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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蹴鞠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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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摸着那熟悉的大漆柜子,穆云儿时的记忆不断苏醒。
掀开柜门,里面是摆放得井然有序的玩具,有专人负责打理着,所以并没有积灰,瞧着还是崭新的模样。
各式各样的玩具装在柜子里,童趣十足,让人目不暇接。
“这一柜子的玩具都是阿翁在我儿时亲手所做,没有专门的工匠做的精致,但却是我儿时最喜欢的。”
穆云从里面取出一个活灵活现的木雕猕猴出来,当年阿翁的笑颜顷刻间又印入脑海。
这猕猴一共有三个,两大一小,由阿翁亲自所做,那猕猴的神态活灵活现,手上正捧着一枚新鲜的桃子,眼睛却还盯着高处。
若把三个猕猴组合到一起,小猕猴正被阿翁抱在怀里高高举起,猕猴的母亲也在一旁帮忙拉着桃树枝,正是一副夏日摘桃图。
乌恩其从柜子里面捞出一个不显眼的蹴鞠,好奇地问道:“这也是景国陛下亲手所做?瞧着是用皮子做的,里面填的什么?怎的这般轻便又有弹性?”
穆云接过蹴鞠,道:“这是用猪尿脬充气后再缝上牛皮所做,别看它小,做起来却格外麻烦,当年熬了阿翁好几个大夜呢,这才赶上了我的生辰。”
乌恩其颠了颠手上的蹴鞠,殿下的生辰他知道,是正值丰收的立秋,在和亲路上曾庆祝过,很好的一个日子。
“只是如今这蹴鞠我也不太爱踢,装在柜子里反倒坏的更快,不如给塔拉她们玩儿,草场上最适合踢蹴鞠了,到时候我来教她规则,她机灵,肯定一学就会。”穆云一边说,一边把蹴鞠放到了旁边,又开始整理起其他玩具。
她最喜欢的自然是一套拼图,阿翁最擅丹青,上好的矿物调成的色彩绘在绢布上,剪成方方正正的九十九片,再用鱼鳞胶贴合在平整的木块之上,就是一套精致的拼图了。
小时候她闲暇时最爱拼这套拼图,拼了好多次都拼不腻。
还有那由阿翁上釉,再和阿娘一同烧制而成的儿童餐具,也是穆云儿时的爱物。
当时她才三岁,刚穿越没多久,脑子刚长齐全,这才渐渐觉醒了前世的部分记忆,有了前世的一些记忆之后,她便有些挑食。
当时的景国饮食以蒸煮为主,炙烤为辅,孩子不耐炙烤之物,她便只能吃清淡的水煮菜,偏偏蔬菜的种类又少,她就更加不爱吃饭了。
或许是听了旁人的建议,阿翁考虑到了餐具的影响,这才制作了一套充满童趣的餐具,也确实叫她打开了几分胃口。
当然,穆云最喜欢的,自然还是阿翁亲手所做的那套吉金小农具。
这是阿翁察觉到她对侍弄花草庄稼感兴趣之后才制成的,她也不觉得这个兴趣不好,反倒是十分鼓励她给自己找乐子。
当然,阿翁也非全才,是以其中的小部分玩具也经过了旁人的加工。
积木宫殿是榫卯结构的,阿翁不善此道,手也没这么灵巧,只设计了个外形,再由专门的工匠制成。
阿翁不通刺绣,也不爱叫阿娘动针线,是以这猫咪布偶是阿翁绘图,再由下人绣好缝合的,里头填充的是蚕茧上的浮丝,蓬松又软乎。
满满当当的玩具,穆云已经许久没有再玩过,封存到柜子里许久了。
原以为已经忘了,但现在打开,穆云才发现,儿时的记忆还是如此清晰,只是隐藏在脑海深处,只待一个契机就能开启。
可惜自从阿翁登基为帝,案牍劳形之下便再未做过这些小玩意儿,琮儿在儿时更是只玩过宫中造办处所做的玩具。
开蒙之后,或许是在别处听了什么玩物丧志之类的风言风语,即便是有穆云劝导,他也不再肯摆弄玩具,连他最喜欢的木刻拼图也通通压进了箱底。
想到这里,穆云沉沉叹出一口气来,谁能想到,竟是这样一个人登上了帝位,那至高无上的权力,仿佛并未给他们一家带来丝毫喜悦和幸福。
瞧着穆云的情绪低落下来了,乌恩其忙开口转移她的注意力,“我也没玩儿过蹴鞠,小时候先大汗不看重我,我连草球都没玩儿过,殿下不若也教教我?”
