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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情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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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个社会当条狗都比做人轻松。
陈萤过得最难的那段时间,手机被偷,吃不上饭,两个馒头掰开分三天,渴了就喝自来水,睡在无门无窗的烂尾鬼楼,夜不能寐。
后边为了攒艺考学费、颜料纸笔,她一天要打好几份工。凌晨三四点起床去人才市场和退休大爷大妈抢日结活计,什么脏的累的全都干过,头顶烈阳蝇营狗苟,晚上还要去物流做分拣。
这种光是活下去就要耗尽所有力气的日子她早就腻了,反正现在无亲无故,就算死了发臭也不会有人查到他头上。
破罐子破摔,陈萤两眼一闭,不管不顾把脖颈最脆弱的位置送到林川辞面前。
脉搏贴着掌心跳动,林川辞气到肺炸,顺势掐住她颌骨再次强调:“陈萤,你真以为我不敢?”
“那你倒是下手啊!”
下巴关节有种碎裂的错觉,但还没出现窒息症状,陈萤摆正姿态直视:“这么磨蹭,你还是不是男人。”
“我不是男人,那他们就是,你是真傻还是假聪明?”硬件受到挑战,林川辞反笑,眼里蓄满戾气。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刚刚那些围着你转的人脑子里想的什么,我告诉你,这个地方每天压下去的新闻多到你根本不敢想。别以为把用我身上那套照搬一下,大家就会丢掉脑子给你当狗。”
呼吸灼烧耳侧,陈萤言辞犀利,出门前扎好的低马尾散落,一缕头发粘在唇角:“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
“林川辞,我记得我们早就分手了吧?就算我现在真的和他们睡了,你管得着吗?”
“你要是不服大不了现在掐死我。要是不敢,就赶紧松手放我走。大晚上的,我没闲工夫在这跟你耗——”
“你真是好样的。”
时隔多年又一次见识到陈萤的牙尖嘴利,林川辞气到指骨发颤,刻意闭眼压制情绪。
过了半晌,就当陈萤以为会跟他继续僵持时,他忽然拉开包厢门把人往外甩:“自甘堕落,赶紧滚,再敢出现在我面前,下次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你。”
砰地一声摔门震响,伴随照在半边脸颊光亮消失,陈萤手臂惯性撞墙,有那么一瞬间痛到直不起身。
强撑着扶墙整理完最后一点体面,她视线落在那扇隔绝里外的天堑。那一刻的心情,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失落。
回到宿舍已经是四十分钟后的事了。
沈芮坐在床上敷面膜,正巧看见她从外面进来,抓紧床架一惊一乍:“呀,这脖子跟手腕怎么这么红。”
洗过澡热气蒸发,陈萤皮肤上的掐痕颜色加深。
不动声拉高衣领,她背身:“可能是过敏,今天晚上不小心吃到了胡萝卜。”
“那你赶紧找点药擦擦。”蹦下床翻箱倒柜,沈芮叨叨她不让人省心,“明知道吃了会过敏的东西,尝着味了还不吐出来,你这不是自己找难受。”
“还...好吧。”陈萤一整天心情大起大落,忽然受到室友关怀,上下牙齿打架,“不会有下次了。”
“赵思嘉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到点熄灯,东西不好找,沈芮把药膏递过去,顺带问了一句情况。
“我上了个洗手间,回去的时候整个包厢的人已经走光了,我不清楚她在哪。”
沁润的膏体均匀涂抹,脖子凉凉的,上面似乎还残留了点不属于自己的体温。想到这,陈萤有片刻失神,抬起手看着掌心发呆。
在她曾经最热烈的那段青春期,和林川辞大部份时间也像今天这样站在对立面拔刀相向,用最恶毒的言语咒骂,徒手剖开对方伤口舔血。
恨不得剥皮抽筋,啖其骨肉。
“你怎么出去了一趟,回来就变得奇奇怪怪的。”沈芮一手摸着自己额头,一手探到她脑门,“没发烧啊。”
双手鲜血淋漓的幻象褪去,陈萤垂眼粉饰情绪:“没生病。”
“就是吓到了。”
陈萤没和其他人提起过她以前的事,一来认为那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手段,吐露得越少,伪装出来的躯壳看起来越坚硬。二则是以前因为没钱,很少参与各种社交活动,也没时间精力去维系一段关系。
沈芮算是她极少数表露善意不图回报的朋友。
有很多话梗在喉咙没办法开口,汇到一起,只剩一句轻描淡写的“吓到了”。
“是看见什么了吗?”
“那些地方下次就别去了,我们多投投简历,总能找到工作。”
沈芮不会安慰人,每次都只实话实说,但恰好是这些不经意的举动,温养了陈萤一遍又一遍。
“嗯。”
不会再有下一次自甘堕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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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着,川哥,刚刚嘴上挂炮,现在又闷声不坑装深沉。”
拐进另一个包厢,庄浩羽拉开林川辞旁边的高凳,勾肩搭背调侃:“喝那么急是想在胃里开泳池趴?”
