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周边》李三桑

40、日照金山 杀不死我的

　　时刻带着团队来雪山村拍广告，她的上一部电影在草原电影节夺得最佳新人导演奖，在圈子内小有名声。若不是这两年行业不景气，早拉到大投资大明星。她并不气垒，一边打磨剧本，一边接商业活动养自己。
　　电影行业是不行了，户外行业却异军突起，时刻这次次接的就是户外品牌菊石的广告。代言人是三金影帝柏宁，小脸大长腿。
　　在林海、雪地取景，近水楼台便找到林梦。
　　林梦和时刻早有合作，帮朋友忙，一口答应给他们做向导。摄影团队人不多，柏宁这样的咖位也只带了两个助理。时刻属于是亲力亲为的导演，一些杂物自己就能做。
　　第一天堪景、走位。这天太阳很大，松林路上冰雪融化，走着湿滑，大家都默契地护着摄影大哥。
　　选好景，开始搭帐篷。这是林梦拿手的。别的工作人员都有事要做，只有演员柏宁闲着，便来帮手。
　　林梦在电影里见过他，早期出道的文艺片实在水灵，也都是名导名作，近些年像是被新生代取代了，没什么大作品，听说是在做公益。三十多岁的人，皮肤没那么吹弹可破，但轮廓分明，眉眼深邃，还真是明星的架子。
　　柏林不苟言笑，林梦心想大明星是这样。
　　过了一会儿，时刻过来对林梦说：“柏宁高反，头痛，待会儿走位，能不能你帮他做光替。”
　　“可是我不会诶。”
　　“你听我和灯光师的就行。”时刻的语气很温和，却不容置疑。
　　林梦又问：“高反吃药了吗？”
　　“刚吃了止痛片，还没生效。”

　　林梦和柏宁身高差不多，穿上品牌方的衣服，副导演拉着走位。柏宁坐在椅子上，手捧热水，一言不发。
　　品牌方的人也在场，指着林梦问时刻：“这你朋友？还不错，可以给我们拍两张广告宣传照。”
　　“他是素人。”
　　“需要这种，比明星接地气，有比普通人好看，看着身形也是经常运动，气质和品牌调性搭。我看不错。时导麻烦您去沟通下。”
　　“沟通可以，你给人家多少钱。”
　　“行业标准，你放心。”
　　“成。”

　　林梦走位完毕，时刻调好机位，柏宁就位，许是止痛药生效了，他一走到灯光下，立即容光焕发，元气满满。演电影时就是著名的一遍过，而时刻也是那种不折腾演员的导演，拍摄非常顺利。
　　户外拍完，还有一组外景定在雪山小学的操场拍。作为条件，柏宁有一成的广告收入会捐给学校用于给孩子们添置文具的和衣物。
　　有几个投篮的动作，要助跑，柏宁的助手汪澜不敢让他跑，柏宁自己也拿不准，毕竟药只能止痛，不能控制剧烈运动后的状态。
　　品牌方和时刻、柏宁一阵商量，plan b就是这一组改拍内景，换到林梦的店里拍，带点野性的原木森林小屋。学校这里，品牌方希望时刻能说服林梦出镜拍广告照。
　　换成是以前，林梦一定会不好意思，但现在，他虽然也有些不好意思，却愿意尝试新的东西。在格兰的vlog里出了几次镜，不怕镜头，时刻也是可以信任的人。
　　林梦一答应，化妆师立即就位，做发型，换衣服。投篮拍一组，射箭一组，在画满涂鸦的石头墙下和孩子们疯玩一组。
　　拍完，摄影师拍拍他的肩：“不错，上镜。”

　　快下午的时候来到怪咖，拍内景。菊石有一条线是户外炊具，摆出来，在钛杯里直火煮咖啡，煮奶茶，柏宁在火炉旁满面红光，气色渐渐恢复，呷一小口本是作为道具的咖啡，由衷赞叹“好喝。” 林梦笑了：“好品味。”
　　助手汪澜忙道：“哥，别真喝，你的胃。”柏宁抱歉地向林梦解释：“不好意思，我有胃食道返流，只能浅尝一口。”明星作息不规律，有动不动要减肥，肠胃不好是常态。林梦说：“没事，待会儿你喝点酥油茶，这里治高反的偏方。”
　　柏宁说：“我一直在健身，没想到还会高反。”
　　汪澜：“这和体质没关系，分人。”
　　林梦：“第一天很多人都不适应，不要喝酒不要剧烈运动，明后天就好了。”
　　柏宁：“明天我就得走啦。不过，我还会来的。不是作为工作，等闲的时候来玩。”
　　时刻也走过来：“明天早上还要补两个外景，希望能看到日照金山。看了预测说是有70%的几率。”
　　林梦：“有的话，六点过开始日出。”
　　时刻：“今晚我睡不了，边干活边等日出吧。”
　　林梦：“辛苦辛苦，你的咖啡我包了。”

