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夏旧忆》君月卿

28、三明治 好吃的三明

　　许继今天早上是被身上的人压醒的。
　　他睡觉时感觉到有一丝轻微的窒息，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谢呈的半边身体都压在他身上，一只胳膊搭在他的胸上，扒拉着他的肩膀，一条腿微微曲起搭在他的肚子上。
　　许继小心翼翼的将手放在他的腰上想把他轻轻推开，手却触摸到了一块温暖细腻的肌肤。
　　可能是因为睡觉时翻来覆去的原因，他的衬衫往上掀开了一点，露出了一截腰部。
　　他轻轻的往一边挪动着身体，尽量不弄醒压在他身上的人。
　　好不容易将他推开了，正打算去拿手机，结果手一滑，手机直接从床头柜上掉了下去。
　　许继一惊，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好在他只是翻了一个身。
　　他松了一口气，捡起手机，关了闹钟。
　　今天谢立康出院回来，他昨天晚上特意定了7点的闹钟，结果今天早上比闹钟还早醒了15分钟。
　　他出门时给谢呈发了一条消息：醒了就下来吃早饭。
　　发完消息后他摁熄手机屏幕，走到卫生间去洗漱。
　　镜子不照不知道，一照吓一跳。镜子里的人顶着一张鸡窝头，双眼无神，眼角还挂着两颗眼屎。
　　许继竟然还比较庆幸，还好没有被谢呈看到。
　　他用手指沾了一点水打湿那一缕翘起的头发，用手指捋了捋，想把它压下去。
　　可那一撮毛偏偏最不听话，好不容易压下去，又翘起来。
　　他“啧”了一声，好像直接跟这缕头发赌气似的。
　　“卧槽，我就不信了。”他不停的沾水打湿那缕头发。试了几次均以失败告终。
　　许继彻底放弃抵抗，无奈的看着那一缕头发，它还保持着方才昂首挺胸的嚣张姿态看着。
　　他这么大人了，居然连一缕头发都斗不过。
　　他干脆直接打开水龙头，低下头，把头全给洗了。
　　在用吹风机吹干头发时，他还沉浸在镜子里自己帅气逼人的脸无法自拔。
　　我真是太帅了，这该死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脸！不管男人女人都爱的脸，这该死的魅力！许继撩了一把头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抛了一个媚眼。
　　孤芳自赏了一段时间，他就下楼去准备早餐了。

