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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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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不知吗?”
楼知月微微摇头,“不知。”
连怀鸾惊讶,“兄长竟然没有告诉嫂嫂?”
楼知月端茶的动作一顿,轻声道:“你兄长近些日子忙,我一日也见不到他几回。”
连怀鸾哦了一声,又道:“这话我可不是没凭没据地瞎说,前两日我上街采买时,正巧见着兄长的人拎着好些东西上了马车,我本以为是嫂嫂你吩咐的。”
说到这,她借着端茶的空隙不经意地瞥了眼楼知月,未从她面上看到情绪波动,唇角一勾,接着说:“谁知这马车一转,不是回府,而是往京郊而去。”
直到此刻,连怀鸾才在楼知月脸上看到一丝破绽,她来了劲,继续说:“我便觉得奇怪,跟了上去,嫂嫂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
连怀鸾放下茶盏,音量提高,“他们去了京郊一处别院,那地方的院子可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没几个人住。我远远见着马车在院子前停下,来来回回地搬卸东西,那架势,似要住在里头。”
连淮序回来得越来越晚,连怀鸾是知道的,她一瞧见连淮序的人搬运东西进那别院,再一联想到这事,很容易让人想到是他们夫妻不和,连淮序便去别处小憩。
转念一想,连淮序就算不想与楼知月待在一处,大可去书房,或是别的院子,连府这么大,空院子随意挑选,哪里用得着去这么远的地方。
很有可能是别的原因。
话已经说到这,是个聪明人都能听出她的意思。
连怀鸾没有将自己的猜测直接说出来,这事可大可小,她说出来,要不是这回事,这不就成了破坏她兄长和嫂嫂的夫妻感情的罪人吗?
见楼知月捏着茶盏的手发白,知道她是明白自己的意思了,故作慌乱道:“嫂嫂莫要多想,许是兄长想给你一个惊喜,没有告诉你。”
楼知月放下茶盏,抬眸望她,面带浅笑,“小姑怎知那宅子是你兄长名下的?许是有人让他帮忙把东西送过去。”
她的笑不带任何攻击性,身上气势转化,变得更温和,很容易让人卸去防备,将心里话说出来。
“不可能,我亲自——”连怀鸾张口就要把自己查到的都说出来,一个激灵想起来不能说。
连忙改口道:“我亲自去看了,是兄长身边跟着的。别人我不认得,赵二我还能不认得吗?兄长回回去哪,不总是带着赵二?”
连怀鸾说完,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楼知月迟疑了,赵二是连淮序亲信,时刻跟着连淮序,不是要紧的事,不会离开。
她又想到那晚连淮序嘴里喊出的名字,还有昨晚在他外袍上嗅到的香,再加上今日连怀鸾所说,种种迹象都在往不好的推测靠近。
与连淮序成为夫妻十六年,从未有过这种事。
家里添置东西,宅院田亩租赁买卖,都是她说了算,连淮序不管。
他却突然在外头买了宅子。
楼知月不想将人想得太恶劣,没有接连怀鸾的话。
“许是你兄长他太忙,忘了告诉我。”她叫来闻风,客气道:“不若小姑留在望舒阁用午膳?我去叫人让厨房准备准备。”
连怀鸾摆手拒绝道:“不用了嫂嫂,我只是来与嫂嫂说一声这个事,既然嫂嫂知道了,那我就不留了。”
她说着,起身就要走。
楼知月站起身,说要送送她,连怀鸾再次拒绝,脸上挂着笑走出望舒阁。
待出了院子,她回望主屋敞开的门,隐约还能瞧见里头走动的身影。
“嫂嫂,这次我可是帮了你一个大忙,你要是不当回事,日后兄长带了谁回来,可别怪我没提醒。”
之所以那么肯定那间宅院就是连淮序买的,是因为她亲自查过。
那院子门前有侍从把守,凶神恶煞,一看便知是打手,她不敢冒然前去查看。便小小地借用自家兄长的职位之便,查出了宅子的主人。
正是连淮序。
她是不可能将自己查院子主人的事告诉楼知月,楼知月也不是蠢人,她只要提醒几句,就能听出话里意思。
“嫂嫂啊,我这个做小姑子的,可不想看到你与我兄长不和呢。”
她走后,楼知月独自坐了许久。
闻风在边上看着,不敢出声打扰。连怀鸾来时,她退到房间外,没有听到她们聊了什么。
现在一看楼知月想事想出了神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说的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去把昨晚那件袍子拿来。”
一听到楼知月吩咐,闻风立刻去做。
绯色官袍落入手中,料子沉闷,与连淮序这个人一样。
楼知月拈起衣领,轻轻嗅了嗅,一夜过去,上头的香味几乎散尽。
她这动作让闻风看得不明所以,“夫人这是做什么?”
