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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难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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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医急急进来,从医药箱里拿出丝巾垫在楼知月手腕上,开始把脉。
他全程皱着眉,一会就叹一口气。
闻风听着他叹气声更加担心,不由得问:“夫人她情况很严重么,大夫你怎么总是叹气?”
府医又叹了口气,闻风急得又要问,府医这才开口说道:“你先不要着急,我正在瞧呢。”
闻风哪能不着急,白日里人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难受起来了?
府医看了一会,收回手,拿走丝巾,对楼知月说:“夫人今日都吃了些什么东西?”
楼知月闭着眼,回想片刻,还未说话,闻风倒是先说了出来。
“早膳喝了一碗山药小米粥,午膳和晚膳吃的不多,都是些素食……”闻风一个激灵,想起来听雨端来的甜汤,“还有甜汤,但夫人只喝了一勺……”
楼知月终于有机会开口说:“那碗甜汤是凉的。”
府医一拍手,道:“正是这碗凉了的甜汤出的问题。”
他边开药方子边嗔怪道:“夫人您也是,知道自己有身子,还喝凉的。这天一日比一日寒,三岁小娃娃都知要喝热汤,你倒好,直接喝凉的。”
“你现在有身孕,吃食要注意,即便没有怀孕,也得为自己想想,怎么能喝冷的呢。”
府医开完药方,塞进闻风手里,叮嘱道:“煎三遍,第一剂倒掉,剩下的两剂掺在一块,分三次喝了,喝两日便能好。”
闻风没动,楼知月说了谢谢,在府医走之前叮嘱道:“上次拜托您的事,还请您继续帮我瞒着。”
府医拧眉,叹了口气,点头答应。
“闻风,送送府医。”
府医摆摆手,提上医药箱朝外走,“就住府里呢,用不着送。”
待他走了,闻风才回过神,手里的药方都快被捏破。
“夫人,您,您有了……”
楼知月嗯了一声,腹部疼得厉害,没什么力气说话。
府医说她这是吃坏了东西胃疼,待这疼劲过去了,就不会这么难受,没有伤到胎儿。
今晚是个意外,闻风知道也就知道了。刚得知自己有孕时,她是想着告诉大家,谁知发生了后面那些烦心事。
本想着越少人知道,越可控,谁承想……
闻风直直看着楼知月,红了眼眶。
“夫人你怎么能不与奴婢说呢,”她攥紧了手,心里难受,“你都有了身孕,还帮郑夫人做那事,若是你有个万一,孩子没了不说,还伤身子。”
楼知月就是知道闻风知晓自己有孕后,会很紧张自己,便连她都瞒着没有说。
果不其然,闻风担心极了。
“这回你不是知道了么,我只叫你知道,听雨都不知道呢。”
闻风破涕为笑,擦了擦眼泪,哼声道:“她就是个小丫头,哪里懂这些。”
她说着,突然想起来什么,赶紧倒了热茶递给楼知月,“奴婢现在就去煎药。”
楼知月没有拦她,门一开一合,很快没了脚步声。
茶盏的温度暖手,叫人不舍得喝这茶。
不过一会,门被敲响,听雨担忧的声音响在门口:“夫人,您没事吧?”
楼知月饮下热茶,回道:“我没事,不用担心。”
听雨哦了一声,声音欢快起来:“夫人没事就好,方才可吓死奴婢了。”
她怕打扰楼知月休息,没再说话,特地叮嘱让楼知月好好休息。
闻风与府医都没有告诉她,楼知月是喝了那碗凉甜汤才腹痛的,这甜汤是楼知月吩咐准备的,与她无关。
一杯热茶下肚,抽痛减轻了些,她下榻再去倒热茶,刚端到口边,就见门开了。
闻风药还未煎好,连淮序回来了。
楼知月还未看进来的是谁,脑海里就已经浮现出男人的身影。
她面不改色地喝完茶,走去桌案旁,收拾上头的纸册。
脚步声缓缓靠近,但没有在她身侧停下。
连淮序依旧按照自己的习惯,先脱下外袍,等着楼知月过去伺候他更衣。
但这次他等了有一会,楼知月都没有来。
或许是妻子这几日的态度与之前相比变化有些大,也或许是他今晚有耐心,他终于开口问她:“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吗?”
楼知月整理的动作一顿,腹部还在抽痛,喝下去的热茶起了作用,浑身发热,额间冒汗,却更难受了。
“是有些事。”她单手撑着桌面,另一手捂住腹部,咬了下唇,忍住抽痛,开口道:“过些日子就是母亲七十大寿,你有什么想法吗?”
