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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49章 飞龙潭自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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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出奇的黑;
风,出奇的大。
他孤独地在街头徘徊着,好像一颗幽灵,落寞、单吊、凄惨、可怜。
天底下的一切都是那般陌生,他的眼睛里只有刀剑在时时放射着逼人的光华,一面是血,一面是泪,残酷、凶险,充满了死亡的征兆。
他不怕死,但有比死更可怕的,这个世间,那便是感情:朋友之情,兄弟姐妹之情。
他向来重情、痴于情,总以为倾心相付、以情相守,便是人生在世的真谛。
可时至今日,他才恍然看清:人生本如赌局,情义更是一场豪赌。一旦入局,便难逃风波迭起、祸事缠身,只剩满心悲怆与憾恨…… 就连对那红衣紫罗之人,与生俱来的一片赤诚真心,到头来竟也沦为了千古难赎的罪孽。
犹记天王庄初见,红衣人的隐忍与挣扎那般令人动容。年少心善的他,曾暗自牵挂于心,只盼来日有缘重逢,定要倾力相助,渡他脱离爱恨纠葛、悲苦漩涡。
可如今,那红衣紫罗人,竟以淋漓鲜血碾碎了他所有期许,将一片赤子真情彻底掩埋。人间情义,自此前路茫茫,何去何从?
金兰之诺,桃园之义,玉侠此生片刻不敢忘。十六年来,这份情谊早已化作他立身的底气、前行的力量。有这份风骨魂韵,才有血肉鲜活,才有成长历练,才有对前路山河的满心憧憬……
可笑可叹,只因自己一时鲁莽、感情用事,竟亲手将金兰桃园的风骨与初心,扼杀在自己手中。三老惨死,成了他心底一道永不消散的阴霾,一段刻骨铭心的伤疤。伤痛之深,更胜十六年前过往劫难。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他就那样徘徊着,徘徊着……
如龙,云鉴,不防三兄弟的身影一遍遍在他的脑海里闪现,竟如同一把把无情的利剑在他的□□上穿行,将他的人残割……
回到柳荫店已是日出三竿,易容和回龙女刚从外面寻他回来,正商量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玉侠挑帘笼进来,脸上强撑起一抹笑意,故作轻松道:“呵呵,都在啊?说什么呢?那么神秘兮兮的,不会是背着我做好吃的了吧?”
易容本来好好的,看见玉侠平安归来,泪反倒下来了,胸脯激动得一鼓一鼓的,立刻挥起一拳,颤抖着声音道:“做狼肝呢!狼肝狼肺,狼肠子狼肚子……昨晚你一夜未归,害我担惊得要死,我还以为你被哪个狐狸精给勾引去了,再不顾我这兄弟之情了呢!我发誓你若再不回来,我立马割腕、上吊、抹脖子、喝毒药……”
玉侠深知易容对自己一片手足情深,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暖流,嘴上却依旧戏谑道:“好啊!我就是回来陪葬的,你说怎么个死法吧?”
一旁的回龙女憋不住笑出了声来,心中暗忖:“这两兄弟真有意思,简直像一对大小孩。”然而当看了他们俩那彼此互爱的手足情深样儿,也非常之感动。
“玉大哥,你尚未用过早膳吧?我这就让人送些你素日里最喜欢吃的饭菜过来。”
易容顺势打趣道:“喂,莲姐姐,别忘了再加一道菜——爆炒狼肝。”
“不用了莲儿,谢谢你,我现在还不饿。”玉侠婉声推辞,心中积满郁结悲苦,又怎有心思进食。
回龙女稍作沉吟,目光含着关切,轻声追问:“玉大哥,你好像有心事。昨晚你一宿未归,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易容也看出他眉宇间的沉郁,便不再那么俏皮,连忙关心道:“大哥,别自己承受好不好?告诉小兄弟,你究竟去哪儿了?”
