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夏旧忆》君月卿

23、楼梯间 你什么时候

　　谢呈用手扇着风，盯着路口发呆。手里的冰棒融化时滴下来的汁水顺着木棍流到他的手上。
　　“拿纸擦一下吧。”许继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他。“别嫌弃，总比没有好。”
　　谢呈接过纸巾，仔细擦拭着手指：“哥，你真对我有求必应啊。”
　　“那可不是，我对重要的人都很上心。”说着就把手放在谢呈的大腿上。
　　但也只是放了一会，就移开了。
　　许继从石墩上坐起，道：“走吧，车来了。”
　　谢呈翘首以盼的车终于来了，他就像一个泄了气的气球，拖着被天气烤熟而渴求空调的身子钻进了车里。
　　车里的空调充足，谢呈一进去，仿佛全身充满了能量。
　　“哇，真舒服啊……”谢呈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直接瘫在了座位上。
　　而许继提这个奶粉袋子坐到了他旁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给孩子喂奶。
　　许继顶着一张苦瓜脸看着手上提的袋子，他现在大概特别后悔出门前没有换一个体面一点的袋子。
　　“哥，”谢呈偏头看向他，“你怎么哭丧着脸啊？”
　　“还不是因为这个袋子……”
　　谢呈看到奶粉袋子上代言明星浮夸的笑容和搞笑的宣传标语，一时没忍住，“咯咯咯”地笑着。
　　许继忍俊不禁，但还是强忍着道：“笑啥？要不你来提？”
　　“行行行，我来提吧。”说着谢呈就接过了那个袋子放到腿上。
　　谢呈倒是不觉得丢人，他说：“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你的人生没有那么多观众。为生活增添一点乐趣，这个袋子还是有点用处的。”
　　许继道：“你还挺会宽慰人的。”
　　谢呈用手去碰许继搭在扶手上的手，他的手总是有些冰。谢呈难得一见地厚脸皮道：“从业多年，从未失手。”
　　许继忍俊不禁，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大腿上。
　　“不是，哥……你……”谢呈语气带着慌张，想抽出手，但却瞥见许继脸上温柔的神色，手没再动。
　　许继用指腹磨砂着他的指甲，弄得谢呈头皮发麻。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下车。
　　等到两人下车，时间也快接近正午了。
　　公交车站离医院有一段距离，步行要十分钟。
　　“哥，我饿了。”等红绿灯的间隙，谢呈对许继说道。
　　“唔……那里有一家正宗粤菜饭馆，”许继指着对面一家装修略显老旧的饭店，“我去那里吃过一回，味道很正宗，刚好合你的胃口。”
　　那家店挂着一个红色招牌，上面挂着八个大字：正宗粤菜饭馆。
　　谢呈道：“这家店的招牌还挺惹眼的。”
　　绿灯亮了，两人随着人流向前走去。
　　许继道：“你别看它装修比较老旧，但饭菜质量可是没话说，尤其是他们那里的白切鸡，调的酱料特别的入味。”
　　“人还挺多。”店门口门庭若市，这家饭馆的实力可见一斑。
　　“正常，饭菜做的好吃，肯定能吸引顾客——就是不知道我们到时候还能不能挤进去。”
　　谢呈在接踵而至的人群里紧紧挨着许继，他用一种略显稚嫩的口吻道：“粤菜应该挺清淡的吧？”
　　“嗯。我们等送完这个海鲜粥再去。”
　　等他们两个来到谢立康的病房时，李桃英有些诧异：“你们两个怎么又来了？这么热的天。”
　　“给你们带了我今天早上刚熬的粥。一不小心煮的多了，放到中午凉了就不好吃了，就给你们带了一些。”许继从袋子里提出保温饭桶放在谢立康病床上架着的一个小桌子。
　　李桃英接过他手上的保温饭桶，打开来的时候一股属于海鲜的清香味，钻进她的鼻子。
　　“好香啊，小继你手艺还不错呀。”李桃英一边将粥倒入碗里，一边夸赞道。
　　许继挠挠头发：“一般般吧，我妈教我的。”
