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志怪》蛰雪

1、昭平十五年秋

　　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宫中的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去了陈旧，远处看去竟像是波光粼粼的湖面，清澈明亮。
　　已是傍晚时分，秋日的天总是很短，太阳缓缓落山，国师府早早便长了灯。
　　“大人，皇后来了。“
　　“她？“
　　公孙瑾刚刚喝过酒，正窝在床上。她衣衫散乱，睡眼惺忪，听过下人的话后微微惊了一下，便又恢复平常了。桌上的墨汁未干，毛笔就这样晾在砚台上。公孙瑾本想让皇后等她收拾好后再进来，可皇后等不了，她推开房门，站在几乎无处落脚的地板上，看着惊慌失措的公孙瑾。
　　皇后从地上捡起几张稿子，看了几眼，有画稿也有书稿。“你就喜欢舞文弄墨。”她道，“却也不必如此。”公孙瑾朝她行了一礼。
　　“娘娘此番加急赶来是为何？封禅的事我记得我已拜托礼部尚书将细则呈给陛下了。如若是为祭祀之事担心未免过早，这才入秋，离元旦还早……“公孙瑾发出一连串疑问。
　　皇后长吸一口气，意味深长的看着公孙瑾。“公孙瑾，出宫吧。我以后不会再叫你国师大人了，这次是认真的。”她道。公孙瑾愣了一下，随后笑了。“他果然还是这么做了。没了我，他做不了几年皇帝了。不过他还没杀了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她言毕蹲下身把开始整理自己的稿子。皇后同她一起蹲下，突然，她猛的揪住公孙瑾的衣领。“你也知道他要杀你，为何一定要掺乎他的那些儿子们的破事，你难道在乎他立谁为太子吗？”她语气中充满愤怒，“陛下念在你曾被抄家的份上对你很是包容，不管你养了多少男宠，招来了多少人的谩骂他都不在乎，唯独这次，不行。”
　　公孙瑾冷笑一声。“抄家，竟可以说的这么轻松。把我全家杀了，用来补偿的，就是这么一点可怜的照顾。何况，我甚至从未参与过谋反。让他看着自己的儿子们互相厮杀，最终鱼死网破……天命之子不就该是孤家寡人吗？“
　　“他不杀我，是怕失去我这个国师，无法再得到上天的眷顾吧。怯懦胆小的怕死之人，若是他一人就可联系上界共治天下，那便是真正的天下共主，就随便他好了。他明显不能，但这从此以后不关我的事，我只侍奉我的主君，他不再是了，我也终于不用再每天都被他恶心了。“公孙瑾说了一大段，拿开皇后的手，站起身。她随后吩咐下人收拾行李准备搬家。
　　天彻底黑了，雨还下着，地板湿漉漉的，倒映着摇曳的烛火。内侍提醒皇后该回宫了。“清川，慢些走吧，雨天地滑。”她临走前嘱咐了公孙瑾一句。“娘娘也多看看太子吧。”公孙瑾语气很冷，淡淡地提醒道。
　　“国师的这套行头就拿着吧，银冠飘带、玉佩印绶，保不准以后有用。“公孙瑾朝下人吩咐道。
　　她一刻也不耽搁，收拾了一些日常用品后就先行出宫到城郊的房中住了，有了皇上的御旨她甚至不用管宵禁。
　　马车踏着月光，一路摇摇晃晃来到府前。夜里很安静，公孙瑾倒头就睡，直到第二天都日上三竿了才起床。她揉着眼睛，思考以后能做些什么。
　　仆人们忙里忙外收拾好屋子便都出去了，只剩下与她最亲近的云扉。云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公孙瑾的吩咐。公孙瑾思索片刻，随后吩咐道：“拿笔墨来，还有还有，那边那个小桌子别扔了，拆了给我写字用。” 云扉虽不理解她要干什么，但还是照做了。
　　只见公孙瑾在木板上写了一段话。 “公孙府提供占卜、算命、招魂、驱邪、求雨、求学业、跳大神、看手相、看面相、解字、画画、写话本等服务？“云扉念出牌子上的话，有些吃惊。公孙瑾朝她笑了笑。，说：“业务广才能赚钱嘛！”“可是这些您真的会吗？可不要出去招摇撞骗，老爷和夫人的在天之灵也会为您伤心的。”云扉道。公孙瑾拍了一下她的头，说：“那我饿死他们就不伤心了？”云扉无言以对，公孙瑾也没继续刁难她，只是让她顺便把牌子挂上。
　　公孙瑾好歹是当过国师的人，何况当年公孙家族十分显赫，公孙瑾都是在太学中读书的，招牌一挂，还真有不少找她的。她忽悠人很有一套，还喜欢给顾客讲故事，再加上她的画稿和书稿卖的不错，虽然被辞退了，日子也没有那么寒酸，可是这些都耐不住她败家的能力。
　　她酗酒、好色，还总爱买些自称风雅的物品，既伤身又破财。最擅长的招魂的能力，总是在一点点消耗她的元气。直到那天，她终于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