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周边》李三桑

42、祝君好

　　戴其刚在益州热得不行，躲到雪山村来，益州到雪山村通车后，游客陡然增多，村里接待能力不够，私家车都不让开进去，停在外面统一的停车场。戴其刚托林梦的福，以商家身份把车开了进去。
　　他也不徒步，也不爬山，也不爱闲逛，对他来说只是换个凉快的地方玩手机。林梦嘲笑他，他还不服：玩手机总比打麻将好吧。
　　不知道为什么，戴其刚这一次来，对林梦的态度特别好。林梦总隐隐约约感觉是不好的预兆。事出反常，必有妖孽。而且戴其刚总是旁敲侧击要他回益州玩几天。
　　“38度，你要我死？”林梦问。
　　“有空调得嘛。”
　　“好久没回去，家里都是灰，做次清洁又是一身汗。”
　　“住我家，吹我的空调，吃我的饭。”戴其刚大包大揽。
　　“你爸妈看到不好。”
　　“去清阳湖那边住，我爸妈家远着呢。”戴其刚到处都是房子。
　　林梦盯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啊？”
　　“我好心好意请你回去吃火锅啊。”
　　“真没有阴谋？”林梦逼问。
　　“实话给你说吧，我回董事会了。”
　　“你爸和小三分了？”
　　“你怎么不猜是我出息了呢？”戴其刚嗔怪。
　　“你怎么出息了？”
　　“清阳湖是市区的老别墅区，里面的景观设计老旧了，我爸让我负责改造，我这次做得挺好，我爸一高兴，就。”
　　“恭喜你啊戴公子。”
　　“所以想带你回去看看啊。”戴其刚说。
　　林梦想到好朋友好不容易出息了，不想扫兴，便答应下来。戴其刚非常高兴。

　　进入清阳湖小区，果然一扫老态，以前的欧洲园林式景观带变成了干净利落的现代风格，小区里便利店、快递驿站、公共活动区都重新装修过，充分利用了清阳湖的灵动。不仅仅是一个别墅小区，变成了颇有艺术格调的生活社区。
　　他们在湖边的一家花店兼咖啡店坐下，林梦夸他：“你这次是熹妃回宫。”
　　戴其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也觉得好看是吧。”
　　“很不错，档次上去了，二手房价格也涨了吧。”
　　“涨了一些。”
　　“不过，你爸喜欢这种风格吗？”
　　“他当然不喜欢啦，这不这套房就给我了么，原来写在他名下的。”
　　“他这是认可你。”
　　“梦，其实，有件事我要告述你。”戴其刚变得支支吾吾。
　　林梦看着咖啡店里的各色玫瑰花，心里一紧：他该不会要向我求婚吧。
　　戴其刚咽下口水，说：“是老周设计的。”
　　林梦听到一个“周”，脑中一道雷劈：“哪个老周？”
　　“就那个老周。”戴其刚一脸委屈。
　　“草！”林梦别过头去。
　　戴其刚拉他袖子：“对不起啊，没提前给你说。”
　　林梦咬牙切齿：“你不是有那么多巴特莱特、曼彻斯特的同学，就非要找他？”
　　戴其刚支支吾吾“他今年不是参加巴塞尔展了么，搞的装置艺术，我们的业主就认这些名气。而且，同等知名度的设计师，没他便宜。”
　　他，便，宜。的确是一个好理由，林梦无法反驳。而且他有什么立场反驳，他和周树鸣已经分手了，而且这是戴其刚公司的公事，和他没有一点关系。
　　但林梦又意识到：“他也不便宜呀？”
　　戴其刚谄媚地笑着：“看在你的面子上，他没好意思给我报高价。我们还联系了几家，确实是他最便宜。”
　　“你……”林梦一时不知说什么。
　　“你越觉得好看是不是？”
　　林梦黑着脸：“和我没有关系，你不用告述我。”
　　“我想他是因为你，才答应接这个活的，所以我得告述你。”
　　“你和他的事，在商言商，你满意就好。”
　　“梦，你还没放下他？”
　　“有什么放不下的，只是觉得这件事很扯。不过，也没什么，与我无关。”林梦让自己显示出冷漠地神情。
　　戴其刚讨好地说：“不要生我的气，请你吃大餐好不好，门口那家黑珍珠。”
　　林梦看到他一副低声下气的样子，觉得好笑，亦觉得自己为这事生气也很好笑：“算了算了。看在你上次退股的份上，扯平。但一顿黑珍珠是不够的，两顿。”
　　戴其刚喏喏连声答应。