　　一天的拍摄收工，所有人坐在怪咖里吃晚饭。时刻对柏宁介绍林梦：“他是影评人，在豆皮网挺有名的。”
　　柏宁听到“豆皮网”三字，扯动嘴角一笑：“没少给我打一星吧。”
　　林梦连忙打开app以证清白：“你以前的电影我都看过，都是四星五星，最近几部没看，那是因为我开店后没什么时间看电影。”
　　柏宁拿过林梦手机，翻到他豆皮网主页：“肆沐，就是你啊。那我信了，你骂老冯那篇十万加我看过。”
　　林梦瞬间脸红：“年少无知，就会骂人。”
　　汪澜插嘴：“骂得好。”
　　林梦虽然是影评人，却并不知道柏宁和冯导演之间有过节，便拉着汪澜吃瓜。柏宁不许汪澜多嘴，林梦到嘴边的瓜便飞了。
　　铲铲闻到饭香，摇摆着尾巴走来，它不吃人饭，却喜欢看人吃饭。一群陌生人，也不认生，都是自己领地上的匆匆过客，闻了一圈，最终选择在林梦和柏宁之间蹲下，柏宁试着去摸它，非常配合地伸过脑袋，一脸享受。
　　夜色渐浓，有星子升起，很快满空闪烁。时刻招呼摄像：“走，出去拍延时。”
　　柏宁也跟出去，刚一开门便退回来，缩着脖子：“好冷。”随着关门，一阵雪风吹入。铲铲不满地喵喵叫。
　　“想看银河？我这里楼上也可以看。”林梦说。
　　一行人跟着他走上木楼梯，来到二楼。装饰简洁，显得空间大，有一扇极大的窗户，正好看天空。正对窗户的地方铺着一张牦牛毛编制的地毯，随意歪着几个懒人沙发，大家或躺或坐，好不惬意。
　　“这层楼开发成客栈就好了。”汪澜脑子活，一下子就想到挣钱之道。
　　林梦说：“没时间管理，也不喜欢别人来住，怕吵。”
　　柏宁问：“你也住这里？”
　　林梦：“嗯，在旁边的小隔间。”
　　这时，时刻架好镜头也回了屋，和大家凑在一处，道：“这地方好，我今晚就在这剪片子。”
　　玩到快十二点，大家准备回酒店休息，柏宁本想留在这里等银河更亮，被导演和助手强行要求回酒店休息。

　　只剩林梦和时刻，时刻摆弄着机器，变问：“有没有想过干这行？”
　　“我都快三十了，导演你见过这么大龄出道的吗？”
　　“年龄嘛，可以改。”
　　“哈，我没这个天赋。”
　　“白瞎了这张脸。”
　　“说真的，影评我都不怎么写了，电影也看得比以前少很多。总提不起兴趣，许是老了。”
　　“老个锤子”，时刻笑骂。
　　“幕后我可以，拍短片我很开心。”
　　“我看过你和格兰的vlog，内容非常好，希望你们能坚持下去。”
　　林梦：“我只是偶尔客串两期。不过格兰说明年会来雪山村小拍一期。他在这边做的一个公益项目，也要回访。”
　　“长视频越来越不好做了，格兰还能逆流而上，厉害。”
　　“格兰很棒，他能坚持做好一件事。我就不行，想起一出是一出。”
　　“你这样也很好，自由。”
　　“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无业游民，一无所成，一无所有。”林梦苦笑。
　　“多少人羡慕不来呢，年纪轻轻就不用当牛马。我们行业看着光鲜吧，我都没想到，上部片拿了那么多奖，下部片还是拉不到投资，投资人包里也没余粮啦。就连柏宁这样的三金影帝，也得上综艺。”
　　“挣钱嘛，不寒碜。”
　　“刚从学校出来的时候，我拍那种愤世嫉俗的实验短片，那时候相信理想。现在呢，给资本家拍广告。”
　　“也别这么说，你拍的广告都比许多人拍的电影强。而且菊石这牌子在户外圈口碑也挺好的。”
　　“户外也就是一阵风，只是现在谁也不知道下一个风口在哪里。我倒是隐隐预感，电影行业的风口过去了。但这种话我不敢在外面说，灭自己的志气。就算是行业余晖也行吧，我也认了，谁让自己喜欢干这行呢。”时刻一阵感叹。
　　“那我岂不是每一次都踩在余晖上，我开咖啡店的时候，正是益州咖啡店铺天盖地开之时，我在这里开村咖，也正是户外运动带火了村咖的时候，我现在还兼职做户外向导，估计都干不了几年。”
　　“你呀，是技多不压身，精力旺盛，做的都是自己喜欢做的事，这就不分什么朝阳夕阳。也许不能赚大钱，但可以长期地赚小钱，也不错。”
　　“有时候还是会焦虑，怕突然真的一无所有。”
　　“我也会有这样的焦虑，一步一步走呗。杀不死我的，终将把我杀死哈哈哈哈哈哈。”时刻又丧又乐观。
　　林梦也跟着笑起来：“关关难过关关就不过了，他强任他强，我自地上躺。”

　　于是林梦回自己房间躺，次日六点起来，看着有日照金山的苗头，忙去招呼时刻准备机位。柏宁和工作人员也统统就位，屏气凝神等待太阳升起。
　　粉红的天际洒上薄金，金色流动起来，愈发浓烈，直到整座山峰都燃亮起来，云朵也飘荡着金色。
　　大家一面感叹造物的神奇，一面按彩排好的走位顺利完成最后两组的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