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周边》李三桑

43、旧欢如梦

　　分手之后，周树鸣一直在窥视林梦的各种社交平台。一出国，就迫不及待打开ig和Facebook（x），不厌其烦考古林梦。林梦在这两个平台发的内容并不多，无非是teenager门的吃喝玩乐，肤浅而张扬，周树鸣一边刷一边笑骂傻瓜，一边又很是妒忌，为什么林梦能够有那么快乐的读书时代，为什么再日常不过的party都能让这群人快乐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林梦的账号从回国后再也没有更新过，想必他也不会登录查看访问记录。周树鸣便放心大胆地一遍一遍翻看，大到可以写研究论文的程度。
　　林梦正在使用的账号，周树鸣每一个都清清楚楚。谢天谢地林梦没有拉黑屏蔽他，只需要隐身访问便可。
　　一个是小地瓜，这是个营业账号，只有怪咖的宣传活动。不时有新品介绍，现在还多了一只叫铲铲的田园狸花猫，还多了一家村咖分店。林梦几乎不出镜。看这个账号时，周树鸣才意识到，自己并不爱喝咖啡。他最近和tom跑展览活动，喝的都是tom的茶，也不知道一个美国人，怎么对茶有着潮汕人的讲究。但周树鸣也不爱喝茶，咖啡和茶都是提神的饮料，好好的人，为什么要提神。
　　林梦露脸多的账号是bo站，户外探险或探店，可以看到很多弹幕夸赞林梦的美貌和勇气。周树鸣没有创作灵感的时候就会翻出bo站的视频看，用眼睛扒开冲锋衣、抓绒衣，直击那具身体本身，是流畅的肌肉线条，是温热的血脉在雪山包围下起伏跳动。美中不足的是这是格兰的账号，很多时候林梦和格兰是同时出镜的。格兰现在有了一个小团队，林梦也算是他团队的一员。
　　另外就是林梦的公众号和豆皮网账号，这上面用的笔名“肆沐”，影评、随笔，不过更新频率越来越低，近两年加起来不到五篇。好在豆皮网还有标记读过的书、看过的电影这一功能，周树鸣便能得知林梦的精神世界。林梦在豆皮网算个小豆红，粉丝众多，周树鸣也是用小号关注的他，因而他自信林梦不会发现。
　　至于微信，没有拉黑，也没有互删，也没有对对方不可见。对方的动态能看到，和共同好友的留言互动能看到，但双方都不会点赞、留言。
　　看得最多的还是bo站，那里林梦大方展示美好身体，爬山累了还会喘气。弹幕里虽然不乏有调戏林梦的大黄丫头，但估计只有周树鸣才能从喘息中听出熟悉的余韵。他觉得自己念念不忘的，可能只是□□。真是无耻。但是戒不掉。
　　周树鸣作为一个无神论者，甚至还去查了星座，想要知道林梦不删他微信是什么心态。他只觉得自己像一个变态，小心翼翼地窥视着，心里痒得毛哈哈，但一句话都不敢说。
　　好在，目前林梦的朋友圈里，还没有可疑男性出现。
　　离开林梦之后，灵感也在枯竭。和别人试过，也有好的体验，但仅局限于生理上。化悲痛为□□，却化不成灵感，呜呼哀哉。
　　纵然如此，也没有复合的可能。已经消耗了那么大精气神从分手中走出来，即使还没有完全走出来，也不想再入爱河受伤害。
　　巴塞尔展出之后商业价值步步高涨，但他自己知道，哪些是运作，哪些是技巧，哪些是真情。作品里面，真情的那一部分越来越少，虽说市场也并不稀罕他在画作中释放多少私人感情，但他属于老派的创作者，总觉得剔除了感情的作品没有灵魂，只是合格的商品。商品就商品吧，至少能挣钱。
　　tom一心要拉他去美国发展，嘲笑他把欧洲市场当宝贝。去了一次，感觉不好，倒也不是不喜欢，说不上来，就是不自在。好在tom并不强求，也不为难他，毕竟有时候还需要他带女儿呐。
　　和贾缪更聊得来一些，小师兄不会给人压迫感，幽默。对他呢，也没什么要求，画廊那边的条件也很宽松，周树鸣不用赶时间。