　　晚上住进戴其刚家，巨大的阳台正对着清阳湖景，能清楚地看到湖边的雕塑，抽象、凌厉，用金属扭曲成残荷，在夜间的灯光下显得很是赛博朋克，林梦问：“是他的？”
　　“别误会啊，是业主买的，家里放不下，摆到这里。”
　　“刚好就摆到你家楼下。”
　　“我这套位置最好，湖景都能看到，真不是故意的。”
　　林梦觉得自己也是太敏感了。
　　戴其刚小心翼翼地问：“你还是没放下吧？”
　　林梦不啃声。
　　戴其刚继续说：“他，已经有新人了。上次他来签合同，两个人一起来的，对方是个律师。”
　　林梦心上被打了一记闷拳，有一个灵魂抽离出身体在头顶上方看着自己说：“你们已经分手了，他找别人理所当然。与你无关。”
　　戴其刚拍拍他后背：“你没事吧。”
　　“没事。”他觉得身体很轻，不知道是脚下发软还是心里突然轻松了。老周有了一个好归宿，理应祝他幸福。世界上多的是比恋爱有意义的事，多得是比男人好玩的东西，放下他，放过自己。
　　道理都懂。而心却像是一团纸，每一条皱褶都被反复揉捏。
　　戴其刚打破沉默：“要么，把他追回来，要么早点放下。”
　　“是，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
　　“we shall overcome,right?”
　　“嗯。”

　　林梦想，戴其刚已经为了他的事操了太多心，陪自己散心，陪吃陪喝，有几个朋友能做到这样。如果自己再放任自己陷入情绪泥潭，也是辜负了戴其刚一片苦心，又要给他添麻烦。
　　你是一个未成年人，你从来就不是恋爱脑，你足够坚强足够强大。都会过去的。
　　林梦长叹一口气，牵强地笑着：“我没事，我为他感到高兴。”
　　“倒也不必为他高兴。你没事就好。”
　　“明天陪我去店里看看。”林梦主动提议。
　　“好。”

　　这些日子都是李紫在看店，戴其刚没回公司的时候偶尔过来帮忙，还请了一个大学生临时工和李紫换班。
　　李紫见到林梦的第一句话是：“黑了。”
　　林梦不好意思地挠脑袋：“这些天辛苦你啦。”
　　“老板什么时候也和我换换班，让我去雪山村凉快几天。”
　　“这次是突然决定回来，没提前通知你，给你放五天假，也不用去雪山村。”
　　“哇。”李紫拍手大笑。
　　“从现在起，你可以下班了。”林梦确认。
　　“谢谢老板。”李紫冲出柜台，抱着林梦脑袋狠狠亲一口，诺大一个豆沙色的口红印在额头，李紫又大笑着去擦。一系列动作下来，林老板满脸通红。

　　李紫一溜烟就不知所踪。林梦和戴其刚留在店里，有很长一段时间两人没有同时出现在咖啡店了。林梦看了一圈，李紫把店里收拾得非常干净整洁，即使在炎夏，每张桌子上的鲜花也保持着鲜活水灵。
　　一面墙上还展示着格兰带回的雪山村文创，和周树鸣之前的文创团队的产品。如今，格兰扶植过的雪山村手艺人已经和国内潮牌合作，在直播间颇为火爆，而周树鸣早已退出益州文旅文创团队，把更多精力放在经营个人作品上。早期的文创作品，虽不如现在的精致、潮流，却有着灵气之美，不同于流水线商品。林梦一阵唏嘘。
　　给自己和戴其刚各打了一杯美式，用一对Arabia的杯子装着。
　　“干杯。”林梦说。
　　“for what？”
　　“freed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