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说以外》应共喜乐

4、不存在的星期天3

　　冯渺在星际间流浪。长时间孤身一人待在狭窄舱室内，滋生出死也无谓的胆量，几番操作下来，控制台的按钮倒还真被她弄懂了些。飞船只能随机在星球着陆，停了几次，有时很快离开，有时驻留几时，而每一次她都选择了继续航行。

　　这样的起落重复多次，星球上的景象再新奇，冯渺也厌倦了。厌倦了每一次小心翼翼地融入，又自知异类地逃离。

　　最后一次着陆时，突然一阵剧烈的颠簸，冯渺匆忙按下紧急迫降的按钮，随即失去了意识。

　　再度清醒时，隔着圆窗看见几棵绿树。所幸这次降落事故没把自己撞骨折或是出血，还能行动自如。冯渺从船舱出来后发现飞船着陆在一片树林中，绕飞船走了一圈，某处有人经过的痕迹，沿着走了几百米到一条山路，透过树与树间的空隙，望见不远处有栋教学楼，那楼的外观竟莫名熟悉。

　　同学老师未察觉异常，在操场上自由活动。冯渺进教学楼，一步一看，和记忆中大差不差。恍惚间，她以为自己终于回家了，心中波涛汹涌，顺着眼睛流出来。

　　但美梦没能持续多久。冯渺很快了解到，这个星球和地球极其相似，但还是有不同，比如一星期只有六天，原住民下身相比地球人多了个器官。

　　冯渺浑浑噩噩过了一周，周六晚上又做梦了。

　　眼前的景象一顿一顿地远去，看教学楼一步步被枝干绿叶遮蔽，直至不见。她倒退着走上后山，先是青石路，后是灌木丛，终于，脚步停下了。冯渺转过身，眼前一座庞然大物，冒出的黑烟直冲天际。她伸出手，抚摸上飞船发烫的表面，不知何去何从。

　　在万亿星系中重返地球的几率太过渺茫，就算她固执只要地球，飞船的能量储备也无法支撑无限次的星际穿梭，相差无几的此处或许已是最好的归宿。可哪怕再像，这里终究不是故乡，记得越清楚，心越是刺痛得厉害。

　　况且冯渺是人造人，生理状态不变，在原住民中能混多久？十年？二十年？而当周围人都老去，容貌始终如一的她在他们眼中是个怪物。

　　冯渺抬头，再不见黑烟与蓝天，漆黑宇宙中无数星点密密麻麻。

　　冯渺心底升起非人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