　　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了，保有了一份安稳工作的同时，又享受着国际声誉带来的好处。因为这点名声，学校给他的课程十分轻松，变相鼓励他花时间去拿荣誉。唯一的遗憾是，益州理工大是偏理工的大学，艺体生的生源不多，也不会因为周树鸣一人的名声就大力打造艺术专业。近些年AI技术发展迅猛，益州理工大最王牌的还是信息工程技术。
　　艺术学院的乔慕容院长退休，原副院长南红女士顶上去，大家都以为周树鸣能一步登天越过范大可这个系主任，升任副院长。但迟迟没有动静。周树鸣没有过这种想法，他也不知道上面有没有，他知道自己不是行政人才，也不追求这个。但学院里一直传这个这个传闻，说迟早他要当副院长。范大可也不再找他做对，反而还时不时巴结他。
　　因着和国外画廊的合作，关于版权方面的问题周树鸣需要咨询，经朋友推荐认识了律师钟敏德，不时向他作法律咨询。一来二去，熟悉起来。周树鸣人脉不少，朋友没有几个，却和钟敏德相处甚欢，即使没有爱意，也不妨碍礼貌性地睡一觉，钟敏德亦没有交往的意思，每次做之前都会说清楚，仅仅是睡觉而已，缓缓两个人各自的寂寞。
　　是啊，对一个人的爱意和留恋，都抵消不了一个寂寞的夜晚。他曾以为不过是回到单身，又不是没有单身过，但是没料到寂寞这怪兽会吞噬人的意志力和理智，撕咬得他体无完肤。这个时候即使没有遇到钟敏德，只要是是个不太寒碜的人，都会与之乱缠。
　　钟敏德非但不寒碜，还很体面。即使是大冬天也绝不穿羽绒服，羊绒衫搭羊毛大衣，一年四季都是正装，但放他身上一点不装，精英得恰到好处。每天雷打不动地坚持健身一小时，长腿翘臀，也正是艺术老师喜爱的雕塑感。
　　都是周树鸣在钟敏德家过夜，有时也去酒店。不把人带回自己家睡，是周树鸣最后的底线。就算自己守不住，也要让自己的床上不沾染林梦之外的男人的味道。林梦是薄荷糖的味道。
　　钟敏德是另一种味道，他用香根草味的古龙水，家居用品都极为考究（这也是周树鸣爱在他家过夜的原因之一），他没有任何老钱的背景，父母都是普通人，却给人一种老钱的感觉。钟敏德博学，也爱艺术，平时话不多，但和周树鸣总能聊到一起。
　　神奇的是，这么优秀的人，周树鸣无法动心。不仅是因为钟敏德跟他约法三章，只睡觉不越界，而是他自己对钟敏德就好像对待一件收藏级别的艺术品，即使买回来放在家里，相处久了也不会爱上他。林梦不一样，林梦像猫猫狗狗，第一眼见到就有感情，天天见到仍然想要摸摸抱抱。
　　男人就是这么无耻，一边说着无法忘掉旧爱，一边又睡着新欢。
　　有时候路过怪咖门口，周树鸣都会稍作停留，在隐蔽一点的地方往店里望，哪怕他明知道林梦不在这里，也期望着店里会是他。也许正因为明知道他不在这里，才敢往店里望，才敢一边望一边幻想林梦会发现他，然后从店里走出来，抱住他。
　　这一次，周树鸣又从怪咖门口经过，还是在街对面的绿化带背后偷偷望，店里忙碌的身影却不是李紫，而是个男人，那体型那轮廓不是林梦又是谁？周树鸣不敢相信，也不敢多作停留，只匆匆望了两眼，拔腿便走。店里那个人看到自己了吗？是没有看到还是看到了却装作没看到？怎么依稀记得那人朝店外望了一眼，大约的确是看到了，但是没认出来是他吧，毕竟这段时间续起了头发，林梦还没有见过他长发的样子。
　　走过街口，摸出手机，想要问林梦店里是不是他。打出几个字后立即删除，退出对话框。自从分手后林梦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他也绝不可以先开口，哪怕是无关紧要的话也不能先开口。
　　再走过一个街口，到了河边，此时夕阳西下，落日鎏金，仿佛置身另一个时空，刚才的所见所感，都是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