乌恩其的语气有些失落,穆云便想到了他的身世,他是汉女所生,想来在这阿木尔部落十分受歧视吧,或许儿时也没什么玩伴,更别提玩具了。
一时间,穆云倒有些怜惜他,能从最不受重视的台吉爬到如今这个位置,他不知受了多少苦呢。
“殿下?”乌恩其催促道。
穆云回过神来,接过那蹴鞠颠了颠,都这么久了,这蹴鞠的弹性竟也还好,也未漏气,倒是不必再用打揎充气,直接就能玩儿了。
“我倒是不太会玩蹴鞠,靖澜对此却颇为精进,往年京中若是有什么蹴鞠比赛,她保准能冠绝京城,无论男女,谁都不是她的对手。也不知到了钰城,可有人能在她手底下多坚持几个回合。”
蹴鞠一到手,穆云也有些心痒起来,已经许久没玩儿过了,她倒是有些想念。
“白术白芨,走,都换上利落的衣裳,再叫几个人来,我们开上一局蹴鞠,也好教教乌恩其规则,塔拉现在估计都走远了,下次再教教她。”
“这草地上还没设鞠城和风流眼,玩不了筑球,只能先白打上几局,待他们把鞠城建起来,才好过瘾呢!”白芨蠢蠢欲动地说道,她也十分喜欢蹴鞠,自然十分积极。
“那今日只白打,把你们会的招式都亮出来瞧瞧。”穆云一边说,一边颠着球出了毡帐。
漂亮的蹴鞠在穆云手上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一颠一晃,一奔一跃,次次都能被穆云稳稳接住。
很快,穆云就控着球到了空阔的草场上。
白芨二人也很快就换上了窄袖衣裳,又叫了四个喜欢蹴鞠的侍卫来。
白打不比筑球,没有球门,但也颇有趣味。
一人场户多是表演,得厉害的人上场才好看,若是精通蹴鞠的人,一人就能把三截解数都表演个全面,斜插花、巧膝蹬、凤衔珠……样样都是不简单但观赏性却极强的招式。
景国子弟都爱蹴鞠,是以各式各样的蹴鞠图谱也很普及,每年还有人开发出新的解数,图谱自然是连年增厚,直叫人看得眼花缭乱。
二人场户就更好玩儿了,两人对踢,比单个人表演更有竞技感,穆云最爱的是“日月过宫”的玩儿法,可惜如今只有一个蹴鞠,便只能玩儿个“杂踢”,不拘什么规矩,任何部位任何招式都能用,只保证球不落地就成。
至于人数更多的玩法,穆云倒没有考虑,今日是为了给乌恩其开眼的,人一多,场面就容易乱起来,眼睛追着球跑,没玩儿过蹴鞠的人不出片刻就迷糊了。
杂踢是最自由方便的玩儿法,还能让乌恩其看到许多不同的招式,最是合适不过。
穆云控着球,颇有些傲气地喊出来侍卫里面最高的人与她对战。
只可惜穆云许久没有玩过蹴鞠了,有些手生,上场不过打了十个回合就遗憾落场,纵使如此,也已经出了满头的汗。
“许久没玩儿,手都生了,白芨,下一个你来,替我好好挫挫那高个侍卫的锐气!”穆云一边擦汗,一边把蹴鞠抛给白芨。
白芨随手一接就稳住了手里的球,胸有成竹地上了场,瞧那意气风发的样子,便晓得此人功力不浅。
白术则掏出了一张手绢,给穆云擦了擦额上的汗。
穆云刚下场,还喘着粗气呢,就又一边擦汗,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上的战况了。
竞技的乐趣或许就在于此,不论输赢,总要发挥自己最好的本事,战场风云变幻,赛场又何尝不是如此,不到最后,谁能说得清最终输赢呢?
