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溺亡 在这份契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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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颐宁市第一人民医院，心外科-住院部。
漫长的一条走廊阴沉得像是望不到底，沈应弓着背坐在长椅上，眼前经过的每个陌生人大多神色脚步匆匆，铺满了对生活的无奈。
茫然和无措清晰显在沈应眼里，他的情绪根本无处释放。
昨晚爷爷突发心源性晕厥，好在有及时送到医院救治，现在已经短暂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情况依旧很不乐观，主治医生倒是详细且极具耐心地跟沈应说了很多。
然而一大堆专业医学词汇，砸得他头脑昏花。
因劳累过度和长期睡眠不足，医生说爷爷心脏的三条血管堵塞，其中一条已经被完全堵塞住，总之，最终结果就是指出他爷爷的血管太过于狭窄，支架手术对爷爷来说反倒风险会很大，医生只建议直接做冠状动脉搭桥手术，即心脏搭桥手术。
“你爷爷这个情况已经很严重了，必须尽早进行手术，不然随时都可能发生心源性猝死的后果......”
主治医生最后的话不断地在沈应在脑海中反复响起，无情地催着他尽早做决定和打算。
沈应恳求医生一定要帮他爷爷安排手术，但现实向来是残忍的，想活命肯定是要尽快手术，而这个手术手术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还是学生的沈应根本拿不出这笔高额的手术费，更别说后面手术成功还需要的其它医疗费用。
他家刚还完债务，爷爷身上并没多少钱，而他之前兼职和游戏接单存下来的钱不过是杯水车薪。
突如其来的变故像是乐极生悲的典故，让沈应的人生再无挣扎的可能，他注定溺亡。
沈应在病房外不知道沉默地坐了多久，直到身边传来一道脚步声，他才抬手抹了把脸，抬眼便看到是彭盛从爷爷住的病房向自己走过来。
“还好吗？”彭盛脸上的担扰藏也藏不住，问完又自顾呢喃，“好吧，我问了个蠢问题。”
“......”沈应张了张嘴，看着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彭盛一家，是现在唯一在陪伴他且在帮他想办法的人，他心里再过意不去，也毫无办法，他不敢开口逞能说不用管我。
彭盛不知道他此刻的想法，继续开口安慰：“你放心，我爷爷奶奶认识的人多，说不定很快就能帮你把钱凑出来，咱救命要紧，以后还钱，兄弟我会帮你一起还的，你可一定要振作点啊，沈爷爷他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
“……嗯，谢谢。”沈应压着慌不择路的内心，压着声音开了口。
*
“又借钱？草！你们沈家把我当什么人了？不借，滚蛋！”
“你爷爷前两天刚还完的钱，我们已经拿去还房贷了，身上真的没钱了。”
“好不容易还上钱又来借，你们可真好意思！挂了，以后别再打电话过来！当我不认识你们沈家的人。”
“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上梁不正下梁歪，老子借完儿子又来借，当我是什么冤大头吗！”
“没钱，以后我们两家也别往来了，真晦气！”
“怎么突然病倒了啊，还要做搭桥手术？孩子你先别急啊，我手头上有两千块钱，我先往你爷爷的微信转过去。”
“怎么这么严重啊……小应，别怪阿姨心狠，但我希望你听姨一句劝，你爷爷这样还是别治了，这一治，你以后的人生就真完了，姨会先给你转三千过去，咱不着急还，你要好好的。”
“你爸一直联系不上吗？这么大的事，你再想办法尝试联系一下呢，这可是他亲爸，总不能真那么狠心不管不顾。”
“我听说你妈后来好像嫁给一个挺有钱的男人，要不你找你妈帮帮忙呢，人命关天总不会真不管你，反正我身上真没钱了。”
“不如别治了，这可不是什么小手术，你爷爷都60多岁了，治了也是遭罪。”
沈应坐在走廊拐角的角落 ，他手里紧握着爷爷的手机，十几通电话下来，他只借到了7500块钱，爷爷的情况，医生说全程治疗下来保守需要25-30万块钱。
彭盛一家跟沈应和他爷爷沈益志认识许多年了，相识的人大多重合，沈应此刻清楚的知道，彭爷爷说去帮忙凑钱，结果只会跟自己是一样的。
电话那边的每位长辈，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其实沈应都听得懂，也明白。
可是……
从记事开始，他跟爷爷相依为命到至今，如果爷爷不在了，他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爷爷总说他爸不是个好东西，耽误了他妈，说他爸妈在他出生不久就商量离婚了，而他判给了爸爸。
后来，他妈回了娘家，跟他们不再有任何联系。而父亲抛父弃子，听说攀上什么有钱小姐，去往了国外生活，从此，杳无音讯。
爷爷这十多年来一直在偿还的债务，东听一句西听一句，沈应才得知是他爸当年因为娶他妈借的钱加上后来做生意失败暂时填不上的大窟窿，因为他爸的不作为，全压在了爷爷身上。
爷爷这些年来赚的钱，大部分用来还债，剩余一小部分来添补家用，说子债父还，不是父债子还。
