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夏旧忆》君月卿

47、聚会 “他也是我

　　第一场讲座讲完了，许继才如梦初醒。

　　大家都躲在教室里面吹空调，不愿意出去。只有许继注意到谢呈起身走出了门外。
　　许继盯着他离开的方向出神了很久。

　　宽敞的走廊上十分冷清，只有零星几个背着书包的人。
　　谢呈来到走廊的尽头，坐在窗户下。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用打火机点上。
　　深深吸了一口，但他却感觉今天抽的这根烟味特别浓，劲特别大，搞得他都咳嗽了两口。
　　重逢的太突然，以至于谢呈都不知所措。

　　前方传来一阵有节奏的哒哒声，谢呈稍微抬了抬眼，一双干净的白鞋映入眼帘。
　　谢呈感觉有人在自己旁边坐下，身上还带着一股独特的清香，就像被雨水浸泡过后的白色花瓣，散发着栀子香。
　　许继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握。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他问道。
　　“还行——你怎么会来这里听讲座？”
　　“我朋友推荐我报名的。”
　　谢呈轻轻地抖了一下烟灰：“你是哪个学校的？”
　　“墨尔本大学。”
　　“嗯，挺厉害的。”
　　“彼此彼此，你能来这个学校，你也挺厉害的。”
　　谢呈轻笑了一下。
　　许继看着谢呈深蓝色大衣里面穿了一件低领毛衣，洁白的衬衫领子露了出来，最上面的那颗扣子还没系上。他问道：“冷不冷？”
　　谢呈愣了一下，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跟他对视之后又慌忙别开目光。
　　“不冷。”他的心脏一直剧烈地跳着，两根手指把烟夹的更紧了。
　　“把上面那个扣子系起来——我先去听课了。”说完这句话，许继起身就走了。
　　谢呈低头看着敞开的领口，他把起身把烟摁熄在垃圾桶上的灭焰处。
　　那支烟他根本就没抽几口，全是自燃。
　　他系着扣子，随后就自嘲地笑了一声。
　　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心平气和、表情自然的跟他打招呼，但是他却连最基本的表情自然也做不到。
　　他想要好好的看着他哥的那张脸，但是谢呈连正眼看着他的勇气都没有。
　　哥，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很恨我？
　　看了我的信，你是不是会觉得我狠心抛弃了你，不想再和你有半分的联系？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他很难控制自己胡思乱想的思绪，偏偏就在这时，他的同学走过来告诉他下一场讲座要开始了。
　　当他走进教室时，教授已经开始演讲了。

　　上一堂讲座，他也听得心不在焉。这一场也是如此。
　　好不容易熬到两场讲座终于讲完了，谢呈和他同学就走了，说要去赶项目。

　　而徐芳则不用。一下课，所有学生都走出教室，徐芳从后面一把勾住许继的脖子。
　　嬉皮笑脸的徐芳看到许继这张冷若冰霜的脸，笑容瞬间凝固了。
　　“不是，怎么这里有你前女友啊？看你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没有。”
　　“那我怎么看你老是耷拉着一张苦瓜脸呢？”
　　“没事。”
　　下楼梯的时候徐芳问起：“你是不是和我们组长认识啊？感觉你们两个一见面就好像有种见到故人的震惊之情。”
　　许继顿了顿，道：“他是我表弟……”
　　“哦——难怪，你亲舅舅的儿子啊？”
　　“嗯。”
　　“那按理来说你们两个应该很熟吧，怎么你们两个都不说话？”
　　“因为他也是我前男友。”
　　“哎哟卧槽！”因为刚刚保洁阿姨拖过这个瓷砖台阶，倒霉蛋徐芳一个滑步，一屁股直接坐在台阶上。
　　“哎呀！你说啥？”他一手抓着栏杆，一手揉着屁股，在许继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你没必要这么激动吧？”许继神情淡定。
　　“不是？你们……”徐芳的嘴张张合合，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出一个词儿。
　　“别担心，他是我舅舅领养的孩子，跟我又没有血缘关系。”
　　“哎哟，我的老天爷，我听到了什么呀！”好不容易把刚刚的内容消化完了，徐芳又说，“那你们怎么会分手呢？怎么被你父母……被你们父母发现了？”
　　“嗯。”
　　“咱们的那个组长是华裔呀，美国芝加哥人。”徐芳嘟囔着，又说，“那你们还有复合的机会吗？”
　　“我在努力争取着，这五年找他找的好辛苦，动不动就飞到美国来。”其实许继这几年也是经常飞美国的，只不过每次都是无功而返。
　　“难怪我看你的一副受了情伤的样子，原来这里不是有你前女友，是有你前男友啊。”
　　许继指了指自己的脸：“这么明显的吗？”
　　“那可不是嘛，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闻言许继只能苦笑一声。
　　徐芳戳了戳许继：“我听说今天晚上有人搞了一场派对，我们组长还有我都会去参加，好像可以带朋友来，我看跟你们一起来听讲座的人好多都拿了请柬，你去不去啊？”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说出了那个答案：“去。”
　　“好，到时候我把地址发给你。”
　　“那请柬去哪拿？”
　　“我这有，我就知道你会去，所以我拿了两份。”说完徐芳就从包里掏出来了一份请柬递给他。
　　“还是你靠谱啊。”许继终于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微笑。
　　“你笑起来这么好看，你为什么不笑呢？”
　　“懒得，再说了，笑多了别人看你就跟个傻逼一样。”