连淮序转头看她,女子身影在明黄的烛光中显得更加温婉,瞧着如春日柳枝,虽纤细,但有韧劲。
他只扫了一眼,收回目光。
只是为了寿宴吗?
连老夫人六十大寿也是楼知月办的,当时老夫人虽未当面夸赞,但心里是满意的。办得好,叫老夫人赚足了面子,别家都艳羡不已。
“与上次一样,由你决定。”
楼知月没应声,许是站得久的缘故,刚缓解的抽痛又严重起来。她咬紧牙关,不想被连淮序发现自己的异样。
她现在不想让连淮序知道自己有孕,他若是发现自己身子不适,定然会叫府医,届时很有可能发现她有了身孕。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被她否定,连淮序还真不一定会叫府医来瞧。
毕竟他对她没什么感情,连一句“天寒了,多添些衣物”的话,他都未曾说过,哪里会注意到她身子不适。
抽痛加剧,楼知月忍不住,坐下来缓缓,捏着纸册的手发白。
她没像往常一样过来,反而在桌案那坐下,这是这些日子来,她做过的最反常的事。
连淮序微微蹙眉,问她:“你还有事要说?”
楼知月背对着他,摇了头,她只是没有力气走到床边。
卧房陷入诡异的寂静,桌案上烛火跳动,蜡烛燃烧发出滋啦声响,短暂的沉默过后,连淮序开口道:“既然无事,还坐在那做什么?”
楼知月没有回他的话,她现在疼得开不了口。汗珠滴落到宣纸上,墨迹晕开,她只看了一眼,大脑晕眩,更难受了。
她不是铁打的,难受到极点哪能再忍得住。
痛吟从口中溢出,被她压抑过的声音很小,不离得近些几乎听不见。
那一瞬,连淮序好似听到有什么东西在叫,声音很小,像是刚出生的小猫发出的。
楼知月从不会无缘无故置气,嫁过来这么多年,鲜少如现在这般与他对峙。
他没有耐心陪着她耗时间,直接唤她:“既然没事了,那就过来——”
“歇息”二字未能出口,脚步声急急而来,只一眨眼的功夫,闻风已经跑到楼知月身前,还端着一碗药。
这药味道太大,刚被端进来,连淮序便闻了出来。
“夫人快喝了,喝了药躺下好好休息,身子很快就能好。”
楼知月靠在闻风身上,借着闻风的手慢慢喝。
药很苦,下午喝的那一勺甜汤完全盖不住这苦味。
药喝完,闻风正要拿走碗,冷不丁被问道:“夫人病了?”
冷冰冰的四个字,完全听不出关心。
闻风看了眼楼知月,看到她小幅度地摇头,咬了牙,听了她的话,隐瞒她有身孕。
“回老爷,夫人今日吃了凉食,伤了胃,现下难受得很。”
“可叫了府医来看?”
楼知月心头一紧,闻风答道:“已经请过府医来看了,府医开了药,奴婢刚煎好。”
即便背对着连淮序,楼知月也能感觉到他朝自己投过来的目光,犀利,隐晦,叫人不敢直视。
她知连淮序在朝中威名,摸爬滚打十几年,没有城府是坐不上首辅之位的。
他在官场里浸淫多年,那双眼犹如火炼,面皮之下藏着的心思一眼就能看穿。
但楼知月笃定他不会多问。
闻风紧张得死死捏着碗,没敢说话,多说多错。
片刻的沉寂后,终于响起男人依旧没有情绪的话,“那便好。”
闻风松了口气,她扶着楼知月走向床榻,还未靠近连淮序,他已经朝边上迈了一步避开。
闻风帮楼知月解开披风,褪下衣裳,看着她躺下,又帮她掖好被角,这才转过身,顶着连淮序的注视,硬着头皮道:“那奴婢去厨房收拾剩下的药,若是有事再叫奴婢。”
连淮序嗯了一声,闻风拿着药碗走了。
卧房内又安静下来,连淮序正要说话,楼知月先开了口。
“今日我身子不适,怕是伺候不了夫君就寝,夫君该是能自己来罢。”
这话一出,连淮序沉默着望她,她被裹得严严实实,盖被几乎都盖在她身上,他惯常睡的位置空了一块。
再一看她苍白的脸色,他漠然开口:“我不至于让一个病人来伺候我。”
他伸手解开腰带,搭在屏风上,再解开衣领纽扣,脱了官袍走向湢室。
待他身影消失,楼知月才显示出所有脆弱。
她是病人,他却从未伺候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