　　谢呈搬了一把椅子给他，许继坐下后谢呈也搬了个凳子坐在他旁边，拿起水果刀开始削苹果。
　　李桃英笑眯眯地道：“男人就是要厨艺好，不然将来讨不到老婆的。俗话说呀，要想抓住女人，就得先抓住女人的胃。”
　　谢呈的手一抖，刀刃直接划了出去，砸在他食指的指腹上。
　　“没事吧？有没有割到手？”许继刚刚还慵懒的靠在椅背上，一看到这幅情景，直接就直起身来，语气有些急。
　　“没事。”谢呈只是瞥了一眼，又若无其事的削起苹果。
　　李桃英道：“小呈你小心点，不要切到自己了。”
　　谢呈道：“没事没事，只是不小心。”
　　许继意识到，刚刚自己可能有点过激了。
　　他的那句话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完全忘了旁边还有他的外公外婆。
　　许继此刻的心跳就如擂鼓般，他下意识的担心和在意是根本就藏不住的。幸亏他们没有察觉出有什么异样，或许他们觉得这就是兄弟之间正常的关心。
　　许继眼珠轻轻一转，看到了谢呈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疼吗？许继心想。
　　他收回目光，看着空白的墙发呆。
　　李桃英道：“你们两个吃了饭没呀？”
　　谢呈道：“没，我待会和哥……表哥去外面吃。”谢呈脸上闪过一丝慌张的神色，连忙改口。
　　李桃英点点头：“行，挑一些好的餐馆吃，别去那些脏乱差的。”
　　许继道：“我们去楼下那一家粤菜饭馆吃，谢呈说要去尝尝鲜。”
　　谢立康道：“那家饭馆有点贵啊，明明装修的那么老，还卖的那么贵，粤菜有啥好吃的？那么清淡。”
　　谢立康这人就是这样，节俭了一辈子，也依旧是那么吝啬，不愿意多花一分钱。一生都追求高性价比。甚至有时候就顾着便宜，也不看质量好不好。常常花钱吃亏。
　　许继语气平和，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生气：“贵就贵一点，我们又不差这些钱。”
　　谢立康不想争辩，只是固执的低头喝粥。
　　他这个人脾气不仅倔，还特别的没苦硬吃。大热天的非要跑去街上买菜，被人撞伤了脚，又担心花太多钱，去找护士问能不能提前出院。最后护士被他问烦了，差点丢掉那职业道德，跳起来骂他。
　　谢呈放下水果刀：“那你们还没吃呀？”
　　李桃英道：“我待会去医院的食堂里给老谢打点。要我说呀，这食堂里的菜还挺好吃的。”
　　谢呈道：“好吃就好——那我们先走了？”
　　“嗯。”
　　只剩下谢立康一个人瞪着眼。
　　等两人走后，李桃英忍不住指责道：“老谢呀，人家孩子想吃点好吃的，你怎么就扫他们的兴呢？”
　　谢立康怒气未消：“就会乱花钱……都是被他妈妈教的。”
　　李桃英瞪了他一眼：“人家小继和小呈家里有钱的很呢，这点钱对他们来说就是小钱，你跟他们计较些啥？”
　　谢立康提高音量：“再怎么有钱那还不是花他父母的钱？想吃这么好，有本事就自己挣去！看一下这个社会上钱好挣不？”
　　“你闭嘴行不？你就巴不得所有人都听见？你这么说人家小呈干什么？”李桃英气的一跺脚。“他们这个年纪不花父母钱，花谁的钱啊？等他父母需要他养了，他们自然会给钱的。人家父母有这个本事，乐意给他们花钱，你又有意见了？要我说，你这个人脾气咋就这么倔呢？该花钱就花钱，省那几毛钱干啥？”
　　谢立康不想和她吵，只是把碗端起来一口喝完了粥。
　　“你手没事吧？”许继直接抓起他的手。
　　谢呈没有抽回手，只是任由许继仔细地检查。“哥，你刚刚那个反应是不是有点太激动了？”
　　许继道：“一时没控制住——你刚刚是不是听到外婆跟我说的话，所以你才……”
　　“嗯。”
　　许继微微一笑，语气带着一点玩味：“怎么？你就这么害怕我抛弃了你，用厨艺去找老婆？”
　　现在医院楼道人很少，许继终于可以放心的跟谢呈交流了。
　　“差不多吧。”
　　“不是，你就这么不放心我吗？”许继会心一笑，“我可不是会红杏出墙的人。”
　　谢呈轻挑了一下眉“：知道——所以你不就是用厨艺征服了我吗？”
　　许继直接搂住谢呈的肩，微微俯下身子，亲昵地说：“我看不止吧，呈呈？你老实跟我说，喜欢我什么？”
