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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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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窗边消灭早餐的玄瞳和灵灵:“……”
“你俩进去,把门关上。”经理扫他俩一眼,咬牙切齿,“赶紧吃完,下不为例!”
“哦哦。”两人赶紧从经理和白狸身边溜进训练室,玄瞳路过时还拍了拍白狸的肩膀,被白狸眼疾手快掐了一把。
灵灵三两口把包子塞嘴里,脸颊鼓鼓的没说话,倒是睁着双亮晶晶的眼睛朝白狸眨了眨——有啥事儿随时打配合。
她,白狸,再加上阿罗,是为数不多知道全部始末的目击者和亲历者。
闲杂人等都退场,经理扶了扶眼镜,一腔肝火喷到白狸脑袋上,“网上的事儿看了吗?”
“看了。”白狸说。
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
经理不顺眼地拧眉,眼尾的肌肉压不住地跳了跳,“有什么要说的?”
“没有吧应该,”白狸双手插着兜,很痛快地笑说,“我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你们要公关的话也不用在乎我到底咋想,还是说说准备做什么吧。”
白狸这态度倒是显得经理像个乱跳的锅中大虾,实际上他也确实着急得要命。
别的不说,这是白狸啊,CPL明星选手之一,狐队队长,团队大脑主心骨,俱乐部手里最赚钱最吸睛最有话题度的主儿,一个处理不善要造成多少损失。
这位爷敢这么从容,他不敢啊。
“这样,”经理说,“不管如何避嫌肯定是要做的,这段时间你别在网上和镜头前发表任何言论,不要回应这件事,专心训练。小鬼叉烧……叫什么来着,程舒晚对吧?我去跟翎羽商量,尽可能降低我们和她的联系,下周灵灵的访谈节目不要让她出镜,或者推迟发布,先让这阵儿过……”
“那不行。”白狸否决。
经理:“……”
他顿住片刻,猛然摘下眼镜往窗台上一扔,抬手撸了把头发,几乎咆哮,“你到底明不明白现在是什么事态?”
“我知道啊。”白狸依然淡淡地噙着笑,眼中却迸出几缕锋芒,“所以呢?因为子虚乌有的节奏,再次毁掉同一个主播的事业?”
“关注一下真金白银维持战队发展的俱乐部行不行!”经理吼完深吸一口气,“……这是公关问题,没有毁掉谁的意图,话不用说那么重。还有,再次毁掉同个主播是什么意思?她以前退网,跟我们有关系?”
经理前年才入职俱乐部,对四年前的程舒晚一无所知。
白狸攥在兜里的手松开又握紧,“上一任经理明知那是造谣,为了避嫌依然坚持单方面撕毁签约,不然她早就是狐队的主播了。”
经理动了动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狸淡淡地看着他。
“……不管怎么说,现在你才是俱乐部里的选手。”经理缓和了语气,硬着头皮说,“我们肯定优先考虑你的处境以及……说直白点,以及你的经济效益。你家在俱乐部也有投资,你不会不考虑这件事吧?”
“当然考虑。”白狸没有排斥这种说法,“所以我才说不行。”
经理:“……”
“我不要因为别人有错就让自己,让团队,让朋友成为受害者。”白狸说。
经理:“我跟你说的是……”
“利益,是吧,那我跟你谈利益。”白狸说,“接二连三避嫌躲过去是省力了,但你有没有想过谣言会有澄清那天?让所有人知道我们狐队胆小怕事,连帮我们讲过话的主播遇到困难都会被扔下?粉丝怎么看?投资商怎么看?”
经理:“……”
他无言片刻,白狸这位小少爷,在赛场上思路相当清晰,没想到在公关方面也成熟得不像是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
“能澄清的话这么多年早澄清了。”经理说,“过去这么久,她什么形象早就深入人心,能不能洗白谁知道?碰就是被拉下水,俱乐部怎么可能去赌?”