乌恩其看穆云打了一场,就初步摸清了这蹴鞠的玩法。
场上的殿下,是他从未见过的灵动,上场时的骄傲,控球时的专注,奔跑时的活力,接球的迅速,回踢的狠劲,如此鲜活的殿下,实在是让人移不开眼。
还有那些眼花缭乱的招式,实在是令人入迷,恨不得自己也能即刻上场试试手脚。
“乌恩其,你盯着我干嘛?还不仔细看看人家是如何踢的,我瞧着那个侍卫的实力不俗,其他三个侍卫想来也颇为精通,若是白芨白术不敌,下一个就该你上了!”
穆云催着乌恩其快些学会,言语中满是督促。乌恩其这才转过目光,专心观看起场上的局势,他可得专心学会,待会儿不能在殿下面前丢脸。
那位高个侍卫确实有些实力,但白芨也不是什么花架子,很快就抓住了一个破绽,送对方下了场。
穆云顿时欢呼了一声,庆贺白芨替她扳回一局。
乌恩其心中顿时一热,观战也越发上心起来,他可得好好学学这些招式,若是也打出一个胜局,殿下亦会为他欢呼的吧?
一时间,乌恩其紧紧盯着战局,恨不得自己马上就能上场。
这场蹴鞠不仅叫参战的几人心中火热,也吸引了不少高勒人的目光,不知不觉间,赛场外就围了一大圈的人。
看着蹴鞠在双方的攻势中不断翻飞,众人情不自禁地盯紧了这圆润的球,瞧着那两位景国人把那滚圆的踢出了花,自个儿也忍不住代入进去,为场上惊险的接球欢呼起来。
“这是景国的比赛?瞧着可真有趣。”
“不知咱们有没有机会玩玩。”
“这球想来是可敦从景国带来的,怕是可敦的爱物,咱们怎能染手?”
“也不晓得用草做成的球能否玩这个游戏,瞧这些招式,真是花样繁多。”
“肯定踢不了多久就散了,我看这球是用皮子做的,若是手巧,也能缝出一个来,里头填上枯草就是了。”
“那恐怕不会如此轻盈又有弹性。”高勒的一位皮匠摇摇头,开口道。
“老哥,你们景国这球是用什么做成的?咋这么轻盈又有弹性呢?”有位嘴甜又有主意的高勒人直接小声请教起旁边的景国匠人。
“这个叫蹴鞠,”那景国匠人神气地开口:“里面是用猪尿脬充气做成的球,外面再缝上坚韧的皮子就做好了。咱们殿下的这只蹴鞠还是用不同颜色的皮子缝的,所以更精巧好看一些。”
“哦……”旁边的高勒皮匠恍然大悟。
高勒也会用动物的尿脬加工成器具,不过大多是制成水壶一类的器具,倒是没想过做成这般精巧的玩具。
“朝克,这东西你能做出来不?”有高勒人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可以试试,不过猪尿脬不好找,只能试试牛尿脬或者羊尿脬,大小可能不会合适。”那皮匠皱眉道。
“若是做不出来,就只能托那日苏去钰城卖奶食、皮子和牛羊的时候给我们带一个回来,想来景国应当不缺蹴鞠,钰城说不定就能买到。”有个机灵的高勒人开口。
“老哥,这蹴鞠贵不贵?”那人又悄悄问起那景国人。
“贵贱皆有,无论是世家子弟还是市井小民,大伙儿都踢蹴鞠呢。”
“噢——那钰城指定能买着。”
“商队已经组建好了?我也听说是那日苏带队,只是不知多久才能出发。”
“大汗早就挑好人了,只是之前忙着转场和秋收,也腾不出人手,我猜很快就能和钰城互市了。”有人悄悄透露道。
“那我得让我家哈伦多做些奶食,黄油和奶豆腐这么好吃,想来能卖上价。”
“也不知半大的羊崽子能不能卖,我家羊群里头有只羊崽子爱顶其他的羊,一个没看住就有羊崽受伤,只能单独关起来,实在费精力,这么小的崽子,我还下不了手,倒不如卖去景国,叫景国的人杀了吃肉。”
“要互市了?那我把家里的皮毛整理整理,卖一些去景国,换几套景国的贴身衣裳穿,皮子穿着不贴身,总透风,绳子扎紧了又勒得慌……”
互市的消息一在人群中传开,大伙儿也不忙着观战了,都开始讨论起互市的事情,不知不觉间,连大汗上场了都不晓得。
实在是局势变化太快,叫人反应不过来。
白芨一人就打下了对方两人,然而坚持了这么久,体力不支,动作也慢了一些,最终还是不敌,遗憾下场。
白术又是个一贯文静的,上场没坚持几个回合就落败了,反败为胜的压力顿时就落在了乌恩其的肩头。
乌恩其就观战了几场,穆云倒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不过却是十分好奇这高勒大汗在场上的表现。
乌恩其拿到蹴鞠,先颠了颠球,熟悉了球的重量和弹性,再用身体的各个部位试了试接球控球,初步熟悉了手里的蹴鞠之后才上场。
乌恩其一贯是没有表情的,面目沉静着上场,倒叫人误会起他是胸有成竹,自信满满。
“我猜大汗这一局肯定赢,瞧大汗的样子,之前随着大汗打北狄之时,我都没见过他这般自信。”巴图在阿日宾的身旁说道。
阿日宾一边护着怀里的妻子观战,一边摇头,道:“你见大汗之前玩过蹴鞠?怕是连草球都没玩过吧?还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这脸上的自信是给旁人看的,你瞧这么仔细干甚?”
