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周边》李三桑

39、单身男子 自己一个人

　　雪山村到益州的高速通车，三小时就能到。以前的老路景色更美，但下雨会有泥石流，下霜下雪会有冰雪路面，正常开也得要五小时。且高速通车地第一年是试运营期，不收过路费。
　　益州到雪山村的游客一下子多了起来，远道而来的游客们惊喜地发现，再这样偏远的山村，海拔3000米的地方，竟然有一家温馨的咖啡店。店名叫怪咖，从装修风格到咖啡本身，都颇为不俗。店里的员工有当地村民和大学生志愿者，老板偶尔也在，听说老板兼职了村小的英语老师，所以不是随时都在店里。
　　林梦筹备了半年时间，在雪山村开了怪咖的分店，益州的总店由李紫打理，她早能独当一面，戴其刚偶尔也会去帮忙。有时候周末林梦也回益州，看看店铺，或者去商场呼吸一下金钱的空气。
　　新店就地取材，用山上的木石打造，防潮防风防虫的处理也毫不马虎。从外面看，是一间亮着暖黄色灯光的林间小屋，在里面坐着，能闻到木头和咖啡混合的香味，还因地制宜增加了简餐、gelato、康普茶，就算是挑剔的益州人来了，也叹为观止。
　　戴其刚送林梦的猫，铲铲也来到这里。再一次成为野猫，每天在山野间放飞自我，晚上还能准时回家。

　　林梦刚来的时候，骑着自行车在村里四处乱逛，听说村小支教的老师要走，新老师呢还没有来，自告奋勇要去代课，缺英语老师，正好他会。
　　雪山村小按照羌藏民俗特色修建，在一片玉米地和格桑花盛开的草地后，修建了标准的运动场，塑胶跑道，足球篮球场地都有，村小的运动场和图书馆在周末和节假日都对外开放，村民们能够在里面进行文艺活动。
　　学校长期招募公益老师，主要是英语、音乐、语文，有志青年虽然多，但萎了对孩子们负责，学校要求公益老师的服务期都要满一年。林梦刚合适，他见过那种为了混社会实践经验而去支教的人，他们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利益或者是为了自我感动，去一两个月甚至一周就走了，给乡村中的孩子们带来情感上的伤害。林梦不愿意那样，他要坚持。
　　英语老师每天都有早自习，这里的天气早晚温差大，他也能坚持每天去上早自习，当然这对他也有好处，不用自己做早饭。
　　英语课都在早上，上完后改改作业一般就没事了，有时帮学校打打杂，然后就回去打理自己店，两不误。
　　到了山里，林梦就像是猴子回归森林，一下子精力充沛，打两份工不说，和背包客们混熟了，也开始加入他们的户外活动，徒步、登山、向导，他都能干，甚至还接待给游客跟拍的业务。
　　短短半年，开发出了不少技能。
　　有的时候拍一拍自己的店，拍一拍徒步，随手一剪辑，发到小地瓜上，动不动就是一波大流量。还有户外品牌找到他带货。俨然一个小网红。
　　突然之间，财运好转。除去养店的成本和捐给雪山村小的公益金，还买了车，终于不用再为钱操心了。

　　雪山村的梅嘉雪山是当地的神山，终年积雪，其主峰达里亚切高不可攀，无人可登顶。另一座山峰务迈峰开发了旅游路线，虽然也不能登顶，但可以挑战徒步到山脚下的神瀑圣湖，即使走不到终点，路途中有三个可供休憩的营地，在那里也能近距离眺望雪山。
　　林梦有时候一个人徒步这条线，天气晴朗路面干燥的情况下，单程5小时，并不会觉得孤独。路旁野花野草就足够动人，还有林间上蹿下跳的松鼠，有时突然跳下抢人手中的士力架，还有村民优先吃草的牛、马。抬头就是雪山和天空。大自然的美丽用一种震撼的方式治愈着他。失恋算什么，挫折算什么，在这无言的大美之下，耳得知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都是造物者无尽地馈赠。
　　朋友们也会来找他玩，虽然他的朋友不算多。带着他们爬山、搭帐篷、烤肉，一点都不会寂寞。
　　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

