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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忍耐 ...

  •   说什么?

      说他身上怎么会有女子用的香料,说他为何要在京郊买座宅子却不告知她,说他是不是对她有意见,否则成婚十六年,怎会如对待陌生人一般待她。

      可这些话,楼知月又怎么说得出口。

      身为一家主母,她不该对丈夫抱有埋怨,更何况从小母亲便教育她,要忍让,要顺从。

      嫁过来的这十六年,她无一日不是在忍让,无一次不是在顺从。

      可她的忍耐顺从,又换来了什么?

      她直直望着连淮序,望着这个日日与自己同床共枕的人,分明关系比谁都要亲近,可实际上,比街道上遇到的路人还不如。

      心里一口气堵着,不上不下,难受得紧。

      楼知月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问出来,猛地想到还没有告诉连淮序,自己有了身孕。

      他们之间没有感情,这么多年过过来,同房的次数屈指可数,即便知道她有身孕,也不会觉得欢喜。

      她了解连淮序,做事不喜旁人插手,她问他这些,得来的,大抵只会是他一句冷漠的回答,关系闹得更僵,再说有了孩子,他更不会心喜。

      楼知月低了头,望着自己的腹部,嘴角无力地扯了扯。

      她终究,还是无法质问他。

      久久未说话,不会有人特意问她发生了什么,为何会这么说。

      连淮序站在屏风前,眉眼低沉,望着依旧站在梳妆台前的女子,耐心等她过来。

      楼知月知道他在等什么,但不想过去。伺候了他十几年,他自己动一次手不行吗?

      见她不过来,连淮序蹙起眉,垂下手臂,这才转身面向她。

      “你要一直站在那?”

      楼知月还未开口说话,他的声音砸过来:“明日我还有要事去办,没有时间与你耗着。”

      分明已经习惯了他说话冰冷的语气,可她还是听得心口一堵。

      他就是这样的人,在她身上没有耐心。

      不,他曾经是有耐心的,在她怀了璟宸后,有那么一丁点耐心,隔几日会问她身子如何,可有哪里不适。

      待璟宸生下来,没过几个月,他又恢复冷淡。

      楼知月定了片刻,迈步走到他面前。

      连淮序张开双臂,下颌微抬,闭目休息。

      楼知月褪去他的外袍,从室外带进来的寒气随着外袍一同离开,她又靠近了男人几分,踮起脚尖去解他领口的纽扣。

      每每做到这一步骤时,他从没有弯腰过。

      楼知月每次都得离得他很近,才够得到他衣领的纽扣。

      本来可以让侍女来伺候,但连淮序不喜旁人靠近,便由她亲自来。刚嫁过来那几年,她还会让他头低一点,后来习惯了踮脚,没再说过。

      而他也未曾主动体谅过她分毫。

      面前的人身躯一晃,身子往后仰了几分。

      楼知月解纽扣的动作一顿,不得不往前倾身靠近他。

      淡淡的馨香随着她的靠近向周围蔓延,连淮序闭上的眼眸微睁,女子盘得整齐的发髻映入眼帘,视线往下一垂,浓密的睫羽占据大半视线,再往下,便是她紧抿着的唇,与往日相比,苍白了些许。

      她离他很近,几乎贴在他身上,纤细指尖捏着纽扣。

      连淮序的视线落到她圆润的手指上,指甲修剪整齐,不似别家夫人那般留着长指甲,还染了蔻丹。

      这样更干净。

      纽扣解开,楼知月直接去褪他的官服,走到他身后时,她脚步一顿,盯着他后背衣领,鼻尖倏地萦绕昨晚嗅到的香味,那香味越来越浓。

      胃里翻涌起来,晚上喝的那几口汤在胃里翻江倒海,恶心得想吐。

      她久久没有动作,连淮序开了口:“你在做什么?”

      楼知月忍住不适,两指夹着衣领,扒下衣衫。她的动作比以往粗鲁了些,连淮序没有任何反应,转身就往湢室走。

      楼知月愣在原地,捏着手里的官袍看了半晌,拎起衣领缓缓提到鼻前一嗅。

      没有那股令她恶心的香味。

      所以她的猜测是错的,他身上沾上的香味也许不是她想的那方面意思。

      但他在京郊购置宅院又是因为什么?

      楼知月失神地将衣裳搭在屏风上,想不明白他有什么好瞒着自己的。

      思绪一滞,她立刻断了再想的念头。

      她怎么忘了,连淮序不喜别人插手他要做的事,况且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他怎么可能事事都要向她报备。

      也是被昨晚在他身上嗅到那香扰乱心神,这才在听到连怀鸾的话胡思乱想。

      身后响起脚步声,连淮序出来了。

      他今晚回来得比平日早,楼知月又想着事,还未洗漱。

      她主动对他说去洗漱,他只嗯了一声,走过她身侧,往床榻而去。

      和平时一样,没什么变化。

      楼知月洗漱完从湢室出来时,卧房内烛灯只留下微弱的一盏。连淮序休息时不喜光,只要他躺下,不管她还有没有歇下,烛灯都必须熄灭。

      她已经习惯了。

      褪下外衣,熄灭烛灯后,她摸黑走到床榻边,连淮序挪了挪身子,让她上了床。

      楼知月掖好被角,身子依旧离连淮序有一段距离。

      她睁着眼望着帷幔,在考虑什么时候告诉他自己有了身孕。

      连淮序听到这个消息,会高兴,还是冷冷说一句话知道了。

      即便没有说出来,她也知道连淮序的反应九成九是后者。

      一想到他今晚回来时的态度,她就没了告诉他这个消息的心情。

      得不到她想要的回应,还不如不说。

      这一晚她睡得不太好,夜里总是醒,左肩空荡荡的,灌风。

      她迷迷糊糊按了几次被褥,后半夜倒是没再被冷醒。

      翌日一早,她梳洗好,先去连老夫人那请安。今日她去得比平日晚了些,老夫人已经与连怀鸾聊了会,见她来,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说了句:“来了。”

      楼知月屈膝请安:“给母亲问安。”

      她起身落座,连怀鸾朝她问了好。

      “今日怎么来迟了?”