“大汗这么聪明,肯定一看就学会了。”巴图依旧是对乌恩其莫名自信。
场上的乌恩其却辜负了巴图的信任,前几个球接得格外狼狈,让巴图也渐渐闭了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跺了跺脚。
“啊!额格其和阿哈居然背着我玩!”
不知何时,蹴鞠赛的消息传开,有的小孩子去找了塔拉通风报信,知道有好玩儿的了,塔拉顿时就不想再继续找粟米穗了,而是带着小伙伴们到了赛场。
反正粟米穗以后还能捡,错过的热闹就再也回不来了。
一到了地方,塔拉看了两个回合,顿时就开始委屈了,这蹴鞠这么好玩儿,额格其竟背着她给阿哈开小灶。
“塔拉,你和可敦关系好,以后能不能把这球借来,我们也踢几局?”有眼馋的孩子踌躇着开口。
塔拉也没满口应下,她还不晓得这蹴鞠对额格其来说重不重要呢。
“等我以后试试,若是借不到,我们就自己做,或者叫商队的那日苏阿哈帮我们去钰城买一个。”
“也是,可敦的东西肯定都是最好的工匠做成的,比寻常的蹴鞠更珍贵,弄坏了该多可惜啊。还是去钰城买普通的蹴鞠更好,踢坏了也就心疼一阵。”
“就是不知道商队多久才能出发,我们家已经攒了不少的黄油了,我额吉说,要是黄油卖得好,就给我买景国的布,做一身漂亮的衣裳。”
“诶呀!大汗刚才差点没接住球!没接住球是不是就输了?”
“别说话了别说话了,可别影响了大汗发挥。”
“这景国的侍卫好厉害,瞧他刚才那个背身飞踢!诶呀,这一招更俊,居然用腿弯接到球了,这样都能站稳?”
那孩子一边嘀咕一边试着比划起那个姿势,只坚持了一秒就摔了个屁股墩,只能悻悻地爬起来,羞赧的颜色直接从脸蛋红到了耳尖。
“我阿哈也厉害,你看,他才刚学呢,就会用脚脖子接住球了呢。”塔拉别扭地夸道。
小孩子们一加入,观战的人群顿时更加哄闹起来。一时间,这片草场比开了篝火会还要热闹。
乌恩其在场上也不轻松,这景国侍卫的攻势太猛,他都没心思注意自己的姿势俊不俊美了,所有的心神都放到了赢球上面。
他一边观察这位侍卫的动作,一边分心琢磨起他的战术和技巧,再试着化为己用,同时还要努力找出那人的破绽,可以说是身心俱疲。
饶是如此,他还是努力坚持着,和对方过了几十个回合,总算是叫他瞧到了一个破绽。
时机不等人,他也不再犹豫,即刻瞅准了那个破绽,用尽力气一踢。
“咻——”
那侍卫果然接了个空,蹴鞠直直飞到了他的身后。
“噢吼——”
“大汗威武——”
“赢啦!”
“可敦一组获胜——”
一时间,欢呼声充斥了这片草场,一场临时起意的蹴鞠赛竟引起了不小的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