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仙人台（7） 因为我不想 ...
-
神通终归是死物，当初棠溪祈能够规避掉杳生仙尊的问话，就是因为她答的都是真话，只是指向不够明确。
而这次，杳生仙尊显然是发现了她话中的漏洞，随着话音落下，大殿中的气氛变得凝重，仙尊威压落在棠溪祈身上。
棠溪祈险些站不稳，正要答时，杳生仙尊肃然道：“棠溪祈，看着我的眼睛回答。”
“是。”棠溪祈抗下威压后，再次抬头，对上杳生仙尊的视线，她心神一颤，仿佛灵魂都被看透了一般，她道：“神器是真的，我的确不想让别人知晓我自影面聚集的地方醒来之事，所以神器是我亲眼看着毁掉的。”
“为何不想让旁人知晓。”
棠溪祈深吸一口气：“从一堆不认得的怪物群中醒来到了晁月城后，我听说那些怪物会变成人并将其取代，我怕有人发现，怕被当作怪物。”
“仙尊，以我如今的修为，很容易就会死掉，我不想死。”
因为不想死，所以要隐瞒，所以才要毁掉。
这是人之常情。
可是，棠溪祈没想到的是，也是她这一句话，再次让在场仙尊怀疑了她。
杳生仙尊：“你是说，你不想死？”
“自然。”这是棠溪祈的真心话，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一直都是想回去的，那时候她不想死，甚至现在即便因为在这个世界停留的时间久了，可以接受不回去了，也是不想轻易死掉的。
杳生仙尊掷地有声：“如果不想死，为何选择与朝落仙尊同归于尽！”
棠溪祈一愣：“我……不知。”
她是不想死的，可她怎么会知道过去的自己怎么想的，要是知道的话，又哪里还有今日这番审问。
杳生仙尊：“那三千年前呢？你明知跳下所念境的后果，为何义无反顾跳了下去。”
所念境是殉道地，用残忍一点的方法说，那是祭台。
天道仁慈，三千世界皆在其守护之下。
可天道也并非万能的，当无法抵抗的灾祸降临时，当仙人台三十六仙尊都束手无策时，天道往往是无法主动与此间众生沟通的，因此有了殉道地。
殉道也并非任何人都可以殉的，即便仙人台皆为三千世中天赋气运最佳，与天道最为有缘的修士，可这其中也有高低亲疏。
如棠溪祈这一种，天生就是天道宠儿，是有资格的。
其次，便是已经继承了仙人台，拥有三十六仙尊之名的仙尊，以及气运极强且渡了仙劫的修士。
当年预测到三千世将有灭世危机后，的确有人提出过让棠溪祈殉道，却被众仙尊驳回了，这个世道还轮不到一个刚修炼百年的年轻人来救，原本是扶忱仙尊要去的。
可棠溪祈不知从哪里听来了这事，偷偷跳了下去。
即便天道在所念境留了一线生机，却也是九死一生，没有人会知道跳下所念境后会落在三千世的哪一处，且一旦跳下所念境，就等同与仙人台划分了界限，除非自己再次登上仙人台，不然，是再不能回来的。
一念皆空，一念皆成。
棠溪祈的一跳，为仙人台兆见了影面之祸，也抛弃了自己曾经的一切。
如果真怕死的话，又怎么会两次做出同样的选择。
那个两次登上仙人台的棠溪祈，仙人台的祈仙君，从来就不是一个怕死的人。
“杳生仙尊可记得我上次来这时，你问我的话。”棠溪祈不答反问。
杳生仙尊虽不解，却仍应道：“自是记得。”
棠溪祈直望着他：“杳生仙尊，您那日曾问我，为何要去那秘境，为何要有所隐瞒，我那日回答您的答案，便是我为何会跳所念境的答案。”
她没有直说，可杳生仙尊却一下就懂了她的意思。
三千年前，他虽没有问出棠溪祈到底从秘境中拿走了什么，却意外得知了对方埋藏在心中的，那近乎没有遮掩的感情。
棠溪祈心悦扶忱。
杳生出奇的静默了，他没有继续再问，反而看向了一直沉默的扶忱。
棠溪祈却没敢看扶忱，她敢毫不避讳的把话说出来，却不敢去面对此刻的扶忱。
上一次，她在这里被杳生仙尊问出了同样的话后，扶忱望向她的眼神，棠溪祈始终无法忘记。
失望。
棠溪祈其实能够理解扶忱，这个世界讲究尊师重道，而她却对自己的师尊产生了别样的感情，身为师尊的扶忱会失望也是无可避免的。
毕竟是她先明白了对扶忱的感情，也是她毫不遮掩的一定要靠近对方。
扶忱从未做出过有违师道的事情，是她仗着唯一亲传的身份，仗着扶忱对徒弟的一分纵容，顺着杆子往上爬，偏要喜欢她的。
