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冬雪的归宿（三） 林言珩把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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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的夜里，一架私人飞机落在北国的某座雪山之巅。
林言珩回到林家老宅，把江烁交给了司机和佣人们，跌跌撞撞地跑进一个房间，再也没出来过。
江烁盖着厚厚的被子睡了很久，她昏昏沉沉地醒来，却没有立刻做出大幅度的动作。
周围有好几个人的呼吸声，她点火几次，都以失败告终，又缓缓移动手臂，摸到了藏在裤兜的匕首，才坐起了身。
室内主要由深浅不一的黑灰色调构成，空间宽阔得惊人，穹顶极高，几乎融进了阴影。
地面是深灰的大理石，灯是磨砂黑的简约款式，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是暗沉的酒红色，垂落的褶皱如同血流，严严实实掩住窗户。
狭长的哥特拱窗边站着两排白衬衫配黑西装的人，有男有女，和帕兰岛一样，人种各异，三四十岁左右，腰上挂着对讲机，胸口别了一只蓝蛱蝶。
暗灰的丝绒床幔垂落，睡在这么大的房间，江烁本该幻视自己是个女王，可她却觉得她像博物馆陈列的出土文物，供人观赏，又像躺在棺材里，受人送殡。
呸呸。
江烁把念头压了下去，这和骂自己是死人有什么区别。
她还穿着毕业典礼那天的衣服，在被子里抽出匕首，警惕地问：“你们是什么人？”
“江小姐，非常抱歉，用这种方式把你请来，这里是林家老宅。”一个中年男人站了出来，优雅从容地向她鞠躬，介绍起来，“我是老宅的管家，罗伊・弗林特，他们是老宅的佣人，你有需求可以传唤我们。”
江烁听出了他的声音，是那晚来接林言珩的司机，他有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换了一身黑色的燕尾执事服。
弗林特，维森也是这个名。
“你是维森的家人？”
江烁心烦意乱地问，“我有需要，我要给江秋红打电话，我要回帕兰岛。”
“对，我是维森的父亲。”罗伊微笑，避重就轻地回答，“江小姐，我们无权带你出去，现在是八点半的早餐时间，你想用点什么吗？”
江烁扫视了一圈，没有看见“绑匪”的影子。
“林言珩呢？”
佣人托着水壶，奉上一杯温水。
罗伊拿着水杯，走到床边：“江小姐，你昏睡了三天，少爷生病了，今天不能来见你。”
江烁说：“把我绑过来，又不见我，林言珩到底想干嘛？”
“江小姐，少爷只是想让你来陪陪他。”罗伊把水递出。
陪他？
有了荒墟的经历，江烁对“陪”这个字有了阴影，翻身而起，用匕首抵住罗伊的喉咙，声音冷而平稳：“我下手可不轻。”
水杯掉落在地，发出闷响，奇迹般地完好无损。
罗伊处变不惊，靠前的佣人伸手抓向江烁胳膊，江烁没有躲闪，另一只手反手扣住对方小臂，手腕稍一用力，顺势侧身卸力，微微一拧。
布料发出让人抓耳挠腮的摩擦声，佣人重心一失，踉跄着撞上在灰黑色的墙壁。
下一个佣人战场接过，抬拳袭来，直扑江烁面门。
江烁低头避开，借着对方前冲的势头，手肘重重磕在佣人肋下，动作干脆，每一招在封住对方进攻的路子。
她找准时机，抬膝抵住佣人冲来的身体，用力一踹。
佣人重心失控向后倒飞，撞到黑灰色墙壁，摔在地上，痛苦地呻吟了两声。
江烁钳制着罗伊的同时，撂倒了两个佣人。
