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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她失败了 “大王凯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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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凯旋,可他带着别的女人回来了。”婢女匆匆进来禀报,声音急促,“那个女人……很美。”
女戚手中的陶觚啪地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指尖触到冰凉的镜面,看到洒掉的酒落在地面上,映出自己的脸——依旧是那张美丽的脸,但眼角眉梢,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她很快直起身来,面色恢复如常,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失落。
“知道了。”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婢女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殿中只剩她一个人。她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石峁王的寝宫灯火通明,隐隐传来丝竹之声和女子的笑语。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反正,”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一缕从地底渗出的寒气,“早晚你是要死在我手里的。”
从此以后,石峁王来她这里的次数越来越少。从三天一次,到七天一次,到半个月一次,到最后,一个月也难得来一次。
原本答应她的王后之位——是的,虽然她在朝堂上已经被称为“新王后”,但正式的册封大典迟迟没有举行,王后的印玺也没有交到她手中——也像一块悬在半空的石头,迟迟没有落下。
石峁王似乎在犹豫什么。
女戚不知道他在犹豫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场精心设计的“季里□□未遂”的戏码,并没有达到她预期的效果。相反,它让石峁王起了疑心。
一个精明的统治者,怎会看不出其中的破绽?
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再不做什么,大仇就更难报成了。她的目光紧紧锁定了那个关在牢里的人。
季里在地牢中关了三个月后被释放,但兵权被剥夺,爵位被削去大半,成了一个有名无实的王弟。
他对女戚的恨意,比牢狱的黑暗还要深。但恨意的另一面,是无法熄灭的渴望。那个女人的一颦一笑,她的声音,她的气息,她按在他唇上的那根手指——一切都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接近她。在宫中的走廊上,在祭典的队列旁,在宴会的角落里——他的目光永远追随着她,像一个被诅咒的幽灵。
终于有一天,他找到机会拦住了她。
“我不会答应你的,”女戚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除非你是这座王城里权力最高之人。”
这句话像一把火,点燃了季里心中所有的野心和欲望。
“好啊,”季里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烧红的炭,“最高的权力和最美的女人,两个都是我想要的。既然想要,那我就没有理由不去争取。”
他转身离去,步伐坚定,再也没有回头。
一个月后,季里趁石峁王再次外出打猎之机,集结了旧部,起兵造反。鼓声震天,杀声动地,叛军直扑皇城台。
然而,石峁王并非毫无准备。他早已从密探处得到了风声,所谓“外出打猎”,不过是一个引蛇出洞的圈套。
叛军刚刚集结完毕,石峁王的大军便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季里的乌合之众不堪一击,不到半日便被击溃。季里本人被生擒,五花大绑地押到石峁王面前。
朝堂之上,季里跪在冰冷的石砖上,浑身是血,狼狈不堪。但他抬起头时,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怨恨。
“是这个女人勾引我!”他猛地指向站在石峁王身后的女戚,声音嘶哑得像从地狱里传出来的,“是她怂恿我起兵造反!她说——她说除非我是权力最高的人,否则她不会答应我!是她!一切都是她——”
“乱臣贼子!当此下场!”石峁王挥刀将季里斩杀。血溅到他阴鸷的脸上。
朝堂上一片哗然。
石峁王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女戚。他的眼神冷得像一把刀,直直地剜进她的心里。
“你这个贱人。”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膜,“本为奴隶,寡人宠你、爱你、将你从泥沼中捞起来,你却私通外人,欲谋害于寡人。”
“爱?你是我的仇人!永远是!”女戚一字一句发自肺腑。
石峁王没有再给女戚任何说话的机会。
“既然这样,”他背过身去,声音淡漠得像在处置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那寡人就送你和你的族人去团聚吧。正好外城一处门楼还需要奠基,用你来祭门,也算是你的造化。”
女戚被拖了下去。
她没有挣扎,没有哭喊,只是在那双被拖走的脚最后离开殿门的一瞬间,抬起头来,最后看了石峁王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嘲讽。
石峁王没有看到这一眼。或者他看到了,但不在乎。
行刑的那一天,石峁王故意选了一个特殊的刽子手——王后之子,一个才十几岁的少年。
这是王后留下的唯一血脉。石峁王让他来执行杀牲,用意昭然若揭:让这个少年亲手为母亲复仇,以此巩固他对王后母族的安抚。
少年站在刑台上,双手握着石钺,浑身发抖。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冷汗,嘴唇咬得渗出了血。
女戚被绑在奠基坑旁的石柱上,衣衫被剥去,露出瘦削的肩胛骨和脖颈。她的头发散乱地披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动手。”石峁王站在高台上,声音冰冷。
少年举起石钺,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第一次,石钺砍偏了,只在女戚的肩头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女戚闷哼一声,咬紧了牙关。
第二次,铜钺砍在了她的锁骨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女戚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石钺起落,鲜血飞溅。少年的手已经完全被血染红,他的脸上、衣服上全是血,整个人像从血池中捞出来的一样。
第七次,石钺终于将女戚的头颅砍下。
头颅滚落在地,断颈处鲜血喷涌,溅了少年一脸。他扔下石钺,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剧烈地颤抖。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七刀。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女人在刀下发出的每一声惨叫,忘不了她每一次痉挛的身体,忘不了她最后一刻望向天空的眼神。
女戚的头颅被投入火中燎祭。火焰舔舐着她的面庞,她的头发在火中卷曲、焦黑、化为灰烬。浓烟升腾而起,直上云霄,像是她的灵魂最后的挣扎。
石峁王站在高台上,俯瞰着这一切。他的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个人,狠起心来,竟是如此决绝。
“她的躯体保存起来,”他淡淡地吩咐,“以后寡人要用她的躯体陪葬。”
侍从们领命,将女戚的无头尸身抬了下去。
火焰还在燃烧,浓烟还在升腾。石峁王转身离去,步伐沉稳,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那个从废墟中爬出来的外族女子,那个用尽一生心血的复仇者,那个差一点就成为王后的奴隶,最终化为了门楼下的一捧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