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说以外》应共喜乐

5、小镇1

　　佐德玛叫我把信送到镇上的加油站。

　　第二天出发时，我才反应过来不是送到邮局。不过也没两样，邮局或是加油站，我都没去过，总归是要问路。

　　话说回来，不止地点奇怪，这事儿也挺怪的。我搬来南林区七个月了，就没见过这儿的人收到过信，更别提佐德玛了。（不知为何，我总有种直觉，佐德玛不是会写信的人。）南林区不算大，而这儿的人能把它活得更小，两三条街道。走出这几条街，就是中心区。人们也不用交通工具。有话讲，就走路去。我知道南林区是有车站的，可我不记得车站长什么样，所以我是在地图上看到的。

　　既然不知方向，就按每日上午散步的路线，路上总归会遇到人。

　　我走上街，镇子静悄悄。一步，两步，三步，一位暗红色长裙的妇女从转角迎面走来。那是住在南林区37号的奥康纳夫人，她每天清晨去东边的市集买一袋土豆。

　　“奥康纳夫人，又买土豆去啊。”

　　“是啊，我那小儿子要吃，天天吃也吃不腻。”

　　这话她天天说，我天天听，可每次碰着就要来上这么一遭。除此之外，也没别的好说了。我去南林区37号拜访过几次，餐桌上五盘土豆，只有土豆泥和烤土豆的区别。奥康纳夫人的嗔怪倒不全是真的，至少她本人对土豆并没多大反感。

　　扯完闲话，我和她告了别。没出几步，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件要紧事。

　　“奥康纳夫人！劳烦问一句，加油站怎么走？”

　　“今儿怎么打加油站去啦？前面路口左转，接着第二个路口左转，然后一直往前走就是。哎呦，我得赶快回去了，迟点家里那几个又得叫了。”

　　和奥康纳夫人分别时，远远瞧见路中央有两个黑点。走近了，竟是两个小孩，手臂交叉，动也不动，眼珠子直溜溜盯过来。

　　原来在玩“冰冻人”呢，我看明白了。其他小孩不知追到哪去了，留这两人在马路正中央，也亏是大清早，路上车马零星，换是热闹时候，来个不留神的，这俩怕是要给撞到。

　　我走上前，两小孩盯得越用力，一个眼眶睁出一个圆，另一个快挤成一条线。我看得好笑，拍了下他们的肩膀，压低声音有意吓唬：“快走开，少站在路上！”

　　“好的，先生！”两小孩他推她，她撞他，嬉皮笑脸地跑开了，跑也没个正经样，显然没把我的恐吓当回事。

　　抬头，天空低沉，阴云久积不散，空气中弥漫着粘腻的湿气，压得整个小镇灰蒙蒙的。

　　南林区没有太阳。我搬来的那天倒有些光亮，之后便一天天灰下去了。我还问过佐德玛：“这里怎么不见太阳？”他说以前是有的，可自从某次连下了几阵暴雨，就再不见日头了。去中心区的汽车便是从那时候停运的，镇上的草也是从那之后就疯了，割也割不尽。佐德玛每天早上都推着除草机割一圈又一圈，可到了黄昏，院里还是被草长得像荒坟。

　　说起来，今早佐德玛没出来除草。怪不得我总感觉今早静得慌。家中没别的人，每天都是靠隔着墙壁传来的刺耳嗡鸣把自己闹醒，然后在噪音中穿衣、洗漱、吃吐司。平常我上街的时候，他已割过一大半，隔着栅栏遥遥冲我招呼。今早却不见他出来。想也对，要有空除草，何苦多费口舌喊我送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