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冬雪的归宿（一） 今年夜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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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卡瑞亚的特大暴雨终于停了，还好政府提前干预，索拉河两岸早年修筑了连绵的土堤。
洪水爆发，雨水过量时土堤拦水，多余的水能通过沟渠排走，没有造成重大损失。
沙漠的神秘部落和绿洲离奇地人间蒸发。
安卡瑞亚的民众们不关心排外的部落，只关心绿洲的去向。
于是政府对外声称，是一场军事演习的失误毁灭了绿洲，已经安全地转移了部落的土著。
绿洲等同于沙漠的生命，值得用鲜血守护，民众们大肆控诉政府对自然造成的破坏。
莫里恩去安卡瑞亚政府交完赔偿金，跟着大部队回到了帕兰学院的研究所大楼，依然在对学生参与狩灵表示抗议：“别经过理事会的批准了，你们林家拿定主意，把校规新增一条。”
空气里飘着金属仪器的淡味，实验室的培养舱打开。
一个苍白的女孩手指轻搭扶手，像一件静止的标本坐在轮椅上，冷漠地看着机器解剖躺在手术台上的男尸，一言不发。
女孩和林言珩长得七八分相似，长发披肩，右耳垂下一条细辫，身形单薄纤细，如同一张能被风揉碎的白纸。
“校规无所谓，可以新增。”林霏代女孩说话，“一换二的结局，克丽丝和李旭出来了，我们不亏。”
“你们是在做生意吗？”莫里恩一掌又拍裂了办公桌，“生命是无法称量的，浅川家绝后了。林言珩不需要人救，几大家族势力也会再派拥有强大赋灵的顶尖猎鬼人去沙漠，要不是灵主对江烁有了想法，又要搭进去五个人。”
留着山羊胡子的霍尔姆从莫里恩的身后飘过。
“这次要赔钱了。”
“坦白地说，没有江烁，再顶尖的猎鬼人也很难全身而退。”林霏在全息面板查看男人各个脏器的解剖进度，“浅川的殉职我们也很痛心。赋灵适配度比经验和人数重要，去一堆人反而累赘，要是灵主决定烤死他们，你想累死江烁吗？”
“兽骨有批注，上面的文字已经翻译了大半，长矛没调查出个名堂。”霍尔姆教授按下饮水机的取水按钮，“青铜锁链是灵身设下的古老封印，弄不断。不过材质扫描出来是纯金的，但是那个金又和我们常见的金不同，质地无坚不摧，等夜狩哪天出了财务危机还能拿出来大赚一笔。”
饮水机的落水“哗哗”作响。
莫里恩拿林雪凝没办法，又对霍尔姆发作：“你们研究所就是这么判断的？有血液样本，你们没检测出土著的身份！”
“别像疯狗一样见人就咬。”霍尔姆在保温杯里泡了点养生枸杞，把实验数据从抽屉里拿出来，扔给莫里恩，“死灵是那么美丽的生物，部落里的土著长得那么丑。血液样本表明就是普通人。需要关注的是，他们为什么能伪装成普通人，还能在天还没黑的时候活动。”
“太阳神的形象是游隼，长得那么丑是因为信仰演变出了陋习。”林霏拉出一面新的全息屏出来，“我在网上找到了一条五十年前的新闻，部落的土著从小就会特意把颌骨扩张得很突出。”
“那是以貌取人。”莫里恩抱怨，“没人保证所有的死灵都很美丽，也没人能保证死灵没有进化，研究所应该搬到夜狩总部保护起来，随时和行动组的任务对接情报。”
帕兰岛一年四季都受太阳照射，覆盖了一层灵盾，岛上全是猎鬼人，新生入学都要在太阳底下进行严格的体能训练，住民发现附近有谁白天不出门，夜晚才活动，就会拉响警报，执法人员会全副武装，把那个人带去警署严格问话，用非常手段看押一段时间，没有死灵敢登岛。
可男尸经受住了暴晒，岛上就不再绝对安全。
“夜狩总部也不安全，还没岛上自由。”霍尔姆认为他在担隔夜忧，“我们目前只见过一具尸体，没见过活的，考察一段时间再说吧。”
莫里恩乱骂一通，心里舒服了很多：“江烁也毕业了，你们怎么打算？”
对于学生的安排，林霏和霍尔姆都没有权利过问。
“哥哥状态不好。”
林雪凝终于开了口，轮椅碾过地面，到门口都没有发出滚轮声，“管家说他注射的抑制药剂加大了一倍的量，来帕兰岛找人了，今年夜狩的新人实习就在林家老宅吧。”
……
帕兰医院，躺在单人病房的江烁还不知道自己的去向有了着落，她的脑海里烧着一团火焰，浑身都在发热，床单浸湿了一张又一张。
床头摆放着一束向日葵，还有一堆慰问品。
两个女人就像左右护法一样没日没夜地看护她，一周后的早上，江烁的心率才平稳下来，肚子“咕咕”地叫了一声，动了动手。
“小烁醒了，快，叫医生过来。”
江秋红看见她的动作，欣喜若狂地按响了呼叫铃。
