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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古人喜爱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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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奚序的召唤,连洄伸个懒腰就要出来,被奚序一下子捏住符,警告道:“不许出来。”
连洄有些委屈:“怎么了?”
奚序望着不远处那棵亭亭玉立的树,花树大多在五六月就谢了,开满树绿油油的叶子,而这棵流苏是特立独行,偏偏开在炎热的九月,在一众绿叶的衬托下,显得美丽又独特。
风吹花落,落雪漫天。
怪不得这么多人慕名而来。
奚序轻声说:“你和司妖符的联系很深,你感受一下……”
没等奚序说完,连洄就截然打断了他,惊诧道:“这里……有凤灵的气息!”
三人骤然看向不远处那棵树,神情凝重起来。
连洄又仔细嗅了嗅:“等等……这股气息,太微弱了,我也不能确定,但至少凤灵在这里出现过。”
江戈钦轻轻吸气,“出现过就是好的,至少说明咱们的方向没有错。”
奚序原本想等着人少一点,离近一点看看那棵树,谁料待了一会儿后人越来越多,他们只能远远看着。
“真好啊。”
一个声音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响起,声音有些缥缈,带着微微的沙哑,语气像是平和、又像是惆怅。
奚序回头看向声音的来处。
在他们斜后方站着一个女孩,和其他的游客一样,遥遥地看向那棵树,由于角度的原因,奚序看不清她的正脸。
他有些好奇地搭话:“真好?为什么?”
女孩这才缓慢地将目光落到他身上,目光相触时,奚序微微一滞,无他,只是那姑娘优越的侧脸转过来后,正面竟长着一块很大的红斑,像是被什么东西烧伤。
女孩只看了奚序一眼,目光就又落回到树上,“对于花树来说,最长的花期不过几月,花儿们争奇斗艳地在同一时间开放,却难得人类青眼,有些花从开放到败落,都不得一句夸赞,不受几眼注意。”
女孩又轻轻说:“而它,开放在这样一个季节,它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奇迹,有无数人跨越千里万里就为见它一眼,无数人围着它,观赏它,为它着迷,对于花树来说,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啊。”
奚序想了想,竟然觉得女孩说的很有道理,于是问她,“所以……你是在为其它花鸣不平?”
女孩笑了,轻轻摇摇头,“不,我是在为它开心。”
奚序也笑了,“可是你又不是花,怎么知道它们想被观赏呢?也许它只想安安静静地开花,在一个无人的地方盛大地开放,随后盛大地凋零。”
女孩没想到奚序这样解读,一时有些意外,真情实意地笑了起来,对他颔首,“是啊,花本身并无意志,或好或坏,都在人心罢了,心绪如何,投射在物上的情感就如何。”
说完这句话后,女孩看了眼手表,对奚序微微点头,算是告别,随后转身离开。
“好奇怪的姑娘。”江戈钦评价道。他觉得自己完全没法共情,什么花开得值不值当的问题。
奚序琢磨着那姑娘的最后一句话,心说,看来这姑娘心中有所不平啊。古人喜爱游山玩水,常常移情于景,恍然有所思,其实常常是心有不忿罢了。
他们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看出什么名堂,干脆找个地方吃晚饭了。
几人本以为到了晚上,流苏树旁人会少一些,谁知人比白天只多不少,只是换了一拨人,也不知这些游客哪来的闲工夫。
一行毫无收获,正要回去时,却听公园门口一阵吵闹。
他们定睛一看,是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围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指点着说什么,言语间有些激烈,而那位老人后背深深佝偻着,一身衣服穿了很久的样子,背上背着大个的蛇皮袋,里面密密麻麻都是瓶子,体积之大几乎要将老人的背彻底压断。
那位老人畏畏缩缩,点头哈腰,一只小狗对着围着老人的几个男人疯狂大叫,似乎是在保护他。
其中一个男人有些不耐烦,对着小狗踹了一脚,将小狗踢了个底朝天,老人忙将小狗护在身后,腰弯的更低了。
为首的男人恶狠狠道:“下次别让我看见你。”说罢又踹了一脚那半死不活的狗,转身离开了。
三人对视一眼,朝那边走去。
奚序蹲在老人身边,将方才推搡落地的空水瓶捡起,放在老人脏兮兮的蛇皮袋里。
老人顾不上散落一地的水瓶子,满是皱纹的脸苦兮兮地皱起,拧成老树干的纹路,小心翼翼地摸向倒在地上的小狗。
小狗嘴里发出“嘤嘤”声,挣扎着爬起来,蹭了蹭老人的手。
奚序接过巡故手中最后一个瓶子,语气温和:“老人家,刚才是怎么了?”
