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夏旧忆》君月卿

21、我们 “呈呈，最

　　窗户外车水马龙，繁华的夜景将稀疏暗淡的星辰全然隐蔽，彰显着这座城市的发达。人行道上的行人亦或步履匆匆亦或闲庭信步，容纳了形形色色的各种人。
　　车内十分安静，只有谢呈轻微的呼吸声。
　　他身上的酒气闻起来并不熏人，反而还有点清香。
　　夜幕中的星光渐渐明亮起来，远离城市的光污染，农村的夜空总是繁星璀璨。
　　倚在许继肩膀上的谢呈睫毛轻轻的颤动几下，缓缓睁开眼。
　　忽然毫无征兆的就是一声干呕。
　　“司机停下车！”谢呈捂着嘴对司机说道，忍着强烈的恶心感。
　　司机不想让自己的车被糟蹋，连忙踩下刹车。
　　车还没停稳，谢呈就已经打开车门，跑到一个处墙角里扶着墙吐了起来。
　　“就送我们到这里吧。”许继用手机付了钱，随后打开车门下了车。
　　他俩已经到了村口，此时晚上八点路上已经没有了行人，低矮的房屋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
　　乡下的人们作息比较规律，一般晚上八点多就熄灯睡觉。村口的小卖部还开着，里面传来麻将的叮当作响声和人们的欢声笑语。旁边的石墩上坐了几位手拿蒲扇，穿着背心的老人围在一起聊天。
　　“没事吧？”许继走过去，抚摸着谢呈的背。
　　谢呈剧烈的咳嗽了两下，根本说不出话来。
　　许继转身走进小卖部，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冰水。正打算结账，却又想到喝冰水对胃不好。于是又放了回去，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一瓶常温水。
　　“要不要喝点？”许继将水递给谢呈。
　　谢呈的手按在胸口上，咽了一口口水。接过许继的水，道了谢。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的往嘴里灌。
　　水直接喝掉了一半。
　　“有没有好受一点？下次别喝这么醉了。”
　　谢呈抬手抹了一下嘴角。
　　“能走吗？要不要我背你？”许继看着谢呈扶着墙才能站好的身体，觉得自己这话问的有点多余。
　　“没事……我能走。”说罢，抬起腿就往前走，却直接一个趔趄，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摔去。
　　许继连忙伸出手来扶住他：“你还是别逞强了吧……来，我背你。”他半蹲在地上，示意他赶紧上来。
　　谢呈只好“遵医嘱”，乖乖的趴在他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他的体重很轻，许继简直可以说是毫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背起来。
　　水泥路旁的路灯洒下昏黄的光，与明亮的月光相映成趣。
　　谢呈将自己的下巴垫在手臂上，平稳而又均匀的鼻息刚好落在许继的侧颈，一下一下挑逗着他的神经。
　　四周很安静，只有些许鸟叫和蛙叫声。
　　“你怎么那么瘦啊？”许继问道。“我感觉背上背的好像是一个纸片人，特别轻，风一吹就没了。”
　　谢呈眯着眼睛，嘴角扯了扯。他道：“胖了就不好看了。”
　　许继搬出一套长辈说教晚辈的话术：“那你也不能这么瘦呀。平常多吃点饭。多做运动，强身健体。听见没有？”
　　他唠叨个不停，语气里却没有一丝责怪，全是关心。
　　谢呈似乎很喜欢听他这么说话，趴在他的肩上，笑而不语。
　　许继换了一个话题：“你明天要去看外公吗？”
　　谢呈带着微醺的嗓音：“你想去的话，我就跟着你一起。”
　　许继道：“他的腿伤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外婆一个人照顾他也不知道能不能忙得过来。”
　　“实在不行我们直接在酒店附近找一家酒店住几晚，照顾到爷爷出院为止。”
　　许继顿了顿，才道：“那也行……到时候还是要跟他们提前打一声招呼。毕竟……他一辈子节俭惯了，不想看到我们花那么多冤枉钱。”
　　“那如果他硬是不同意我们住酒店怎么办？”
　　许继直接噎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这句话。
　　“算了，”许继道，“到时候再看看吧。如果外婆能行的话，也不必我们操心了。让外公好好养病吧。”
　　许继一路把谢呈背到家门口，拿出藏在地毯下的钥匙，“咔哒”一声开了锁。
　　许继下意识的想开大厅的灯，刚把开关按下，灯却迟迟没有亮起来。
　　“诶？”许继连按了几下，依然没亮。
　　“坏了吗？”许继把大门关好，喃喃自语道。
　　许继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看来今晚得摸黑了。”转头一看，发现谢呈已经换好了鞋，直接往沙发上一躺，像一个泄气的气球。