　　“很多，说不完。”
　　许继又开始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了：“这就对了嘛，厨艺只是我最微不足道的，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
　　“怪不得会有女生跟你表白。”
　　“啊？”这一番言论让许继有点摸不着头脑。
　　只见谢呈语气平静道：“那个姓温的女生。就跟我们一起打羽毛球，吃烧烤的那个。”
　　许继瞪大双眼，有些难以置信，看着谢呈一脸偷笑的表情：“不是？你咋知道的？我记得我好像没有跟你说过这事吧？”
　　谢呈藏也藏不住脸上的笑意：“我看到了，也听到了。”
　　“不是，你跟踪我？”
　　“什么跟踪？说的那么难听。我看你去了那么久，还担心你是不是被人贩子给拐跑了，跟她的闺蜜在一起，又有点尴尬，所以就过去看了一下，没想到……额……我不是故意的。”
　　“呈呈，”许继露出一个微笑的笑脸，“那你那时内心有何感想呀？”
　　“震惊、害怕。”
　　许继心头一颤。他缓缓开口道：“害怕？你害怕什么？”
　　谢呈如实回答：“害怕她把你给抢了，害怕你答应她了呗。”
　　许继愣在了原地，谢呈感受到了他脚步的停顿，站在他一步以外的地方，转头看向他。
　　许继眨巴了两下眼睛，突然抓住他的胳膊，毫无征兆的把他拽到楼梯间，一把关上门。
　　许继的力度不重也不轻，直接把他抵在了门上。
　　许继还抓着他的胳膊，一本正经、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的眼睛：“呈呈，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才喜欢上的我？”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许继心悠的往下一沉。他看谢呈的眼睛变得复杂了起来。
　　原来你一见面就喜欢上了我。许继一直以为前期的谢呈对他总是刻意保持距离，是因为他们两个不熟。却没想到是暗恋导致不敢往前一步的胆小。
　　到后来两人渐渐熟络了，他才敢放心大胆的去暗示、去挑明。
　　许继破天荒的没有感叹一句自己的魅力，而是看着他的眼睛一言不发。
　　他抓住谢呈胳膊的手突然松开，谢呈以为他终于可以放开自己了，却没想到对方一把搂住自己的腰，另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直接就亲了下去。
　　这一吻来的猝不及防，以至于谢呈瞳孔骤然收缩。
　　而且这还是在医院的楼梯间。要是有哪个人从楼上下来，或者推门而入。看到这一幕，估计都能震惊的当场石化。
　　谢呈被他亲得几乎窒息。他想微微调整一下，可整个人都被他紧紧的抱住，丝毫不得动弹。
　　两人炙热而紊乱的鼻息交织在一起。谢呈肾上激素狂飙，急速跳动的心脏，让刺激感遍布全身。他抓着许继的衣服，手轻微的抖着。他不敢闭眼眼睛时刻观察着有没有人过来。
　　他仰着头，许继吻有些狠，像是要把他吃干抹净。
　　许继像是一头饿了很久，突然看见蛋白质，于是把它抓过来大快朵颐的饿狼。
　　他身上总有一股香水味，淡淡的并不刺鼻，闻起来十分舒适。
　　那一股股暗香，直接就勾住了谢呈的心。
　　两个人在楼梯间里亲的难舍难分，谢呈整个人被他抱在怀里，又压在门上。
　　他的头在许继的“带领”下，往上一勾一勾的，后脑勺的头发摩擦着冰冷的门，他只感觉腿很软，像是踩在云上，马上就要跌落下去。
　　终于，这缱绻缠绵的吻结束了，但许继还是没有松开他，紧紧地把他抱在怀里。
　　谢呈埋在他的肩窝里，嘴唇有些颤抖：“哥……你刚刚有点冲动了。被看见了可不好。”
　　许继喘着气，似乎在平息自己的心跳。他环顾了一圈，道：“没事，楼梯里没监控。就算拍到了，别人也不知道我们是谁。”
　　他拍拍谢呈的背：“走，吃饭去。”
　　谢呈还宛如做梦一般，呆若木鸡的被许继拉着手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