      连老夫人好面子,不论是谁,只要是在这连府,都得按她制定的规矩办事。

      请安的时辰是楼知月嫁过来时,连老夫人亲自定的,十几年未变,每每迟来一会,都要被问。

      楼知月回道:“天气渐冷,身子受寒,难免不适,起得晚了些。”

      她昨晚想事睡得不好,今晨还是闻风来叫,不然还要再迟些。

      连老夫人扫了她一眼,语气平淡,“这几日是冷下来,你自己注意些。”

      说罢,她又提醒道:“淮序忙于公务,想不到要添衣保暖,你得多看着些,他可不能受寒……”

      老夫人又开始说起连淮序幼时受寒,大夫看了多日,折腾一两月才好。

      楼知月默默听着,左耳进,右耳出。

      她对面坐着的连怀鸾暗自打量她许久,未在她脸上看出半分异样,便想开口打探昨日她是否与连淮序说了宅子的事。

      待老夫人说完一番话饮茶润嗓子的间隙,连怀鸾开口道:“嫂嫂今日来得迟,我还以为嫂嫂是有事要处理耽搁了,原来是身子不适。嫂嫂若是哪里有需要,尽管叫我来,这么一大家子人,嫂嫂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楼知月还未开口,老夫人一放茶盏,对连怀鸾说:“你刚回来才多久,哪里清楚府里的事,让你嫂嫂去办,我才放心,你就不要掺和了。”

      连怀鸾瘪了嘴,哼声道:“以前在李府,我也是做过当家主母的,这点事我能不会?”

      连老夫人瞪了她一眼,旁若无人道:“商贾无情,那姓李的花心,不知珍惜你。你既然回来了,就好生歇着,这些杂事交给你嫂嫂处理便可。”

      闻风一听这话,心里堵着的那口气从鼻子里哼出来。

      楼知月知道连老夫人的性子,当做没听见。

      在这家子人眼里,连淮序是主子,连怀鸾从不知珍惜她的夫家和离,回来依旧是老夫人的心肝。

      而她,操持这个家十几年的媳妇,是外人。

      她不出声,连怀鸾怕她听了老夫人的话多想,连忙道:“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嫂嫂搭把手,嫂嫂还能轻松些。”

      话说到这份上,连老夫人没再劝阻,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说起旁的事。

      楼知月偶尔附和几声,待了一会,老夫人让她先走。

      快要跨出房门时,她听见老夫人压低的声音。

      “你都回来大半年了,他就没想过求你回去?他若真铁了心要弃你,娘做主,让你兄长为你寻觅良人嫁出去,总是在我这待着……”

      “娘,瞧您这话说的,我这才回来多久,您这么急着又要把我嫁出去,我还想在您身边多陪陪您呢。”

      “也罢,有你陪着我唠唠,知月性子淡,说不来两句……”

      待楼知月一脚迈出房门,人影瞧不见了,连老夫人声音才大了些。

      “你回来得正巧,有件事你得替我劝劝淮序。”老夫人浑浊的眼一转,道:“这么多年了,他就一个孩子,也不纳妾。”

      “宸儿才多大,在军营里一待就不回来,一回来只知道先去见他娘,来我这请安也只待上一会,话都不会多说几句。”

      连怀鸾是听出老夫人话里的意思了,孙子与自己不亲,想要连淮序再生个,好养个与自己亲近的。

      她是不会插手人家夫妻俩的事,这么多年连淮序只有一个儿子,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娘,兄长他公务繁忙,哪里有时间想这些事,他若是有这个想法,随时都能纳妾,您就别操心了。”

      老夫人哪能不操心,整个连府只有一个连璟宸,万一他在军营里出了事,这偌大的连府,岂不是后继无人。

      “你呀,没事与你嫂嫂提提这事,你兄长忙,她总不忙吧?”

      “娘,我不好开这个口啊——”

      “怎么开不了口,你是她小姑子,她能不听你的话?”

      连怀鸾没再反驳,由着老夫人说,这么一说,半个时辰过去了。

      她动了动坐得僵硬的身子,接着低头抚鬓的动作,叹了口气。

      嫂嫂啊,你是真能忍,这话多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

      待回了望舒阁,闻风才冲着惠心院的方向呸了一声。

      楼知月听到她的骂声,没管她。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是一次两次这么说,老人家还能活多久?忍忍就是了。

      歇了会,她让闻风跟着去账房查账,再过些日子就要到老夫人七十大寿,还得由她来操办寿宴。

      想到寿宴,她笑了出来。

      连老夫人那般宝贵她女儿,也不见她女儿提起寿宴的事。

      陪着她说说笑笑,就是孝顺了。

      从账房回来时,已近晌午,闻风去了厨房命人准备午膳,楼知月先回来歇着。

      不过一会脚步声噔噔响,一听便知是听雨。

      她冲房门那喊了声:“慢些,别摔着。”

      听雨跑到她面前,气喘吁吁道:“夫人,府门来了个老妪赖着不走,非要见你,说有要紧事要告诉你。”

      楼知月眼皮一跳,心口莫名涌上不安。这股子不安窜一下上来,先前将身子不适作为借口,现下真的不适起来。

      身体不适的反应来得突然,仿佛在昭示着什么。

      她顿了片刻,低声道:“让闻风带她去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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