“我去百合门了。”玉侠说着,从桌子上抄起酒壶,一口气猛灌了个底朝天。
易容见状心头更急,连忙伸手按住他手腕,劝道:“大哥,别灌了,借酒消愁愁更愁,他不肯见你算了。”
他指的是白事知,十六年来他们生疏了往来,也就冷淡了情谊。起码,在他魔面小怪侠想来是这样的。
熟料玉侠竟突然泪如雨下,字字颤声,悲恸难抑:“不,是他被人给暗杀了……全是因为我的出现,三老不幸全部遇害。我被误会没关系,可我不愿看到金兰、桃园的后人被坏人利用,自相残杀啊!”
“自相残杀?”易容不由也倒抽了一口冷气。虽然他没有自己大哥那般痛苦,但至少心里头也不好受。
可是事已至此,又能怎样呢?
深夜的飞龙坛死一般静。三老的灵位就摆放在正厅,桌案上燃着香烛,缕缕青烟弥漫开来,仿佛鬼府世界,凄清阴森。
玉侠一路走来,如入无人之地。
其实有人又如何?他没有杀害三老,他不怕被人指责。
他来飞龙坛,除了祭拜亡魂,就是尽最大努力找出那个红衣杀手。他怕对方还留在三门,他怕三兄弟也惨遭不测。
此时的他,自身的安慰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能再对不起三门,对不起三老,对不起金兰桃园的那份情。
——在他心中,依然在动以真情去赌,而这份赌绝不侧重输还是赢,生还是死。
白如龙就站在灵前,孤独苍白的身影笼罩在朦胧的烟雾之中,自上至下,白得凄冷,白得吓人。
“姓玉的,你还有胆量来?”他嗓音沙哑冰冷,陡然抬手弹指,刹那间整座厅堂门窗尽数落下机关。宝刀铮然出鞘,锋芒直指玉侠:“今夜,就让我们彻底做个了结吧!”
“不,如龙,你千万别感情用事,上了贼人的圈套。”玉侠心急如焚,在三老灵前自相残杀,乃是金兰桃园莫大的耻辱!他宁可舍身取义,也绝不愿看到这般悲剧上演。
“如龙,我今日来完全没有恶意,我只为查找一个人而来,他乔装改扮混入三门,确与昨夜的凶杀有关……”
“一个人?那个人是谁?”白如龙语气凌厉,步步紧逼。
玉侠即刻回道:“一个红衣少年……”
话音落罢,耳边骤然响起白如龙苍凉的冷笑:“姓玉的,你当我白如龙是三岁的孩童哪?你以为你的胡搅蛮缠能掩盖住铁一样的事实?好,你说,昨夜你因何独闯我百合门?”
“我……”玉侠本欲直言,是前来告知四叔《桃花石秘典》失窃之事。却不料猛一抬头,竟发现窗上有一条熟悉的影子一闪即逝。
那身影,分明是黑衣公子。玉侠心头骤惊,当即改口:“此事,我暂且不能言说。”
不能言说,是不便张扬,因为他不希望更多人知道真相。真相大白,会马上搞乱天下,令H道中人横生邪念,白道中人平添是非的。
可他的缄默不语,恰恰正中琴无厌下怀。
方才那个窗上的影子,确属黑衣公子不假。临行前美少年就再三叮嘱:“一定要封住玉侠的口,只有逼其自相残杀,方能置之死地。”
因为他太了解自己的对手了。他本不想让他死,但伪交事件已使他欲罢不能。
白如龙冷然嗤笑:“不能言说?怕是理屈词穷,无言辩驳吧?”
“不,我是以大局为重……”
“大局?毁灭三门吗?”白如龙气势逼人,步步诘问,毫无半分退让。
他手中宝刀寒芒森冷,人与刀浑然合一,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怨愤与恨意。
不知道什么时候,云鉴和冷三公子同时闪现在玉侠的身后。颇带点儒雅之气的勾云鉴缓缓开口,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凝重:“俗话说行为是心灵的标尺,最能证明一个人的忠奸善恶。”
“我懂了。”玉侠缓缓转过身,眼底褪去所有争辩,他抬手将紫竹笛递出,神色淡然又决绝:“云鉴,我虽死无憾。”
他终是选择了妥协,放弃了辩解,也放弃了脱身的机会。两难抉择之间,他甘愿舍身取义,以一己之身,换武林安稳、三门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