？”张宇绝望地看着仍在熟睡的凌波，看着那个无数次被他拥入怀中的身体，心一点点痉挛起来。
　　“其实，你根本就不懂凌波。”李波从地上站起来，逼近张宇：“你知道他的思想吗？你知道他的追求吗？你知道他即使在开心的时候也会不安么？你知道他即使难过时也从不轻易以悲伤示人么？张宇，你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陶醉在自己的爱情里，尽你所能地给他你想要给他的一切，却从来没有考虑过，你所付出的这些，凌波究竟想不想要！”
　　“这么说，你比我懂他？”张宇轻蔑地问着，他根本不相信李波能比自己更懂凌波。
　　“我是比你懂他。我知道他伤心的时候喜欢画油画，我知道他喝咖啡从来不喜欢放糖，我知道他咬嘴唇的时候其实是内心慌乱不安的表现，我知道他最痛恨有人用刀雕刻水仙，我还知道他最崇尚的是《致橡树》般的爱情！不过，这些我所知道的，在你眼中或许都是最不起眼的小事，可正是这些小事，才能让凌波感到贴心和温暖，才能真正打开他的心扉！”
　　李波看着张宇一点点的绝望，心里虽有些不忍，但又强打精神继续说道：“你，甚至连他□□空间里的日志，都没有认真读过！”
　　张宇被李波的一席话说的哑口无言！是的，李波所说的这些细节，自己还真没有注意过，凌波的□□号码是自己申请的，但他空间里还有日志，自己还真没在意过。不，是压根就没看过！
　　可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凌波怎么会就和李波好了？自己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此刻的张宇就像是一个斗败的公鸡，一屁股坐在地上，十指痛苦地插进头发里。忽然又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走向凌波。
　　“你干什么？”李波问道。
　　“我要带他回去。”张宇冷冷地说着，不管怎么样，他始终无法忍受凌波继续留在这里。
　　“他说过他不想见你！”李波也同样冷冷地说着。
　　“不想见我？”
　　“你要是不相信，可以等他醒过来自己问他。”
　　“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句话，张宇几乎是从牙缝里逼出来的。
　　“时间也不太长，也就是前几个月的事情吧！”李波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你要是爱他，就是让他继续留在这里，睡个好觉，也好让他放松一下。”
　　张宇再也无法呆下去了，仿佛这个房间里的每一粒空气都在驱赶他。想了想，张宇咬着牙，头也不回地走出宾馆。
　　走出宾馆，张宇的脑袋一片空白！午夜的街角，一个人都没有。张宇落寞地走着，泪水模糊了视线。一只流浪猫从他身边窜过，飞快地爬上一个商店的橱窗，又回过头警惕地盯着张宇。黑夜中的猫眼，闪烁着凛冽的绿光。
　　“我不相信，凌波，我绝对不相信这一切会是真的！我一定要亲口听你说！”张宇哭着，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