老人接过蛇皮袋,对奚序连连道谢,苦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用一嘴不标准的普通话说:“最近这里人太多了,不让捡瓶子,说是影响市容。”
江戈钦:“呦,这是哪来的规矩,你们公园保安官瘾怎么都这么大呢。”
奚序看着老人的模样,动了恻隐之心,拿过老人手中的袋子,“我送您回家吧。”
老人看了他身后的两人一眼,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小伙子,我自己回去就好。”
奚序顺着老人的视线看了一眼同伴的装束,觉得自己敏锐地发现了一路上人家都绕着他们三个走的原因。
他收回视线,“爷爷,他们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这袋子太大了,我送您一道。”
江戈钦也是个热心肠,自诩人民公仆,“拿来吧老爷子,我们送您。”
“不用不用,浪费你们时间。”
江戈钦:“哎,我们这帮人闲的没事干,搭把手的事。”
也许是拧不过他们的好意,老人带着小狗指路,途中偷偷擦了几把眼泪。
他指了指跟在老人身边的小狗:“这是您养的?”
老人点头,“捡的。”
小狗不动还好,一跑起来后腿就有点跛,江戈钦问:“这是怎么了?”
老人看了看小狗的后腿:“捡到的时候后腿被车压了,我看着可怜,就捡回来养,没想到活下来了。”
小狗幸运地活下来,并有了一位家人,一人一狗相依为命。
江戈钦:“您儿女呢?”
老人的眸光暗了暗,声音低下来:“都死了,死的比我早。”
江戈钦不说话了。
人世间悲苦有这样多,哪怕江戈钦自诩麻木无仁,还是忍不住动起恻隐之心。
巡故跟在最后面,看起来很平静,奚序估计他是不太理解。不太理解人世百态,不太理解是非得失。
但巡故伸手,要接过奚序手中袋子,奚序躲开他的手,“太重了,我拎着就好,别累着你。”
巡故默默缩回手,看了自己的指节一眼,难以理解奚序为什么会产生他拎不动的想法。
江戈钦用复杂的眼神看了奚序一眼,心说巡故确实厉害,以后得离他远点。下了个情蛊不知让他在奚序眼里产生了什么滤镜,竟然硬生生把一个比他还高的男人看成无力甜妹了,可见其威力。
老人带他们走了一会儿,路越来越偏,越来越黑,周围连路灯都没有,道路开始坎坷不平,地上全是碎砖头和泥土,在一片黑压压中,他们看到了一栋建筑的轮廓。
老人指了指这建筑:“就是这里了。”
这是一栋烂尾楼,早就废弃了,方圆一公里荒无人烟,地面全是由碎砖头组成的,像是走在废墟当中。
“我没地方住,找到了这里,有屋顶,有墙壁,刮风下雨浇不到,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们三人将老人送到屋里,由于废弃已久,水电完全没有,只能点着蜡烛过夜。
奚序将东西放到一旁,临走前偷偷摸摸将江戈钦身上带的全部现金放到了桌上。
江戈钦:……
屋里太黑了,老人看不清,自然没有注意到奚序的行为。
送他们出门时,老人连声感激,奚序数不清自己听到了多少个“谢谢”。
离开后,江戈钦搭上奚序肩膀:“我打个车回去?”
奚序摇摇头,“你们回吧,我想自己走一会儿。”
巡故:“我陪你。”
江戈钦看这两人一眼:“得,那我自己回了。”他可没有当电灯泡的爱好。
江戈钦坐上车后,奚序和巡故漫无目的走在街上。
路灯洒下柔和的光,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走路时两人手臂偶尔碰到,又移开,没人说话,彼此之间却都不觉得尴尬。
巡故一直看着奚序,“今天怎么乐于助人了,想起你师父了?”
奚序乐了,“说得我跟什么十恶不赦的人一样,我乐于奉献,学习雷锋精神还不成吗?”随后他顿了顿,正色一些,“那倒不至于,那老头子强壮多了,一把年纪还偷看海边大娘呢。”
奚序踢了踢路边的石头:“但是啊,我有时候做噩梦,会梦到他过得不好,就像刚才那个老人一样,孤苦无依,没人管他,没准客死他乡了都没人给他收尸。”
认识这么久以来,巡故第一次听奚序说关于他师父的事,他之前一直觉得不懂奚序,他看到奚序的现在,占据奚序的将来,却从不知他的过往,而人偏偏是由过往组成的。
今夜巡故敏锐地察觉到是一个好时机,去了解那些他无法触及的过去。
“……对,也不对。”奚序低着头,“他其实没教过我什么,但确确实实地陪着我长大。”
他有些累了,坐到路边的长椅上,“相依为命,我太懂这个词了,前二十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忽然有朝一日,依靠着的人没了,忽然杳无音信,一架飞机飞到九霄云外,是好是坏连句话都不给,就留下个破吊坠,卖了都不值几个钱……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触景生情,或许是刚才那个老人引起他最恐惧的噩梦,路灯下,他眼眸垂下,像是沉浸在一场最可怖的梦魇之中,“奚光明总是骗我,我恨死他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巡故的心微微一颤,睫毛不可自抑地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