猎鬼人都有异于常人的愈合能力，江烁的伤口已经长出了新肉，稍一拉扯，仍有些发痛，她听到了江秋红的声音，闷哼一声，慢慢坐起，视线过了好几秒变得才清晰。
医护人员火急火燎地赶来给她检查，确定她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就回去写报告了。
江秋红抱着江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大哭：“吓死我了！林言珩出事，他们让学生去救人，我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里是住院部，你安静点。”许千谭把江秋红拉开，“希伦和林霏把搜集到的情报都告诉了她，是她自己要去。”
江烁六神无主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沙哑地开口：“和我一起的人怎么样了？”
“死了一个。浅川殉职，你们其他人只有皮外伤。”许千谭从保温盒里盛了一碗粥给她，“夜狩总部的墓园给她立了衣冠冢，以后有空，你可以去看看她。你从荒墟拿出来的东西送到了研究所。”
“殉职……”
江烁一怔，不由自主地摸上耳朵，仿佛还能感受到优奈帮她固定通讯器时的手温。
“狩灵死人很正常，多来几次就习惯了。”
许千谭过兵，也当过行动组指挥员，见惯了生死，说起话来没轻没重的，江秋红伸腿踹了她一脚。
侦查组的追踪任务也经常有队员殉职，江烁也没习惯。
她差点栽在了那个鬼地方，在最后的幻境里，她连星点火苗都无法燃起。
那种无力感太让她绝望了。
江烁摊开手，再次见到火苗才安了心。
“医院禁止明火。”许千谭摁熄了她手心的火苗，又说，“不过恭喜你，小烁。走出新手村了。”
“新手村？”江烁迟疑了一下，大为震撼，“你管那地方叫新手村？那个终极大Boss像是大世界派给新手的任务吗？”
“运气太好了，这种锻炼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
许千谭拿出一个优盘，还有一封信，“希伦今天一早引咎辞职，回诺克斯特家了，临走前留给了你一个优盘，还有一封信。”
信封印着冰蓝色的蛱蝶。
吃一垫长一智，有了上一次的教训，江烁只接过了优盘，没有接过“信”这个烫手山芋，她狐疑：“干嘛？我人还没好利索，不会又是什么任务，答应我的学分，参赛资格怎么样？”
“看你吓得。”许千谭把信硬塞她手里，“你的债务清了，学分恢复了，也不用去试灵了，这是林雪凝给你的家族邀请函。”
江烁看也没看，把信揉成一团，扔进了床边的垃圾桶：“没兴趣。”
“别高兴得太早。”江秋红说，“今年夜狩的指挥中心设立了一个副址，加入行动组的新人安排在了林家提供的场地，他们的家族老宅，林言珩也参加了新人实习。”
“整我是吧！”江烁“腾”地一下起身，来了精神，“林言珩不留在自己家，来参加夜狩的实习？”
“他姓林，那就是他自己家。”许千谭把她按了下去，“我担任了副址的训练员，你最好老实一点。”
江烁的天塌了，本以为毕业后能逃脱许千谭这个“灭绝师太”的魔爪，没想到她毕业了，还要在“师太”的手底下“讨生活”。
“苍天啊，我不活了！”
帕兰岛的医院发出了一声哀嚎。
今天学院举办本届的毕业典礼，拍毕业照的时间安排在下午，地点选在金沙滩。
正好江烁醒了，江秋红和许千谭得去和学生一起入镜，听她嚎完就离开了医院，叮嘱她有事就打电话。
江烁搅了搅碗里飘着两片菜叶的白粥，心说就不能给伤员来点肉吗？
两个小时过去，她吃饱喝足，打完点滴，查了查学分和负债，发现多了一笔入账。
点开明细一看，长矛按金价折成冰冷的数字，打进了她的卡里。
学院和夜狩还算有点良心，多给了她一笔钱。
大一开始，江烁就处于负债的状态，现在终于脱离了苦海，可她笑不出来，坐在病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说了一句。
“真是的，怎么有比我还爱出风头的人？”
江烁觉得优奈的死她也有责任，要是她能醒过来，或许就可以避免悲剧的发生了。
惆怅了好一会，昏迷的一周她恢复了不少力气，去病房的卫生间把发臭的自己洗了个澡，深吸了一口气，才敢看墙上半身镜。
梅里塔不在她身上了。
红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越回顾荒墟发生的一切，江烁的胸口越闷，渐渐有了窒息感，她干呕了两声，决定出去走走，顺便把毕业照了。
明天这一届的毕业生就要陆陆续续去世界各地工作，要是不去拍照，学生会负责美工的同学会把她的脸用修图软件贴在照片。