　　谢呈的一条腿垂在沙发一侧。这个沙发有一组贵妃位，他整个人躺在上面，直接把这当成床。
　　“你不去洗澡吗？”许继吸着拖鞋走到他身边戳了戳他。
　　谢呈道：“等会儿……”他将手搭在鼻梁上，遮住眼睛。
　　许继看着他软成一滩水的身体。以及上衣微微撩起时露出白嫩的皮肤。
　　他有些放心不下，害怕谢呈耍酒疯。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充当一个小型的电灯泡。
　　许继轻轻拉住他的手：“要不你明天酒醒了再来洗吧，你先回楼上睡觉。”
　　谢呈一手撑在沙发上想要支起身子。
　　许继想到一个喝的烂醉如泥的人，想自己走上楼，显然是不太可能。于是他直接坐在谢呈身边，想把他拉起来。
　　他一手拉着谢呈的胳膊，一手托住他的后腰，防止他再往后仰。
　　谢呈借着这个力，猛地往前一挺直接搂住了许继的脖子。
　　两人的姿势十分暧昧——几乎是鼻尖相抵。
　　许继看着谢呈微微眯起的眼，乌黑的瞳孔比外面的繁星更使人心驰神往。
　　谢呈将脸缓缓凑近，许继心跳跳的很快，可他明明想逃避但就跟着了魔一样，居然没有退缩。
　　谢呈的嘴唇在他的嘴角处轻轻碰了一下。
　　许继猛的一激灵。直接将他推倒，犹如触电般的从沙发上弹起来，往后退了几步。
　　谢呈整个人直接砸在了沙发上，仿佛沙发要将他这清瘦的身形砸出个坑。
　　许继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燥热的心冷静下来。撩了一把头发，拿起手机，头也不回的就上了楼。
　　他走得又急又快。可就在楼梯的转弯处，他用余光瞥了一眼楼下的沙发——谢呈还是侧躺在那里，瘦削的身形，背脊很薄，刚刚那一摔，甚至可以把他的五脏六腑全部砸出来。
　　许继嘴角还残留着他的余温，身上的洗衣液混着酒的清香萦绕在他鼻尖。他心里一软，暗自责怪自己：刚刚摔那么重干嘛？
　　他紧紧闭上眼，安慰自己谢呈刚刚可能只是耍酒疯把自己当成那个美女了。
　　许继匆匆忙忙地下了楼梯，来到谢呈身边。
　　谢呈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接近，但因为刚刚自己做了出格的事情，而把头扭到一边，不愿睁眼看他。
　　“走吧……去楼上，睡在这里不热吗？”许继这句话倒像是委曲求全。
　　谢呈沉默着，许继以为他不想理自己，不料他却开口道：“哥……我走不动了，你能抱我上去吗？”
　　许继一听这话，直接二话不说，将手伸进他屈起的腿下发，把他横抱起来。
　　谢呈没想到许继会这么直接，不带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有些受宠若惊的看着他。
　　许继双手一颠，将他牢牢抱住，仿佛要将自己的手按进他身体里。
　　谢呈环住他的脖子，两人杂乱无章的心跳让这静谧的夜有了情感张力。
　　两人都没有躲着对方，反倒大方的承受对方暧昧的动作。
　　“你要休息还是要洗澡？”许继用脚轻轻踢开二楼的门。
　　“睡觉……”
　　许继朝着谢呈的房间走去，但就在门前，他的脚步顿住了。随后一个转身，直接抱到了自己房间。
　　“睡吧……现在还想不想吐？”许继帮他掖好被子，抚摸他额前的头发。
　　谢呈摇摇头。
　　屋外的月光洒进房内，许继看着谢呈微微泛红的脸颊，想用指尖去触碰，但又缩回。
　　你又在躲什么？许继暗自问道。
　　最后他轻轻关上房门，去浴室洗了把冷水澡。
　　回到房间，窗帘没关，谢呈躺在床上睡得很熟。许继拉上窗帘，轻轻坐到床边拉开一侧的被子背对着谢呈躺下，但随即就碰到了谢呈微微曲起的腿。无奈，他只能往床边挪。
　　按理来说，忙碌了一天应该很困才对，但许继却毫无睡意，满脑子都是他枕边的人。
　　许继开始审视起自己对他的特殊情感：这到底是喜欢，还是同情？
　　他眉头微微蹙起，想起刚刚在楼下的种种亲密无间的行为，或许两个人早就越线了，但他们都安慰自己这些不过是玩笑般的捉弄。
　　可既然是捉弄，又为什么会退缩呢？
　　不过都是自欺欺人罢了。不过是披着喜欢的外衣冠以玩笑的名义而已。
　　或许喜欢上一个人，胆子就会变小吧。怕他出现，又怕他不会出现。每次与你对视，都是想窥探你的心。每次与你的肢体接触都是一次次的试探。
　　许继难得今晚没有玩手机，他紧紧的闭上眼，把心里的一团乱麻全部扔出去，强迫自己睡着。
　　夜色越来越浓，反之是外面的星星和月亮异常明亮。
　　挂在一楼客厅里的钟表，指针滴滴答答的走过了十二点。昨天的旧账翻篇，一天又是崭新的开始。
　　许继睁开眼，翻个身想着接着入睡。但他微微眯着的眼睛看到了些什么——谢呈不在。
　　揉揉眼睛，他确实不在，看来不是自己眼花了。
　　“他去哪了？”许继喃喃自语道。“难道是去洗澡了吗？”
　　他已经睡意全无，撑起身，看见房门虚掩着，他想打开灯，却发现电还没有来。出于好奇，他打开房门走出去，谢呈就双手撑在阳台的边缘，背对着他。