　　晚上八点，许继刚好把头发吹干，徐芳就给他发了一条定位。
　　刚要拿起围巾出门的时候，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一瓶香水。
　　他拿起香水对着自己的脖颈处还有手腕处喷了两下，戴上围巾出门了。
　　等他打车过去的时候，徐芳给他发的地址这是一栋私人别墅。
　　里面有泳池，欢声笑语透过围墙传到许继耳朵里。
　　他按了按门铃，一位穿着礼服的女生给他开了门。
　　许继把请柬递给了她，点头向她致意了之后走了进去。
　　他换了一件白色的风衣，推开别墅的大门后，里面灯光辉映，都是穿着西装的男生和穿礼服的女生在跳舞和聊天。而自己穿着一件白色的风衣，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许继！这里。”
　　许继看见对面的圆桌上有人冲自己招了招手，他眯起眼睛一看，是徐芳。
　　圆桌上坐了五六个人，其中还有一位谢呈。
　　徐芳一手捏着牌，朝墙角那个地方努了努嘴：“那里有个凳子。”
　　许继拿了一个凳子，谢呈则乖乖的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留一个空位。
　　“你玩不玩？”徐芳道。
　　许继摇了摇头：“我都好久没玩过扑克牌了。”
　　其他人都投入到游戏中，许继坐在那里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掏出手机在那里玩。
　　他偶尔会看一下牌桌，他看看们是什么玩法，但没怎么看懂。

　　“你一直看手机不会很无聊吗？”谢呈一边洗牌一边说着。
　　许继抬头看来他一下，说：“在回我导师的消息。”
　　徐芳把玩着手里的牌：“朋友们，去喝酒吧，一直玩牌太没意思了。”
　　“走吧走吧。”众人一听这话，纷纷撂下牌，成群结队地投入派对中。
　　谢呈起身的时候余光瞥到身旁的人还低头玩着手机，他抿了抿嘴，跟着他们一起去喝酒了。
　　直到谢呈走后，许继才把手机收回口袋里，起身离开。
　　一堆人聚集在客厅，许继看到徐芳和谢呈在客厅的一角跟别人玩游戏，他去餐桌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独自去了客厅的沙发坐下。
　　他小口小口地抿着酒，就像一个独自在酒馆买醉的忧郁公子哥。

　　谢呈端着酒跟别人交谈着，他侃侃而谈，成熟稳重。但与此同时，他总是不停地往沙发方向偷瞄几眼。

　　他感觉许继跟从前不一样了，脸上收敛起了笑容，气质也不在像以前那样中二，反而多了几分清冷。

　　事实上，这五年他们变化都挺大的。
　　少了年少时肆无忌惮开玩笑的勇气，变得越来越沉默。不仅对对方，对他人亦是如此。

　　谢呈端着酒走到他身边，但许继却没有看他，目光盯着电视。

　　谢呈在他边上坐下：“你不去玩吗？”
　　“没几个认识的，玩不起来。”
　　“喝酒伤胃，这酒度数高，你一倒就到一大杯，能喝不？”
　　“能。”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喝第一口的时候，一股辛辣的味道就刺激着他的喉咙。“要是不能，你陪我喝。”
　　谢呈轻笑了一下：“哥，你别嘴硬了吧，我听你声音都哑了。”

　　许继靠着柔软的沙发靠背上，拇指指肚磨砂着杯沿。
　　身后放着吵闹的音乐，但这些都与他们无关，仿佛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两。

　　良久，许继开口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沉默：“今年过年你们回来吗？外公外婆很想你们。”
　　谢呈听到“外公外婆很想你们”这句话就鼻尖发酸，他说：“看我爸，他想回去的话，我也会回去。”
　　谢呈顿了顿，道：“自从我五年前回美国后，我爸就把我的护照没收了。还是后面我说要出国留学他才还给我。”

　　提起当年的事，谢呈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事实上，许继也一样。

　　谢呈喝了一口酒：“我……也不是故意要提起当年的事的。”
　　“没关系。”许继看了一眼他手里酒杯装的酒，笑了一声，“你刚刚还说我倒的酒多，你不是也半斤八两吗？”

　　许继主动举起酒杯，谢呈一下便读懂了他的意思。
　　“叮当”一声，清脆的碰杯声成了这场派对的点睛之笔。

　　派对结束后，已经第二天凌晨了，许继打了一辆车回酒店，谢呈则站在门口目送许继离开。
　　徐芳喝嗨了，脚步飘飘欲仙，他看见前面有一个站在门口，上去一把搂住谢呈的胳膊，但猛地想起他是自己好兄弟的前男友，于是赶紧撒开手。为了掩饰尴尬，他挠挠头：“谢呈，你不走吗？”
　　“马上就走——你喝醉了？”
　　徐芳指了指自己红彤彤的脸：“这还不明显吗？”
　　“看你这样回去的时候得要注意安全啊。”
　　“嗯——你打车回去吗？”
　　“不，我朋友来接我。”
　　“嗯，那我先走了，拜拜。”
　　“拜拜。”
　　两人互相告别了后，刚好有一辆商务车停在门口，司机下车后，毕恭毕敬地给他拉开车门。
　　“谢谢。”谢呈点头对司机道谢后，钻进了车里。

　　他旁边还坐了一个人，那人说：“儿子，怎么派对开的这么晚啊？”
　　“开派对就要玩得尽兴。”
　　谢卫全看了一眼他儿子：“我怎么感觉你有点心事？”
　　“没事，碰到了一位老熟人，好久没联系了。”
　　谢卫全挑了一下眉：“谁啊？”
　　“就以前同学。”
　　谢呈不知道他父母接受了没，所以没有说实情。

　　困意袭来，谢呈手撑着脑袋闭眼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