女孩的格斗动作有力，也有技巧，是许千谭手把手教出来的。
罗伊眼里满是对她身手很欣赏，吩咐佣人们：“解禁。”
还能行动的佣人们相视一眼，一个只轻轻动手，无形的力量迫使江烁放开了罗伊，几只虚幻的大手把她困在了原地。
又是灵身。
不同的人施展灵身的效果不同，老侍从是封印，克丽丝是攻击，佣人是禁锢。
近来江烁总是遇到这一挂的赋灵。
“江小姐，得罪了。”
罗伊脱困，命人撤下了对江烁的束缚，发自肺腑地感慨，“老宅的佣人大多是因为各种原因退役的狩灵猎鬼人，有林家的，也有夜狩的。江小姐真厉害，麻醉还在作用也能打败他们。要是没有赋灵，他们完全不是你的对手。”
在赋灵面前，冷兵器和江烁的身手在这里派不上多大用场。
托林言珩的那一针的福，江烁不仅用不了赋灵，还感受不出猎鬼人的气息，窝了一肚子火，摸出手机，熟练地划到一个号码：“气饱了，吃不下。我有需要，我要给江秋红打电话，我要回帕兰岛。”
莫名其妙被林言珩绑到林家老宅，她还要告到理事会和夜狩去，让所有人来评评理。
电话里头传来机械的声音，说不在服务区。
江烁又拨打了急救电话和医疗电话，还是不在服务区，她纳闷：“怎么回事？”
“老宅没有通讯信号。”
罗伊微笑，“江小姐。不吃东西可不行，没有力气，肠胃也容易受损。面包和牛奶行吗？这个配置比较常规，你应该也能接受。”
这个年头还有人住在没有信号的地方。
江烁想回绝，一个佣人推着木质的餐车进来，上面摆放着几种新鲜出炉的面包和牛奶，任她挑选。
闻到烤面包的香味，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两声。
生气归生气，吃饱饭，才能干好事。
佣人们还在布置餐桌，江烁拿了两个牛角面包，就着牛奶，狼吞虎咽地塞进肚子。
罗伊在老宅待得太久，很久没见过这种吃相女孩了，没忍住说。
“江小姐，用餐是有礼节的。”
江烁懒得搭理，扯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问：“林言珩在哪？他不来见我，我去找他。”
拜托，她被林言珩绑来老宅已经很不爽了，守什么礼节？
罗伊说：“江小姐，少爷生病了，还不能见人，明天应该就可以了。”
意思就是说，林言珩不在这里。
“大门在哪？我要出去，你们要拦着我？”江烁得赶紧溜之大吉。
老宅没信号，不代表出了老宅也没信号。
“江小姐，我们无权拦着你做任何事。”罗伊提醒她，“但你的臂膀带了一个灵能控制器，那是少爷特意做的，离开老宅主楼一定范围，就会被强行麻醉，我们会把你带回卧房。”
江烁这才发觉到臂膀又有了绕过一圈的异物，那东西紧紧贴合皮肤，她死命地抠挖，皮肤发红，破皮流血也摘不下来。
以前戴灵能控制器她感觉自己被系上脚环的猎鹰，现在她感觉自己是林言珩套绳关养宠物。
江烁更气了，碍于麻醉的作用，没能发起怒来。
罗伊又吩咐佣人：“江小姐受伤了，处理一下。”
提着医药箱的佣人找出酒精和棉签，给江烁处理抓挠的新伤。
江烁心里冷笑，还真是贴心，什么都准备好了，她摸着控制器，问：“管家先生，你能帮我取下来吗？”
“不能。”罗伊很遗憾地告诉她，“控制器的密码只有少爷知道。”
等佣人处理好伤口，江烁下床，去掀开了窗帘，处于一座比王室园林还大的古堡顶层眺望。
灰云压顶，玻璃蒙着薄冰，外面天光惨白稀薄，是没什么光亮的阴天。
下面的枝桠托着厚雪，远方白茫茫的一片。
天地只剩黑、白与灰三种颜色，晨风舔舐着江烁面前的窗户，发出细碎的低鸣。
林家是猎户出生的猎鬼人，老宅世世代代都住在山里，已经“占山为王”了。