楼知月提起官服,让闻风嗅,眼神告诫她不要说话,“按你闻到的味道,去香料铺找找,看有没有一样的。”
闻风明白了楼知月的意思,应声说是,“奴婢这就去。”
楼知月叫住她:“你等会。”
闻风停下脚,楼知月叮嘱她:“叫上几个侍女去香料铺,装作要采买好几种香料,不要刻意表现出你是在找这种香。”
闻风连忙点头,“奴婢知道。”
她一走,屋子里空落落的,楼知月环视四周,望着这间鲜少有连淮序痕迹的卧房,心中酸涩。
她是不愿相信自己的丈夫会背着自己在外养别人,这几件事加起来,也不足以证明连淮序真的做了这件事。
可若是没有两个月前,他唤出的那个名字,她都不会这么想。
十几年过去,他都没有喊,偏偏是在两个月前,偏偏是在他喊了那个名字后,身上有了连府从没人用过的熏香,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他在外头买了宅子,还不告诉她。
楼知月垂眸,轻抚小腹,唇角勾出一丝笑意来,“你要是能早些时候来就好了。”
她起了身,与往常一样去看账簿。一偏头便见听雨在外头玩,这丫头性子天真烂漫,什么都不放在心里,自然也不会感觉到忧愁。
楼知月看着看着,扬起唇角。她喜欢热闹,也喜欢孩子,有听雨这般闹腾的在,身边才不会觉得空落落的。
听雨瞧过来时,她招了招手,让听雨去厨房熬碗银耳雪梨羹来,她突然想喝些甜水来去除嘴里的苦涩。
听雨蹦蹦跳跳出了望舒阁,院子里冷清下来,楼知月对着只有婢女打扫落叶的庭院看出了神。
她仍旧想不明白,连淮序有什么好瞒着自己的,做了十六年夫妻,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楼知月思绪一顿,俯身坐下,唇角扯出自嘲的笑。
她又何尝对他没有信任,只因那香,连怀鸾说的几句话,就开始怀疑他。
越来越响的脚步声让她收回思绪,一抬头便见听雨端着雪梨羹进来,语气雀跃:“夫人,闻风姐姐回来了!”
听雨将碗放在楼知月手边的功夫,闻风进来,向楼知月打了个眼神。
楼知月轻声对听雨说了句:“这有闻风伺候,你去玩吧。”
听雨本来想等着楼知月用完雪梨羹,把碗拿走,听到她这么说,朝已经走过来的闻风说:“那这里就交给闻风姐姐了。”
她向楼知月行了个礼,一蹦一跳地走了。
楼知月端起碗,指尖捏着汤勺,舀了一勺递到口边,却未饮下。
“可有查到什么?”
闻风小幅度点头,低声道:“京城的三家香料铺里,只有城南那家虞记香料铺中有这香,这香产的少,这香料仅供给两家。”
她顿了片刻,继续道:“其一便是刑部侍郎家赵府,其二是萧王府。”
楼知月缓缓放下汤勺,闻风见状,接过碗放下。
“奴婢本想问店老板要来这两家采买香料的账簿看看,但被店老板拒绝了。”
闻风被拒绝也是意料之中,她只是婢女,即便是连府的婢女,也没有权力要求老板拿出账簿来。
“辛苦你去一趟了。”
闻风摇头,“都是奴婢该做的。”
她见楼知月没有再说话,便退到一旁候着。
窗外一缕冷风荡进来,吹得令人有些冷。
楼知月心神不宁,想着闻风查来的消息。
这香只供给两户,用此香的只会是女子,刑部侍郎家的女儿还待字闺中,不会与连淮序接触到。而萧王乃当今圣上胞弟,身份尊贵,王府内有一王妃,一侧妃,都不是会与连淮序有牵扯的人。
连淮序身上的香,究竟从何而来?
楼知月拧了拧眉心,不想再去想,或许是她想多了,他只是碰巧遇到什么事,沾上了这香料而已。
“去把老爷那件官服洗了吧。”她吩咐完,正要躺下小憩,闻风问道:“这羹汤……”
楼知月本想叫她拿走,转念一想,现在身体不是自个儿一个人的,她不想吃,肚子里的孩子总要好好补补。
她端起碗,小口小口地抿着。
晚膳依旧是她一个人先用,连淮序很忙,回来得晚,夫妻俩共同用膳的次数屈指可数。
楼知月心里有事,吃不下饭,喝了几口汤,叫人撤下饭菜,独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镜中的自己。
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痕迹,如今的自己已经不复当年的年轻貌美。
她低下头,轻抚腹部,愁云遮盖的面容这才露出几分柔和。
“你放心,不管如何,娘都会让你平平安安落地,见见这繁华人世。”
楼知月失神地坐了好一会,白日里连怀鸾说的话在耳边浮现,柔和退去,只剩下苦涩。
垂眸望着还看不出有身子的腹部,她低哑着声音轻声说:“娘定会好好养着你,不叫你吃一点苦。”
抬手卸去发间珠钗,正要叫闻风来伺候自己梳洗时,外头传来恭恭敬敬的问候:“老爷。”
连淮序回来了。
楼知月指尖一颤,下意识站起身。
熟悉的绯色官袍先一步映入眼帘,苍凉月色跟着男人的身影进入房间,他一身寒气,依旧没什么表情地走进来,看到她时,无所动。
既没有问她为何这个时候还未歇下,也没有问她今日过得如何,更没有发现她的反常。
在他眼中,她不值得他多看一眼,多关注一分。
楼知月看着他走到屏风前,卸下腰封。
她忽然没忍住问他:“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连淮序扬手,腰封搭在屏风上。
他只稍稍偏头,整张脸隐匿在昏暗的烛光中,只看到刀削般锋利的脸部线条。
如他这个人一般,冷酷,看不到柔情。
他开了口:“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