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法制史进修直播间》卷个卷心饼

19、法律的起源（19） 法律解释

　　那团由断肢和碎肉胡乱拼接而成的黑色物质，蠕动着往前、拔高，最终勉强凝聚成了一个高大却扭曲的人影。
　　没有皮肤，更像是由很多人体部/位揉捏而成的泥团。

　　“为什么不说话了？伟大的……大祭司？”

　　嘶鸣的声音停下了，耳鸣声里只剩下怪物空灵的声音。
　　“啊，是因为那条可笑的规则吗？可是，刚刚是你自己不遵守规则的呀……而且，是你自己要求族人们不再守护你，不再守护神权的呀……”

　　“它”拖着身体缓慢地越靠越近，在身后留下冒着泡的黑色粘液。
　　“祭司大人，您，也不再是我们了，对吗？”

　　“咯吱”“咯吱”“咯吱”……

　　骨头断裂，关节扭动的声音响起。
　　“它”所经过的道路上，那些本是背对着温初辞的族人，一个个缓慢地转过头，注视着一动不动的温初辞。
　　幽绿的瞳孔闪烁着奇异的光，偏头的样子像是在审视温初辞，在判断他是不是真的成为了那个异类。

　　他们在判断祭司大人还是不是“我们”。

　　“你的确应该好好遵守规则，应该保持静止不动，祭司大人。你没有理由让他们停下，我们伟大的习惯法要求他们为你而死啊……”
　　“它”一点点往前挪，扮演一个引路人，带着身边的族人往前走。

　　他们像被他操纵的傀儡，偶尔抽搐一下残破的身体，丧尸一般一步步往前挪。

　　“看得更清楚一点，祭司大人。你是神明的容器，是传达神权的工具。看他们的眼睛，看这漂亮的绿色……多美好啊，这漂亮的颜色，就是你亲自制定的习惯法赋予他们的魔咒啊。”

　　温初辞握紧手中的木杖，没有后退，也没有动弹。
　　他不敢再违背规则乱动，唯一能运转的只有眼睛和思维。

　　眼前除了越来越近的怪物，以及扭曲着身体步履蹒跚地靠近他的族人，还有疯狂倒戈的弹幕：

　　「没有这个荒谬的习惯法，他们就不会变成这样。」
　　「是啊，明明是主播一开始用孔雀石的小把戏骗了他们，才让他们变成这个狂热的样子。」
　　「主播为什么要制定这样的规则啊……为什么要让自己的族人盲从根本不存在的神明。」
　　「主播是最知道那是骗人的把戏的人吧？却还是坚持这么做了，不是吗？」
　　「哈哈……是杀人犯呢……」
　　……

　　弹幕不受控制地刷过，任由法渊怎么控制都无法停下。
　　每一条弹幕都像是真情实感惋惜死去的族人一样，没有人把他们当作所谓的代码npc。
　　倒是完全忽视了整个副本里唯一不是npc，是有血有肉现代人的温初辞。

　　“宿主，别多想，弹幕被控制了，我现在无法处理。”
　　法渊拍拍温初辞的肩膀，尝试安慰道。

　　“我知道。”
　　温初辞淡淡地回答，抿了一下苍白的嘴唇。
　　他尽力忽视弹幕，观察着血泊里的人和离他越来越近的人。

　　如果他现在为了避免情况变得更糟而不能动的话，他能找的突破点就只有靠眼睛和脑袋了。

　　刚刚被族人杀掉的反叛者并非身体全部都散架，如果仔细看的话，有的人少了几根手指，有的人少了几块皮肤。
　　幸运的人身体上只有少数几处腐烂，像是那块组织强行从他们的身体上脱离。

　　并且，几乎没有重复。

　　而更加不幸的人，身上腐烂的地方则很严重。
　　有的甚至是在身体的某处被挖了一个口子。

　　温初辞相信那是突破口，只是想不出来结果。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怪物，紧张到心跳加快，大脑逐渐无法思考而一片空白。

　　“很痛苦对不对？”
　　“它”一步步逼近，带着身边那些绿色眼睛的躯体一步步靠近。
　　骨头错位的声音更加清晰明显，伴随着“它”得逞的笑声，近得快要贴到温初辞的耳边。

　　“我来教你一个破局的方法吧。看看你周围的族人，让他们来攻击我吧，让他们来杀掉我这个对你产生威胁的人吧。”
　　“它”语调轻松地说着，不知道是有足够的信心能从这群变异者的手下逃脱，还是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命。
　　“开口吧，祭司大人。忠于你所定下规则，忠于萌芽于这个时代的法律。恶法亦法，执行你所制定的规则，不正是你所追求的法治吗？”

　　恶法，亦法……？

　　温初辞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他脱口而出：“是啊，我为这个世界制定的规则。被神明和大众承认的规则，就是，法律本身。”