江烁还算顺遂的人生多了狗血和离谱。
在茫茫人海，她遇到了林言珩这个不正常的人，还精准地被他盯上了。
林言珩把她绑到深山老林来，还监禁控制了她。
少爷看着一本正经，玩得还挺花。
罗伊告诉江烁，她睡的地方是古堡最大的主卧，原本是林言珩的房间。
江烁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长廊灯火明亮，她的影子在光影里晃动，墙面两侧悬挂着色彩艳丽的中世纪油画，画中的人眼窝深邃，注视着每一个过客。
“江小姐，今天天气不好，晚点会有雷打雪，想出门的话，披件大衣吧，外面很冷。”罗伊从衣帽架取下一件大衣，一顶小圆帽，忙乱在她的后面劝说。
没走几步就能看见电梯，罗伊和佣人们跟着江烁陆续进入，直达一楼。
江烁固执地让佣人打开了擦拭锃亮的铁环，推开了沉如棺盖的主楼大门。
她刚走到门口，又回头。
帕兰岛四季如夏了，她的赋灵又是火属性，以前就没怎么感受过冷。
外面冰天雪地的，确实冷得要命。
江烁接过罗伊手里的大衣和帽子，套了佣人从柜子里拿出来的小皮靴，对着门口的全身镜照了照。
黑发的她也不赖，没有鲜艳的亮色衬托，戴着帽子，神似伯爵家的贵族小姐，多了冷意，像一柄收在鞘中的薄刃。
“江小姐，你如果要离开老宅，会被强行注射麻醉。”罗伊温和地重复了一遍。
某些特定地场合，礼貌的称呼只会让人火上浇油。
因为看似礼貌，其实从来没管对方的需求。
江烁不耐地说：“我有名字，别一口一个江小姐。”
“那就不合家规了，主家的客人我们不能直呼其名，请江小姐见谅。”罗伊继续跟着她，往外走。
“放过我吧，我真的不需要人伺候。”
这次江烁把罗伊和佣人们拦在了门内，猛地关门。
她不是林家的人，不知道林家的家规是什么，罗伊和佣人们只是打工人，她在卧房记住了通往出口的路线，不为难他们。
一个佣人说：“先生，江小姐是个好孩子呢。”
“是啊。特立独行，身手也非常漂亮。”罗伊对着紧闭的大门，叹了口气，没有阻拦江烁，也没有再派人跟着她。
古堡很大，但到处光秃秃的一片，除了佣人和几只从天空飞过的鸦雀以外，没有别的生机。
空气潮湿寒凉，曲径幽深，枯木石墙被岁月浸成深灰，爬满了干枯的藤蔓，仿佛死者身上垂落的旧纱。
古堡大得如同迷宫，还种了几片的树林，忙碌的佣人们对江烁热情地问好。
可她走马观花地参观了古堡枯寂的风景，没有闲心感受老宅的“人文关怀”。
一个小时过去，江烁，在雪地滑倒了几次，还没走到老宅的出口，长吁一口气，说完“我恨有钱人”，又肃然起敬。
不得不说，林家的家族底蕴的确丰厚，不亏是个从亘古存流传下来的狩灵世家。
江记住了路线，却地形一点也不熟悉，又到了一条分岔路口，麻醉的药效还在作用，她完全不记得刚才走过哪条路，跟正在扫雪的佣人打听了方向，又走了半个小时，才找到出口。
她眼睛一亮，掠过一棵冷杉，臂膀又传来熟悉的刺痛，她低头一看，控制器闪动着红色的警报。
完蛋。
林言珩给控制器设定的活动范围，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意志力超强，我意志力超强。”
江烁把自己当超人了，异想天开地说服自己用人类的意志抵抗麻醉，立刻不信邪地朝大门猛冲。
奈何麻醉不给她面子，她跑出一段距离，在出口仅仅还剩一步之遥时，还是浑身无力，控制不住地往前栽去。
可她没有摔倒在地，有人带着寒风匆匆赶来，轻轻接住了她。
她迷迷糊糊抬起头，看见了一个身穿白色家居服的漂亮男孩，转瞬又陷入了沉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