“滚。”心情不好,林川辞懒得给他脸,拄着吧台闷头灌酒,“你再搭我肩膀,提前想好埋哪。”
不是第一次热脸贴冷板凳,庄浩羽惯了他这副怼天怼地的性格,不甚在意:“哎呀,你说你,就这狗脾气,嘴巴跟淬了毒似的,能找到女朋友吗?”
“回回到我这就干喝,能不能发挥一下你的优势,好好利用一下这张脸。”
“呵,利用。”林川辞冷嗤复述,小声囔了一句,“那也要别人乐意看才行。”
音乐声太吵,庄浩羽没听清,侧过去重新问:“你说什么?”
一巴掌打落搭在肩膀那只手,林川辞掸灰:“我说学你这样,把自己打扮成花孔雀,然后到处开屏。”
“脏不脏啊?”
“脏?”庄浩羽反问,扬起下巴看卡座那边被人搂在怀里喂酒的赵思嘉,“人家可是正牌双一流,这个字用在她们身上,低俗了点。”
“都是成年人正常交往,这叫,各取所需。”
难怪那些三四十岁,赚了点小钱的老男人爱开个破车去大学城放水瓶。要说只能说这些刚跟社会接轨的小女生,年轻、漂亮,对生活质量有要求,还好拿捏。
学历在她们身上给予优越的同时,也施加了一道枷锁。到最后出什么事,不会有人敢闹大。
庄浩羽这张嘴,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披着冠冕堂皇的皮玩弄人心。
“当心哪天阴沟里翻船。”
喝酒没劲,听到这种发言更没劲,林川辞心不在焉,低头拿出手机叫代驾,拍他肩膀补充:“好自为之。”
金属凳脚摩擦地面划出一道刺耳声响,庄浩羽抬手挽留:“上哪去?”
“回家,睡觉。”
会所大门外,林川辞接过泊车仔递过来的钥匙,长腿一迈坐进阿斯顿马丁副驾。
今天刚从意大利飞回来,他时差没倒喝得有点多,等代驾的间隙,仰着头倚靠座椅阖眼。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有电话打进,锲而不舍地响到自动挂断,到第三遍时,林川辞才摸出来划开接听键。
“干嘛。”
“哟,这么大火气。”话筒对面,齐晋安都还没开嗓,先让嘴了一句。
“有屁快放。”林川辞沉声,语气很不耐烦。
感觉到他蓄势待发的脾气,齐晋安啧了一声进入正题:“我听说你今天刚从意大利回来?”
两人高中同一个竞赛班,大学又保送到同一个学校,林川辞选了金融,齐晋安去读数学。同时见证过彼此的经历,有些事不用说得太明白。
林川辞困顿嗯了一声,代驾开门上车,确认过目的地,黑色AM划破长夜,开进一条银杏大道。
齐晋安叹气替兄弟惋惜不值,手指一滑,把刚保存下来的图片发他对话框:“给你发个东西,你先看一眼。”
手机连震好几下,林川辞点开。
对话框内,齐晋安传过来一些色调搭配诡异,偏哥特式风格的阴间配图。但无一例外,画面正中央的主人公都拥有某几点共性:蒙眼、负伤、绑缚、衣衫不整。
“什么乱七八糟玩意。”感觉他在发神经,林川辞耐心耗尽,重新将手机贴到耳边。
这都看不出来,齐晋安有种手伸不进屏幕的无力感:“你再仔细看看?看看这人长得像谁?”
“不认识,不关心。”没兴趣再看第二眼,林川辞偏头往车窗外面,“难不成你想告诉我这些□□画的是同一个人,然后这个人刚好我还认识。”
“闲的?这么喜欢八卦你干脆别学数学了,买副墨镜,挂个幡上大街去摆地摊算命。又或者你现在转行学医去肛肠科报道,那些地方适合你。”
真要是有这种事,别说两张画,就算摆在国外资源网站后缀.avi未打码他都懒得打开。点都没漏的玩意,还是个男的,有什么好看。
引擎熄灭,林川辞从钱包里取出几张现金递到驾驶位,下车坐到车头衔烟。
“我怀疑这TM是你!”
齐晋安极少数会有暴跳如雷的情况,如果有,那一定是林川辞油盐不进:“自己都认不出来,眼睛要是用不到,眼角膜赶紧捐了造福社会。”
被吼住顿了一下,林川辞翻找打火机的动作停住,稍稍抬起头,取下咬着的那根烟夹在指尖,重新放大那几张画观察细节。
“怎么说?”
平涂半厚涂的绘画风格和真人存在很大差别,在特征上完全看不出任何相似之处,但,有关于她的消息,他不想放过一丝一毫。
调整情绪,齐晋安心平气和道:“从微博上看见的,首页推荐,一开始我还纳闷为什么会给我推送,顺手点进去看了眼主页。”
“这个博主发布的作品多以人物插画为主,色彩感知、构图透视天赋极佳,不过她的风格两级分化,一时明亮鲜艳,一时阴沉诡谲,我挑出来这些,就是博主的第二种类型。”
“但这些都是我的主观判断,不一定对,你也别抱太大希望。”算他多想,在各种信息都还不清楚的情况下,除了感觉人物轮廓有点像以外,最主要还是依据右下角的那个潦草的川字水印。
毕竟,除了陈萤以外,他也想不到会有第二个人这么恨林川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