她甚至卑劣的想过，如果她能够阻止扶忱道散，她们会不会就和那些穿越文的主角一样，会慢慢相爱。
或者她不救扶忱，蛊惑这人在生命的最后与她沉沦。
“棠溪。”扶忱的声音又一次在这大殿中响起，棠溪祈听不出这道声音中的情绪，只是机械抬头，勉强笑道：“我在。”
对上视线时，不出意料的，棠溪祈果然又看到扶忱皱了眉。
她又让扶忱失望了。
明明是同样的场景，她却总是做出最错误的选择。
棠溪祈的状态很不好，即便仍旧站的端正，面上情绪变化也不大，扶忱还是看出了异样。
扶忱大概猜到了为什么，前一次和记忆中那人来这时，棠溪很多次都将目光投向了自已，而她不曾帮对方开脱过半句。
她是知晓棠溪自秘境中带了东西出来的，只是恰巧那万蛇秘境陨毁，又有人见到棠溪祈用负雪剑毁掉了秘境的传承地，那位仙君和万蛇秘境周边的小世界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偏偏棠溪祈给不出，作为第一仙尊亲传，棠溪祈的位置从一开始就和旁人不一样。
扶忱是把她当作三十六仙尊继位人养的，甚至寄予厚望，她希望自己道散陨落后，棠溪祈会成为下一个第一仙尊，会引领好仙人台。
她受天道祝福而来，自然不可能平庸。
因此，那场审问必须有，她也只能是旁观者。
即便她早就察觉到棠溪祈对她别样的心思，即便她确确实实心软，放任棠溪祈一再靠近，却从未允许对方和自己有过半分逾矩。
她们是师徒，而作为第一仙尊，扶忱绝不可能与徒弟不伦，棠溪祈也必须克己正身。
她失望，是因为棠溪祈忘记了身为第一仙尊亲传的身份，忘记了仙人台的使命，因私欲，也因为她，犯了错。
“不想笑的话就不要笑了。”扶忱轻叹一声，放轻了声音：“这里是仙人台，即便你的身份不明，也不会有人逼你做什么。”
杳生仙尊接话道：“扶忱仙尊说的不错，棠溪小友自入殿以后，并未说谎，至于到底是何身份，是否为影面所化，还需观察。”
“那便将她留在仙人台吧，既然人是扶忱仙尊带回的，留在忱霜殿最好。”
“我无意见，她现在只有跳下所念境后的记忆，想必对扶忱仙尊是最熟悉的，如果当真有何异样，相信扶忱仙尊也能及时发现。”
“若说熟悉的话，我认为她最该去桃时那处，扶忱仙尊只和棠溪祈相处了百年，桃时可是做了棠溪祈两千年的师尊，她们师徒关系向来最好，说不定咱们在这审问这一通，桃时仙尊一眼就看出真假了。”
“不妥，桃时自棠溪陨落后便闭关了，她本就伤了根基，又强行阻拦朝落仙尊重伤，先不说何时能出关，万一这人真的有问题，那就是害了桃时！”
“那个，可否让棠溪道友来我殿中几日？”一道细微的声音穿插进来，打断了正激烈讨论棠溪祈归处的几人。
“云尽？”见这人竟然主动说话，其余仙尊惊讶问：“你不是不喜生人吗？”
棠溪祈也看过去，云尽便是医仙，也是那个救了她的好心医女。
她知道这里的争论大概率不会有什么结果，扶忱说了会亲自监管她，就不会让她离开忱霜殿。
只是没想到还有人想要主动把她带走。
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渐多，云尽惊得不知该看哪里好，索性指尖一翻，面上覆了一层白绫。
遮住视线后，她终于松了口气，又轻声道：“棠溪姑娘有旧伤，我想帮她看看。”
许是怕别人不同意，云尽咬了咬牙，一字一顿慢慢说道：“我会暂时让她和我在一处，亲自检查，过去我帮她治疗过几次，对她的气机很熟悉，若是真的有问题，也能发现……”
“你要单独和她相处！”有一仙尊惊道。
云尽轻轻颔首，“我知把她带去医仙殿的话你们会担心，所以我会亲自照看她，这样也更稳妥些。”
她是想探一探这人的身体，却也不想害了医仙殿的弟子，唯有自己亲自照看，才最是安心。
“扶忱仙尊，我最多只需一个月，时间到了便可让她回忱霜殿，如何？”隔着白绫，云尽悄悄向扶忱那处看去。
她实在太温顺了，以至于这商量都是极其温软的，不像一个仙尊。
“可以。”扶忱应下，声音也放轻了些：“只是不知，我能否一同去？”
云尽好脾气道：“自然。”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仙人台（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