沈应从小过得拮据，但胜在有爷爷在他身边，他从没有过觉得老天不公的怨言，也相信着家里的债总有一天会还清，他和爷爷会过上不欠债的普通生活。
如今，现实却给他当头一棒，告诉他，他不配。
在人们赞颂潜力无比的年纪，沈应什么都没有，面对现实的捶打，他竟毫无还手之力。
“爸，你别老糊涂了，我和阿萍打拼半辈子才买得起的房子，你说卖就卖？”
不远处传来一个中年男声，沈应靠着拐角的墙不敢发出动静。
“我知道沈叔和小应这一路走来很不容易，可这并不是我们家造成的啊，我们这些年该帮衬他们爷俩的已经很多了，沈叔他现在六十来岁了，不治了才是对小应的未来负责！”
彭盛爸爸的声音。
“好了，你别说了，爸他也只是一时着急才这样说，沈叔和我们家交情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也别喊那么大声。”
彭盛妈妈的声音。
“总之，要我卖掉新房子绝不可能，我们一家好不容易要搬去新房子了，恕我做不到如此慷慨。”
很快，彭盛的声音也传进沈应耳朵里，“可是，沈爷爷就这样不治了吗？爸，你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你帮帮沈应吧，我以后……”
“我不是不想帮，是我们一家根本没这个能力帮！我们要怎么帮，并不是你爸无情，我也心疼小应，但这次我宁愿认下他当我亲儿子来对待，未来托举他去上个好大学，也不愿意这次卖掉房子，而且你们觉得沈叔如果知道，他会同意做这个手术吗？这根本不现实啊！”
“好了，别再说了，以后都别提了，这个提议是我一时糊涂没想太多，我……再去陪陪老沈。”彭爷爷的声音响起之后，整个世界再次归为寂静。
听到最终的商量结果，沈应既感到铺天盖地的无助，也感到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心道还好彭叔是清醒的，没让他和爷爷当罪人。
整理好矛盾的情绪，沈应拿着爷爷的手机，又麻木地打了好几个电话，结果毫无例外。
隔了一会，沈应想起了什么，急忙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Q.Q，找到临北三中的校友群后，在搜索栏打下三个字。
【Ying：庄康博，你在吗，我是沈应，能不能请求你帮我个忙】
正值周末，庄康博倒回得快。
【庄康博：哟，这不咱学校唯一的优等生吗？今天居然主动给我发消息，什么忙啊先说来我听听】
【Ying：请问我能跟你爸妈借点钱吗？我以后一定会还给你们的，可以写欠条】
【庄康博：想借钱？那你得来给我磕三个头，当面跟我道歉，说以前是你有眼不识泰山，以后都给我当小弟，如何？】
【Ying：只要你愿意借我钱，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庄康博：放心，老子有的是钱，我爸妈每个月给我的零花钱估计是你这从小没爹没娘的人想都不敢想的，说吧，你需要借多少钱】
【Ying：30万】
【庄康博：30万？有病吧，想钱想疯了吧你】
【庄康博：耍我呢，拉黑了，滚】
庄康博跟沈应同样就读于临北三中，同级不同班，两人一见面，常常是剑拔弩张的场景。
当然，剑拔弩张是庄康博单方面认为的，沈应其实一直不太理解对方为何会对自己产生那么大的恶意，但显然他平日里并没闲时间去研究这个问题。
他刚刚只是突然想起庄康博平日里有意无意都要在他面前提他家是开工厂的，家里非常有钱。
沈应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自己被拉黑的界面，自嘲一笑，他竟开始病急乱投医了。
他麻木地刷着爷爷手机通讯上的亲戚好友，直到看到一个备注，本来轻颤的手指抖得更厉害了。
只见屏幕上面写着：韩绮雪（小应妈妈）。
这个名字，这个备注，沈应并非第一次看到，但爷爷从没说过他可以联系妈妈，他便当没看见过，也未曾提过半句。
犹豫良久，沈应手指发颤地按下那串数字，然后把手机慢慢举起放在耳边，通话铃声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之久，最后却只是嘟的一声，传来冷漠的机械女声：“你好，你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候……”
刹那间，沈应不知道自己是失望多一些，还是轻松多一些。
沈应握着手机打字：【您好，我是沈应，爷爷生病住院了需要做手术，请问您能不能借我点钱，我以后会】
屏幕上的字跳到这，豆大的泪珠骤然砸落下去，发出一道不大不小的声响。
沈应压得嗓子发疼，手指发抖地把打出来的字一个一个删掉。
清空信息框内的消息后，沈应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浏览器，输入一行字：人的哪个器官最值钱？
刚点下确认键，听到附近传来脚步声，沈应迅速地熄灭屏幕，抬手重重抹了把脸，他本以为来人会是彭盛，抬头却看到了一张陌生男人的面孔。
“同学你好，我是我家少爷委托过来找你的，他知道你现在的情况，说他会出钱承担你爷爷的手术费，包括后续所有的医疗费用，唯一的条件是要你在这份契约上签字。”
这几天是隔日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溺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