“不是赌。”白狸说,“是跟注。”
“什么跟注?”经理问,心里咯噔,突然升起一个恐怖的猜测。
白狸:“在走出电梯之前,我已经发微博了。”
经理:“……”
他眼镜都来不及戴,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怼到两只写满震惊和不可置信的铜铃眼珠跟前。
白狸的娱乐微博话题,关于要求回应的内容已经盖过了其他的比赛讯息,现在挂在热门上的是五分钟之前一条新的微博。
很简单,就一句话。
狐·白狸:“瞎造谣的我中路直通你家。”
经理:“……”
此打工人已经做不出任何表情。
严格来说这句话算不上正面回应,毕竟什么质疑都没有回答,还有操作的余地。
但这句话又什么都回答了。
“赌,我来。”白狸还在火上浇油,“俱乐部呢,要么跟注,要么弃子——但应该很难弃吧,毕竟我有十足的商业价值。”
经理石化良久,终于从鼻腔里叹出长长的疲倦和无奈。
“去训练。”他说,“我去开会。”
与其在这里发没用的火,还是趁早讨论出个合适的公关方案才是正事。
白狸目送经理进电梯,这才转身进训练室,刚关上门,队友们的目光晃着八卦探照灯齐刷刷甩了过来。
训练室的气氛凝滞片刻。
“咳,”玄瞳率先发话,摇了摇开着微博的手机,“齐哥,经理不把你骂死?”
“他没力气骂我。”白狸笑了声,顺手把他晃来晃去的手机夺过来息屏,随手插手机袋里,“训练了,禁止玩手机。”
见他不松口,众人唏嘘着作鸟兽散,阿罗推推眼镜,悄悄凑近来。
“你也别问。”白狸打断他,“没事儿。”
阿罗有些担忧,低声说:“我想问的是,早姐知道你这么做吗?你问过她没有?”
白狸打开电脑,冲阿罗挤挤眼。
“瞎造谣的我中路直通你家。”
太多人盯着白狸的回复了,这条微博刚发出没过多久浏览量就过了十万,不论是粉丝还是路人,都在这句话中捕捉到那个关键词——
“造谣”。
这般“指控”倒是让连夜等结果等回应的网友们瞬间炸了锅。
小鬼叉烧就是早早不起早,这事儿几乎板上钉钉,粉丝的照片里他俩在一块儿也没得洗,白纸黑字的事实。
那么四五年多前,早早不起早为什么退网,现在又为什么换了个皮就复出,为什么对白狸的关系遮遮掩掩……如此欲盖弥彰的表现,那么多人等着,就等来“造谣”两个轻飘飘的字?
甚至,还是从白狸微博发出来的,小鬼叉烧至今还没发言。
一时间,不论是白狸粉丝还是等着看笑话的路人,都在白狸这条微博找到了发泄口,划不到底的评论将这十几个字的内容彻底淹没。
“这就是你的回应吗哥……”
“狸啊,我是想支持你的,你知道吗?”
“还是先别支持了吧,网友发那么多质疑他一条不回答,就说个造谣,可信度才多少?”
“哈哈,别忘了是谁需要粉丝是谁需要舆论,反正我不需要。”
“别以为名气高就能为所欲为,发一条啥正面回应都没有的微博,等大儒帮你辩经?看谁买账了?”
“你还是忘不了她,哈哈。”
“几年前就说是造谣,说到最后人不还是退网了吗?现在还来这一套,把网友当傻子溜呢?”
“别天真了白狸,发酵到现在多久了,小鬼叉烧出来帮你说过话吗?”
……
这场舆论大戏持续发酵,中午才惺忪醒来的小月幽幽正好赶上评论增长最快的时间。
前一天晚上商业晚会很晚才结束,小月幽幽现在却一点都不困,粉蓝相间的可爱眼罩挂在脑袋上,捧着手机在床上翻来覆去。
她点点这条评论,翻翻那条帖子,又打开小鬼叉烧账号查看粉丝数量。
程舒晚昨天和白狸直播涨了一波粉丝,结果还没稳定下来就起了节奏,刚涨的粉丝噼里啪啦又掉了下去,现在还在八十来万沉浮。
再多掉点儿吧,再多掉点儿。
小月幽幽在心里期待着,手指无意识地刷新页面看粉丝数量,结果下一秒,刷出小鬼叉烧的新动态。
动态?是回应吗?