从那些同学往年的修图水平来看，她会诡异得像个僵尸。
江烁把头发吹了半干，从江秋红带来的衣物里找了一件红色短袖和牛仔短裤套上，余光间又看到了那把熟悉的匕首，把它和优盘一起带在了身上。
一打开病房的门，看见林言珩的那一秒，她的天又塌了，烦闷的心情被傻眼取代。
冤家路窄。
少爷比狼狈的时候更漂亮了，身穿简单的黑色西装，手腕扣着精致的腕表，背脊挺直得像一棵白杨，手捧一束探病常见的向日葵，冷着一张死人脸，站在门口。
改天江烁一定要去买本黄历，每天出门看一看。
然后她梗着脖子，扶着额头，假装头晕，没看见林言珩。
“江烁。”
好死不死，林言珩冷森森地叫住了她。
江烁假笑回头：“好巧啊，言珩，你也受伤了吗？”
“给你。”林言珩把向日葵交给她，“来看看你。你要出去吗？”
江烁应声：“嗯。”
林言珩问：“去拍毕业照吗？”
江烁想也没想，回答：“去。”
林言珩说：“我们一个班，你带我一起去吧。”
江烁不知道林言珩和她一个班，悔恨地想撕烂自己的嘴，尬笑：“言珩。我还有事，你找别人带你去吧。”
“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我的车在路上爆了胎，司机去修车了。”林言珩靠近了她，贴在她的耳边说，“我没怎么来过帕兰岛，不知道金沙滩在哪，你带我去，可以吗？”
“不可以。手机导航，或者打个车，打个电话给学院的人，让他们带你去。”
江烁和林言珩保持了一段距离，继续向前。
学分的事和赔偿已经了结，非必要她不想和少爷沾边，更不想和少爷背后的家族沾边，免得招事，以后工作又扣点什么。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少爷在女孩的“不可以”中破功，眼神有了微妙的变化。
“好。”
林言珩望着女孩仓皇远去的背影，淡淡地笑了笑。
江烁和护士打了声招呼，走出医院。
万里无云的晴空下停满了一排共享单车，海风轻柔地刮过小岛。
天气不错，医院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金沙滩离得不远，她想呼吸一下空气。
学院给每个学生都配有特制的专属学生卡，可以在帕兰岛通行和消费。
江烁扫卡解锁了一辆单车，刚把向日葵放在车筐，裤兜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铃声。
她拿出手机，来电是个陌生号码，一接听，不得了，是莫里恩指挥员的声音。
电话那头的指挥员关切地询问了江烁的身体情况，在她如实相告没什么大碍后，希望她能带林言珩在岛上逛逛。
她千推万拒，说自己才醒没多久，伤还没好全，精神状态也不好，担不起如此重任。
指挥员笑眯眯地和她客客气气“大战”了几个回合，还是敲定了她。
挂断电话，江烁气得冒烟儿，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这么对待大功臣！”
“是你让我打个电话给学院的人，让他们带我去的，莫里恩刚好也在学院。”林言珩跟在女孩身后，闻着她身上沐浴露清香，很是愉悦。
姓林的两兄妹每次打蛇打七寸，指挥员的命令对于即将加入夜狩的她来说就是圣旨。
江烁属于自己挖坑跳了进去，认命地转身：“你也扫辆单车。”
林言珩却说：“我没有学生卡。”
江烁踌躇，江烁犹豫。
“所以，你要用我的卡刷吗？”
说出去谁敢信？
堂堂林家大少爷入学四年，连学生卡都没有。
江烁好不容易有了点“财产”，只想省着花，为下次捅篓子做准备，不想给少爷刷一分钱。
林言珩微笑：“我把钱转给你。”
江烁趁火打劫：“多两个零。”
“好。”
江烁加了林言珩社交软件的好友，发出一串卡号，立刻收到了转账——单车二十四小时收费，多了三个零，一共五位数。
她乐开了花，林言珩太好说话了，以后一定能多讹几笔。
林言珩也找到了江烁的使用说明，这个女孩相当爱财，而他最不缺的就是钱。
江烁解锁了另一辆单车，戴好头盔，发现林言珩还站在原地：“不是要去拍毕业照吗？上车啊。”
林言珩说：“我不会骑。”
“……”
江烁内心呐喊，你有病啊，不会骑不早说，白搭起步费。
看在那笔转账的份上，她关了那辆单车的锁，拍了拍后座：“上来，我载你。”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冬雪的归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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