　　十二月的一个下午，金色夕阳从达里亚切峰渐渐退去，雪峰恢复它肃穆的面孔。林梦加上一件羽绒服，到院子里升火，晚些时候有一对登山者预约了晚饭，要在院子里吃。
　　林梦已经非常熟练如何把土豆红薯玉米以及大小块的肉烤熟，烧烤网上方还有三角支架，那是吊锅的地方。铁锅炖腊排骨，一个土豆只用切成两半，放进去慢慢煮耙，渗入腊肉咸香，差不多时候再加入豆角、干豇豆、白萝卜干。水果是橙子，放火边煨着，直到有一两面的皮烤出碳香。
　　在他留学的时候都没有像现在这样会做饭。那时候年纪小，什么东西都吃得下，不讲究。回来后在外面吃饭方便，自己家呢多为速冻食品。和现在锅里的食物相比，都算不得真正的食物。那菜，是老乡自己种的，新鲜、滋味足。且不说有机不有机，光是亲眼见证它从地里出来，洗净、削皮、腌制这一系列过程，就能感受到食物真味。
　　那对登山人马陆陆续续到来，色彩艳丽的冲锋衣上是一身泥泞。这条线不长，十来公里，但在高海拔有几百米高的爬升，还有一半是土路，走下来痛并快乐着。他们很惊喜一到店就有温暖的火堆，并且正式开餐前有烤红薯烤玉米垫垫肚子。登山杖和背包往地上一扔就是吃。
　　人到齐后，林梦开始烤肉。牦牛里脊肉片、鸡中翅、五花肉，佐以韭菜、蒜头、葫芦瓜，菜品不多，都是当地土产。没有酒，用康普茶代替。
　　月亮升起来，茶酣耳热，有人问：“老板，有吉他吗？”正好有一把民谣吉他，取来给他，抱在腿上就开始唱：“两只山羊爬山着嘞……”其他人有的拍掌打节奏，有的跟着哼唱，唱到有趣处，一片哄笑。“我要过去嘛，狗叫着嘞，我不过去嘛我的心痒着嘞。”
　　有人建议，老板你应该日咖夜酒。马上有人笑骂，你这个傻子。还敢喝酒，不怕高反。
　　那人又问：“老板，着吉他你的啊，你也唱一个呗。”
　　林梦看他们这群人，基本都二三十岁，和自己差不多大，就拿过吉他。他以前社恐，现在不知怎的，胆子大了，大大方方一段solo前奏，唱起蝎子乐队的《wind of change》。此时山间晚风正席席而来。
　　吃罢，一群人搬到店内，电子火炉和空调同时发力，好不暖和舒爽。年轻人们在沙发上东倒西歪，吹牛聊天。
　　“老板，不是本地人吧，怎么想到来这里开店？”
　　这个问题很多客人都问过，林梦每次的回答都不一样。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你一言我一语，谈天说地，聊开了，就开始八卦：“老板结婚了吗？没看到老板娘呢？”
　　林梦正不知如何回答，铲铲高傲地摇着尾巴走来，轻车熟路跳上他膝头。旁边一个女孩笑了：“是单身主义者吧，无孩爱猫男，我一看就是。”
　　“单身好呀，无牵无挂。结了婚，还有几个能这样出来玩？”另一人说。
　　“现在谁还结婚，谁还耍朋友呀，是游戏不香，还是上班太闲。”又一人打趣。
　　林梦松口气，总算把话题从自己身上移开了。
　　这行人夜里还等着要看凌晨的双子座流星雨，变陆陆续续到外间调试相机，架好长枪短炮。
　　夜空是深蓝色，星子满天，周围的人也走出帐篷，各自撑开三脚架。风清澈而寒凉，人们将厚衣服或睡袋裹在身上。期待着。延时一开，人就不用再管。
　　一颗、两颗，滑落，流星从双子座来，要滑向哪里去呢？有人唱歌，有人许愿，有人自拍，人间热闹非凡。
　　林梦将图片发到朋友圈，纵使是凌晨两点，也有不少点赞，看来许多人都没睡。
　　天涯共此时。
　　有人说，这场流星雨从13日延续到14日，意味着一生一世。其实，不和任何人在一起，自己一个人过，何尝不是一种一生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