她精神一振,又本能害怕是什么强有力的声明,于是强压瞬间翻涌上来的不安,定睛看去。
小鬼叉烧:“抱歉各位,直播暂停一周,下周六我们准时直播间再见。”
仅此一句,没有任何解释,也没为白狸说话。
这算什么,暂避锋芒?小月幽幽还是有些焦虑地不停刷新这条动态,直到看到粉丝迷茫,讨说法者嘲讽,这才放下高悬着的心,后知后觉这场舆论是谁的手笔。
还是那么擅长搅风弄雨啊,宁松明。
小月幽幽长呼出一口气,给宁松明发了条消息:“如何,给你的情报挺好用吧。”
几秒钟之后,宁松明发来了回复。
“删了。”
小月幽幽:“……”
她把自己刚发的消息撤回删除,宁松明刚发的两个字也随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通电话。
“白狸那边的舆论怎么样?”宁松明问。
小月幽幽从被窝里坐起来,撇了眼房间里的落地镜,瞧见自己脸上微微的笑意,“网友在讨伐他呢。看样子他要挺你表姐到底了,这倒是方便带节奏,如果火速切割,反而要费些心思呢。”
“俱乐部不见得会让他闹,狐队的老板我见过,不是什么风险爱好者。”宁松明说,“不过这就不是我的工作了,我起了个好头,造势这一块属于你的拿手戏。”
“用你说。”小月幽幽说,“但至少要等一天,观察观察风向。还有,你得打探打探你表姐什么口风,她刚刚发动态暂停直播了,如果她不在公众露面,我这边再怎么造势也不能彻底。”
“放心吧,你能想到的我不可能会忽略。”宁松明嗤笑一句,“记住,这次合作,是你抱上我的大腿,感恩戴德吧。”
“什么……”小月幽幽还没明白过来宁松明说的是什么意思,话音未落,通话已经结束——宁松明把电话挂断了。
“傻逼男人。”小月幽幽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扔床上,若有所思。
既然宁松明那家伙有所保留,她也该放聪明些,可不能亲自冲锋陷阵带节奏……至少,要把程舒晚的态度逼出来,她手里的牌才能打下去。
“算了,宁松明都这么说了,让他去解决。”小月幽幽伸了个懒腰下床,“我好好谋划怎么带节奏就行。”
朔江,天合府小区。
宁松明挂断电话,顺手删除通话记录,缓慢地呼出一口气,单手扶着阳台的栏杆。
盛夏午时的阳光挺辣,铁艺栏杆烫得喇手,宁松明却只是慢条斯理地搓了搓手指,慢慢挂起营业的微笑,转身从阳台走回客厅。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一个面带愁容,一个眉头紧锁。见宁松明打完电话,面带愁容的女人连忙抬头,投来骐骥的目光,“是不是有晚晚的消息了?她到底躲哪里去了?”
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蒋慧玲和程国鑫。
自从两个月前程舒晚在相亲局上掀了桌,就人间蒸发似的再也没有了消息。蒋慧玲和程国鑫一开始还在气头上,电话被拉黑就拉黑,也不是一次两次,他们知道这个女儿心里还是有这个家的,这阵矛盾过了就好了。
但当委托宁松明去红枫小区上门时,他们才发现连门锁都换了,挨家挨户问了邻居,五楼一个中年妇女说,那姑娘提着行李箱走了,没再出现过。
这老女人还阴阳怪气他们不会养孩子,蒋慧玲气得差点跟她打起来。
也是到这个时候,夫妻俩猛然发现,他们和女儿之间的联系居然脆弱到这个程度。
明明过去不是这样的。
程舒晚很乖,哪怕不懂事,叛逆,也总会听话回头,飞得再高也不会去扯断那根线。
还好值得慰藉的是,银行没有找他们的麻烦,说明房贷并没有欠着,程舒晚还按时供着这套房子。
但也只剩下这唯一的联系了。
这让蒋慧玲和程国鑫焦虑又慌张,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这个无所不能的侄子身上。
“别担心,大姨,姨夫。”宁松明笑了笑,把手机递过来,“确实有舒晚的消息。”
坐得更近些的程国鑫接过手机,蒋慧玲也凑上来看,二人一眼就瞧见那张白狸与粉丝的合照。
“这是舒晚。”宁松明指着照片角落那半张脸,“这是最近被网友翻出来的合照,这个男的是游戏选手,这是他的粉丝,合照的时候他正在和舒晚……”
他稍作停顿,扬了扬嘴角,“……约会。”
空气安静片刻。
蒋慧玲如刀片的目光射了过来,一字一句反问:“游戏?”
“嗯。”宁松明说,“就是表姐大学时玩的那款游戏,他们应该也是那时候认识的……啊,这选手还小她几岁呢。”
蒋慧玲眯着眼盯着那张照片许久,突然发出嗤笑声。
“松明,你看啊。”她指着手机对宁松明露出笑,好看的眉毛拧成抽搐的蚯蚓,“离家出走,警察都找不到人,我担心得吃不下饭,两个月瘦了七八斤,她在这儿快活,跟不务正业的小白脸儿约会?她是不是还在打游戏?”
“哐”的几声脆响,程国鑫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看得宁松明眼尾一跳,“她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