　　狂笑的声音突然传来，它疯狂扭曲的笑声久久地在黑夜里回荡。
　　它兴奋激动地大笑，拖着身体在温初辞和法渊的周围转圈，所到之处留下极具腐蚀里的浊液，将地面腐蚀到寸草不生。

　　“那就执行吧！哈哈哈……将这杀人的规则执行到底吧！丢弃掉人性，丢弃掉感情，成为真正的杀人犯吧……哈哈哈哈……”

　　扭曲的狂笑在温初辞的周围转着圈传来。

　　“哈哈哈……是啊，是啊……你本就是那样做的，你从一开始就是杀人犯啊。你残杀了弟，啊，是他们……无辜的他们……”

　　温初辞攥紧拳头，努力在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时间里思考对策。
　　他咬牙回应道：“是啊……他们是，无辜的。”

　　他当然知道是在说谁。
　　一切的起源都是他为了一个愚蠢的祭祀，杀害了两个无辜的小孩。

　　“温初辞？”
　　一直沉默的法渊突然接话。
　　他的手突然从温初辞的肩膀上挪开，转而将他掰过来，让他强行与自己对视。

　　相较于法渊过于紧张的神情，温初辞反倒显得淡定许多。
　　少年的双眸里意外地没有内疚和痛苦，除了些许紧张着急之外，他的瞳孔清亮得过分，足以倒影出法渊的倒影。
　　也没有任何绿色的光影。

　　就连法渊再次开口的语气也多了几分意料之外。
　　“宿主，向我确认，现在。”

　　{请及时向身边的系统引导者确认您仍然是人类。}

　　“不用确认，我知道，我是人类。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知道……恶法亦法。”
　　少年略有沙哑却格外决绝的声音，令法渊和“它”都无比惊讶。

　　“它”停下转圈的动作，停在温初辞的面前，连笑声都戛然而止。
　　“规则是你制定的，是你执行的！你必须执行，必须遵守！”

　　身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些倒在地上的躯体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他们的身上残缺了一部分，只能拖着剩下的部分往温初辞走来。

　　“遵守！祭司大人，你，也要成为罪犯吗？！你也要忤逆神明的权威吗！让你的族人攻击我，让他们执行你的规则！你应该这样做的，你必须这样做！”
　　“它”尖叫起来，一次次重复着这些话，逼迫温初辞作出选择，操纵着已经变成傀儡的躯体恐吓他。

　　“正如你一开始所说，我早就是杀人犯了……”
　　温初辞听着逼近的声音，感受到越来越近的腐臭味，却没有转头看他们。
　　他的目光始终平视前方，视野里只能看到法渊的肩膀。

　　“它”陷入疯狂的大笑，笑得整个身体不停地往地下掉黑乎乎的粘液。
　　“原来是打算直接放弃啊……”

　　“它”轻轻打了一个响指，那群绿色瞳孔的变异人也跟着看过来。
　　“听到了吗？所谓的祭司大人也要忤逆和规则呢……真是好笑，这就是你的对策吗？”

　　变异的族人和身体残缺腐烂的躯体站在了同一战线，他们一起摇晃着身体往温初辞袭来。

　　“它”成功将温初辞置于进退两难的处境。
　　无论是承认法律的权威，落入它的圈套，让自己的族人彻底变成绿色眼睛的怪物；还是抗拒执行现在有的法律，变成忤逆神明意志的反叛者，被族人追杀致死……

　　它从逻辑上堵死了温初辞的所有去路。

　　无论是遵守，还是不遵守，都只有死路一条。

　　“早知道……就不让他们救我了。至少我不会沦落到要么让全族人变成怪物，要么被自己的族人杀掉的惨状……”

　　只有等死了吗……

　　“还有我。”
　　法渊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温初辞的脑袋里只剩下“天神降临”这一个年幼。
　　他紧迫地抓住了法渊的手臂，仰头用恳求的目光注视着比他高了很多的系统哥。
　　“帮我……至少，把我的族人们救下来。”

　　法渊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和差异，但这种情绪转瞬既逝。
　　“当然帮你。”

　　他立刻拿出了背包里仅存的两张卡片。
　　“法律是规则，是文字，只要表达出来就是不确定的。况且，它不一定能每次都恰巧适应每一个具体情况。它一经制定就必然落后于时代，没有必要坚定地认为一条规则会永远适应时代发展。”

　　他将那张温初辞一开始嫌弃没有用的【法律解释】卡取出来，交到对方的手里。
　　“你为了保护这个族群的生存而制定的规则是合理的，只是它现在遇到了新的情况而不合理了。”

　　法渊重新调出这张卡片的详细内容：

　　【法学概念道具卡：法律的最终解释权（一次性）】
　　【道具简介：使用此卡，宿主可强行对法律进行最终解释，该解释无视任何解释规则和程序要求，副本无条件接受该解释的所有逻辑。】
　　【所属学科：法理学】
　　【等级：R级】

　　法渊的手心按在卡片的表面，隔着薄薄的一张卡片和温初辞的手心紧紧贴合。

　　“那就，改变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