　　听见声音，谢呈扭头看去，发现是许继后，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盯着远处的夜色。
　　“你咋在这？不去睡觉吗？”许继推开阳台的门，来到他身边。他甚至不敢看谢呈的眼睛。
　　“醒酒……来这里吹吹风，还不困。”
　　盛夏的夜晚，风微凉，谢呈换了一件新衣服，散发着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
　　许继道：“你傻呀你，没蚊子吗？”
　　谢呈没说话，跟着这浓稠的夜色一起沉默。
　　许继十指交叠的搭在大理石栏杆上，正好自己也不困，索性也懒得去睡觉。就在这里陪着他。
　　谢呈的嘴嚅嗫了一会儿：“哥……”
　　这一声“哥”带着一点沙哑，直接叫的许继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许继耳尖微红：“唉。”他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人：脸上满脸的疲惫，略大的衬衫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的上身，他还解开了几颗纽扣。风一吹，冷风直接沿着他的领口灌进去。
　　“穿这点不冷啊？进去说吧……”许继抬手拎了一下他的衣服领子，转身想要推门进去，但身旁的人却没动，许继轻叹一口气拉住谢呈的手。
　　“我就知道你走不动。还醉着呢？”许继走在他前面，而谢呈却没有注意到门的卡槽，直接被绊了一个踉跄，手刚好直接摸在了许继的侧腰。
　　而旁边又不知道被谁放了一个凳子。许继被谢呈的这一冲，脚踢上凳子，整个人直接就撞到了墙上。
　　两人紧紧挨着，许继背靠着墙，一只手还在牵着谢呈的手。
　　谢呈按在他侧腰上的手并没有放下，索性直接抱住他整个腰。
　　他的侧脸贴在许继的胸膛。
　　他听见了——那颗躁动的心。
　　是因为自己吗？
　　“呈呈……”许继微微俯下身在他耳边轻轻叫道。
　　这个声音直接顺着他的耳道，刺进心里。激得他浑身酥麻。
　　“哥……”他抬起眼看向许继，“有件事情一直很想告诉你。但是……对不起。”
　　许继心猛地往下一沉。
　　“我喜欢你。”
　　终于说出来了。
　　谢呈只感觉浑身上下都轻松了，这个场景在自己脑海中排练过无数遍，想过无数优美浪漫的台词，但真到了这个时刻，脑子里就只剩这一句烂大街的话。
　　他的手紧紧的抓着许继的衣服，沉默的等待他的回应。
　　许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一刻他的心里五味杂陈：喜悦，激动，紧张，还有担忧。
　　“对不起哥……我知道这是……这是我的一厢情愿。”谢呈就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说的是真心话吗？你告诉我，你说的是真话还是醉话，想用来捉弄你哥？”许继将脸凑近了几分。
　　“真心话……骗你是小狗。”
　　许继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会喜欢我？”他看着谢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饱含情感：有期待，有羞涩。
　　那是第一次告白时最纯洁的感情。
　　“因为你好，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最好的哥哥……”许继小声重复道，微蹙的眉头体现他内心的纠结。
　　但他是你的表弟呀。
　　你又怎么能？
　　但又怎么能藏得住呢？
　　没有血缘关系，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
　　许继扯扯嘴角，牵着他的手握得更紧。他坦白道：“那首《特别的人》，其实是送给你的。我想让你明白，你就是我要遇见的特别的人。”
　　原来，我们是对方特别的人。
　　“你感受不到吗？每次和你一起我总是想方设法的接近你，触碰你，想让你明白……”许继再也不管什么表不表弟了，他面前的是他的爱人。
　　谢呈瞪大了的眼睛。
　　原来两个人早就已经表明过自己的小心思，但都默默告诉自己，不要自作多情了。
　　这是一种微妙的默契。
　　两人心里都觉得自己很傻，谢呈嘴角一勾，乖巧温顺的微笑呈现在他脸上。许继凑到他耳边说道：“呈呈，最亲爱的弟弟，我喜欢你。”
　　谢呈头微微偏向他。在他的脸颊落下炽热的一吻。
　　许继眼尾一跳，直接吻上谢呈的唇。
　　两人十指相扣，要把一生都扣在一起。
　　两人鼻息带着试探的意味。第一次的悸动，是在深夜，是在第一天最崭新的开始。
　　不敢太冲动的，才是少年最青涩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