　　许继站在厨房思付了一会，要说能有什么让他举棋不定的，应该就是吃什么。
　　他想了一会，去冰箱里拿了两片面包，几个鸡蛋和一颗生菜。
　　他又去拿了两瓶纯牛奶倒进碗里，丢了两片面包进去让它吸满牛奶，又找出了昨天谢呈用的平底锅。因为家里没有黄油，他只能用食用油代替。
　　食用油还装在原装桶里，每次倒油都要举起那沉甸甸还很油腻的桶子。
　　平底锅也挺大的，他放了两片面包进去，又在旁边打了一个鸡蛋。
　　奶香味扑鼻而来，正好引楼上的谢呈下来。
　　谢呈吸着拖鞋来到他身后：“哥，又在做什么美食啊？”
　　“三明治。”许继将鸡蛋翻了个面，又对着桌上还剩下半瓶的纯牛奶呶呶嘴：“还剩了一点牛奶，你喝不喝？”
　　“喝——我感觉你什么饭都会做。”
　　许继举着锅铲看向他：“一个合格的厨子肯定不能只专注于一种菜式。”
　　他抽了一个盘子，夹起一片两面煎的焦黄的面包铺在上面，又把煎的滋滋冒油的荷包蛋放在面包上，再盖上一片生菜，最后又盖了一层面包。简易的三明治就这么大功告成。
　　“呐，你的。没有那些什么沙拉、番茄酱，你就将就着吃点吧。”
　　虽然许继说的是“将就”，但总体卖相还是好的。
　　“你就拿手拿着吃吧，这也没有袋子。”
　　谢呈倒是不嫌弃，边端着盘子边用手拿着三明治啃着。
　　浸满了牛奶的面包片变得奶香味十足，煎蛋也不算很油腻，搭配着生菜刚刚好。
　　许继也端着他自己的三明治在他旁边坐下，手上还拿着一副刀叉。
　　他拿着那副刀叉在谢呈面前晃了晃：“聪明的人已经拿起刀叉开始吃了。”
　　谢呈眼睛稍微瞪大了点：“你们有这玩意怎么不早点拿给我？”说罢，他就起身想去厨房拿一副刀叉。
　　他的屁股刚离开凳子，许继便说：“别去了，就只有这一副。近水楼台先得月，手慢无哦，呈呈。”
　　谢呈只能坐回去，咂咂嘴：“那我还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呢。”
　　许继被他的话噎了几秒，但他可不会轻而易举的就让话掉到地上。他说：“你不是窝边草，你是窝里草。”
　　谢呈道：“……那你这也不公平，凭什么你有，我就没有，顾客就是上帝。我就是你的顾客，所以我是上帝。不给上帝用刀叉，小心我投诉你。”
　　许继将话“怼”了回去：“我不是老板，我可是你师傅，有你这么对你自己师傅说话的吗？没大没小……况且这还是我给你做的呢，一句谢谢也不说，还想让我把刀叉给你用，没有一点良心……”
　　话说也奇怪，他俩还没在一起时就没有这么损过，在一起之后，许继可谓是损招不断。
　　许继接着说：“反正你也快吃完了，你也不用什么刀叉了吧？”
　　谢呈已经被他深深地折服了，抽了一张纸用来擦手，他回道：“不用了师傅。”
　　许继非常满意这个徒弟的回答，点点头，向他伸出手：“给你师傅抽一张纸巾。”
　　谢呈低头看着在自己这边的纸巾，将手压在上面，生怕许继一把给他抢了。
　　“你要纸巾干嘛？”谢呈问道。
　　许继指了指自己的嘴：“擦嘴，难不成你指望着我用油腻腻的嘴去亲你啊？”
　　这个说法实在是太猎奇了，谢呈现在肯定很想抽出一堆纸去帮他擦嘴。
　　“拿去吧。”谢呈乖乖地抽了一张纸给他。

　　谢立康他们都来的很准时，说好了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外面传来三轮车魔幻的倒车音，谢呈一听到这声音，便立刻去给他们开门。
　　李桃英正搀扶着谢立康，他的腿上还打着石膏，只能一只脚跳着往前走。谢呈连鞋都没换，直接踩着拖鞋去扶他们。
　　“爷爷小心。”谢呈低着头，把他给领进门。
　　许继还在厨房里收拾东西，谢呈直接把谢立康扶到了沙发上。
　　“你们吃了饭吗？要不要我给你们做早餐？”许继擦着手上的水来到客厅沙发旁。
　　李桃英摆摆手：“不用，我们已经吃过了——你们吃了没有？”
　　许继坐在谢呈旁边，特意与他分开了点距离。
　　他回道：“吃了。刚刚做了两份三明治，本来还想着再给你们做一份，但是你们已经吃过就算了。”
　　好巧不巧，谢立康的手机刚好接到了谢双燕的视频通话。
　　谢立康点了接通，将手机举到面前。
　　“爸，你们是不是在家里？”手机屏幕里的谢双燕穿着一套职业西装，看背景应该是在公司。
　　“就刚刚到的。”
　　“你这腿还打着石膏，平时要多注意点。我想给你买一个轮椅，你待会把地址发给我。”
　　“要什么轮椅？我只是打了个石膏，又不是瘫了，用不着那玩意儿，浪费钱。”谢立康还是一如既往的觉得他女儿浪费钱。
　　谢双燕苦口婆心地解释道：“爸，我也是为了你着想，省那些钱干什么呀，我们又不差这些钱。到时候你用着这个轮椅，还可以让妈带你出去外面散散心。也不至于整天窝在家里那么闷。”
　　“不要！”谢立康疾言厉色，“你的钱是多了没处放是吧？你跟卫全都是那么爱糟蹋钱。”
　　电话那头的谢双燕什么也不说了。感觉跟他说话就是浪费口水。
　　谢立康板着个脸，也不愿意和她说话。
　　良久，谢双燕开口了：“妈，你多炖点骨头汤给他喝，伤筋动骨一百天，吃什么补什么。”
　　李桃英将头凑过来，看着屏幕里的谢双燕说道：“知道，我今天在菜市场买了两斤牛骨。”
　　“那就好。我还有事先挂了。”
　　其实谢双燕也不是真的有事，她最后说的那句话是语气带着一点无奈，应该是拿他爸无可奈何了吧。
　　李桃英拿起放在茶几上的两斤牛骨放进了冰箱里，许继则坐在谢立康的旁边帮他剥橘子。
　　谢呈从厨房里拿了一盒牛奶，来到沙发塞到谢立康手里。
　　“爷爷多喝点牛奶，补钙好得快。”
　　他脸上的怒气消了一大半，笑眯眯的接过谢呈手中的牛奶。
　　“谢谢小呈。”谢立康对谢呈说话倒挺客气，也许是格外喜欢这个许久未见美国孙子。

　　外面传来汽车压石子的声音“咯咯”声，李桃英闻声站在门边，一辆奥迪停在他家门口，从车上下来谢青青和王朝两个人，谢青青手里抱着一个孩子，王朝手里则拎着两箱牛奶。
　　“我来看看大伯。”谢青青热情洋溢的给李桃英打了招呼。
　　“来就来嘛，还带什么礼物。”这是一套全国通用的客套话。李桃英转身拿了两双拖鞋给他们。
　　“大伯？这是给你们带的。”王朝把那两箱牛奶放到茶几上。
　　“你俩也在呀？”谢青青抱着孩子坐在许继旁边。“刚好这些牛奶你们也可以喝一喝，你们现在还在长身体呢。”
　　许继笑了：“都发育完了，还长什么身体。”
　　谢青青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都眯成了月牙状：“那也没事，平时能去解解馋，早餐喝一喝也没关系。”
　　王朝在谢青青旁边坐下，谢青青直接把孩子塞在他手里。
　　许继问道：“姨娘，你们怎么会突然来呀？”
　　“你大伯这不是刚出院吗？之前大伯住院的时候，我和我老公本来想去看看的，但一直都挤不出来时间。今天正好有空，顺便买了两箱牛奶。”谢青青朝茶几上的两箱牛奶呶呶嘴。
　　李桃英给他们两个一人端了一杯水。她说：“这么大热天你们也赶过来，不热吗？”
　　谢青青道：“谢谢伯娘——不热，早上也没什么热。我们刚去街上买完东西，顺便来你们这里坐一坐。”
　　李桃英俯身看了一眼王朝手里的婴儿，那婴儿生得十分白净，正枕在王朝的臂弯里面闭眼浅睡。
　　她忍不住夸赞道：“这孩子生得真好啊，真白净。”
　　“是吧？”王朝笑了笑。“这孩子长得像他妈，你看这个眼睛。”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只有许继在心猿意马。
　　许继和谢呈分坐在谢立康的两边，自从谢立康回来之后，两人没有一句交流。
　　曾经他俩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现在谢立康和李桃英也回来了，他们不得不收敛。
　　“小继啊。”谢青青突然叫了他一声。
　　许继收回发呆的神思：“嗯？”
　　“你和你表弟啊，这几天要好好照顾你外公，你和你表弟感情不是挺好的嘛？平时可以一起照顾，都是一家人。”
　　许继扯扯嘴角，余光瞥了一眼谢呈的脸色：他的脸上波澜不惊，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这样才是最好的，要在家人面前保持正常，要让家人觉得他俩是正常的表兄弟关系。
　　“嗯。”

　　谢青青和王朝走了之后，谢立康就被李桃英搀扶回了房间。
　　两个人还坐在沙发上，谢呈开口道：“哥，我去房间陪爷爷说说话。”
　　“嗯。”
　　“额……你去不去？”
　　“不了，”许继伸了一个懒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我在这里打打游戏。”
　　谢呈还穿着那件白衬衫，临近正午的阳光把他的衬衫照成了暖黄色，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底色。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