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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48章 百合门·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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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荫店里,玉侠却心乱如麻。回龙女进来的时候,他正趴在桌上扣铜板。易容陪在他的身边,示意回龙女坐下,但不要出声。
两兄弟的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知是精神过度紧张所致,还是因为天气太热的缘故。总之,每个人都提吊着一颗心。
“大哥,”易容忽然喊起来:“背面,又是背面,两胜一,不许你去……”
熟料玉侠脸色一沉,骤然抬眼横眉,厉声责道:“你相信死物,还是相信活人?”
易容愣了愣,连忙回道:“当然是活人了。”
玉侠语气决绝:“那我说了算。”
易容仍面露迟疑,蹙眉道:“可这卦象……”
“蠢货!不过闲来消遣,你竟当了真?性子怎这般刻板迂腐!” 玉侠厉声将他打断,且将铜板掷在桌上,转身拂袖而去。
院子里骄阳似火,炙烤着大地。蝉在枝头拼了命的呐喊着:“知——了,知——了……”吵得人心烦意乱,简直生无可恋。
回龙女轻蹙秀眉,悄然跟来,柔声轻唤:“玉大哥……”
话音刚落,玉侠陡然止步回身,轻声问道:“莲儿,这些时日,你可安好?”他深深的目光里柔情似水。
回龙女连忙应声:“我一切安好。”
玉侠微微颔首:“这我就放心了。”说着,竟又转身往回走去,且边走边催促她道:“莲儿,你回吧!立刻马上,恕不奉陪。”当经过易容身边时,竟理也不理那尊雕塑。
“大哥!”易容眉头紧锁,眼睁睁看着房门被紧紧掩上,连窗子也一并关死,不由得满心焦灼起来:“大哥,你这是在做什么嘛?大热天的,不透透气会发霉的。”然而里面的人就是一语不发。
回龙女见此情景,满心疑惑,忍不住问道:“易公子,你们方才在卜什么卦?我看玉大哥好像心事重重的。”
易容胸中憋着一股闷气,愤愤然曰:“人心隔肚皮,一问两不知,谁知道他去哪儿还是不去那儿。”说罢,迈步走下台阶,满心火气无处宣泄。
回龙女亦是无可奈何,只得默然转身离去。这段日子她思考了很多,她看得出玉侠是一位非常率直、善良的男孩儿,所以便不再怀恨那一日的行刺了。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深夜的百合门死一般静。玉侠悄悄绕过几队巡逻兵的监察,蹑踪潜足向后院摸去。
莲池边的小楼依旧灯火通明,他心底了然,那正是白事知的书房。
“前辈真是用功,这般时候了还不肯歇息,难怪江湖人称活书库。”这样想着,伸手去推房门,不料房门却忽然自内敞开,迎面站着一位眉清目秀的红衣少年。
四目相对,那少年非但不惊不乱,反而露出笑脸,和和气气来了这么一句:“玉少侠,我家门主果真料事如神,他老人家知道您今夜必来,所以特要我在此恭候。”
“老人家还好吧?”玉侠听到这里兴奋不已,连忙关切地问。
那少年依旧笑意不改:“他老人家洪福齐天,少侠不信,可里面探寻。”说罢,闪身让开去路。
玉侠迫不及待向里走去。里面,只见白事知神态安详,端端正正坐在书案前,正一手拄着头,全神贯注地看一本书。玉侠进来,他似乎毫无觉察。
“叔父,侄儿深夜造访,打扰您老,还望多多原谅!侄儿在此有礼了。”玉侠说着,深施一礼,静等着白事知回话。可奇怪的是,等了好久却无半点回音。
“怎么回事?”玉侠突生某种不妙的感觉,他心念急转,挺身而起,一个箭步蹿上前去,用手去动白事知的身体,不料早已冰冷僵硬。
“四叔——”眼前一幕刺得他心神巨震,只觉天旋地转,身形踉跄摇晃,险些当场栽倒。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紧紧抱住白事知的身体,一遍遍怒问自己:“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原以为自己今夜的来会是件好事情,起码能让对方了解到中原武林当前的形势,从而使其内部加强防范,而彼此更可以相互合作,铲除忧患。可他万万未曾想到,自己此番前来,竟反倒给他老人家引来了杀身之祸,招来灭顶之灾!
——灭顶之灾呀!
他从十六年前金兰八雄和桃园七圣称雄武林的盛况,想到十六年后三门历尽艰辛,重振昔日雄风的坎坷,心中痛如刀割,不禁埋怨起自己为何那么无能。假如不是非得前来求助于他老人家,四叔又怎么可能惨死呢?
玉侠僵立原地,失神怔忡,脑海中恍然再现一个人的身影。那个人的影子可与方才那位红衣少年的身影相重合。
“红衣人,他是红衣紫罗人。”玉侠一声惊呼,旋即冲出门去,门外却是死一般静,那红衣少年早已踪迹全无。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心底万般不解,往日数度重逢,即使擦肩而过也从无刀剑相创,可为什么自己一有行动,他便水火不相容了呢?
他究竟是何等来历?又暗藏何等图谋?
夜深深,风如泣。
风中的百合门草木伶仃,仿佛此时此刻的他,失去了亲人的他——玉侠。
此时的他望穿长夜,不见星光;此时的他似是被天地遗弃的孤儿,落寞伤悲堵满了心扉。
他,与百合门同泣在深夜的凄风之中。
正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若是到了伤心处,泪似长河一泻出哇!
玉侠强拭去眼角湿意,压下翻涌悲恸。不论此事是蓄意栽赃,还是另有惊天阴谋,他定要彻查叔父死因,立誓绝不放过那红衣少年!
刚到门口,耳边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无数火把涌入后院,白如龙领着一众门人,伴着奇毒怪侠出现在他的面前。
“玉爷,没想到吧?咱们又见面了。”奇毒目光冰冷刺骨,眼底盛满刻骨恨意。当日若非白如龙出手相救,二人早已葬身猛兽之口。
“如龙贤弟……”玉侠唇瓣微动,千言万语堵在喉结,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白如龙却全然不看他,身形一掠冲进书房,眼见父亲僵坐案前早已气绝,滔天恨意瞬间席卷心头:“姓玉的,你居然一点旧情都不念,毁灭天王庄也便罢了,还要来此杀我父亲,你好没有人性。”话尽人起,一式饿虎扑食直逼玉侠。
奇毒在一旁趁机煽风点火,高声呼喝:“兄弟们,杀害你家老门主的凶手就在眼前,是好汉的冲啊,杀呀!”
一语激起千层浪,百合门众弟子个个怒目圆睁,手持兵刃蜂拥而上。
玉侠万般无奈,只好躲着,闪着,连带央求着:“如龙,贤弟,快叫你的弟兄住手,刀枪无眼,会伤了人命的……”
白如龙一声冷笑:“杀人偿命,我要的就是你的狗命。”说话间,蝉翼宝刀锵然出鞘,刀势凌厉狠绝,招招致命。
玉侠都快急死了,自相残杀,伤害了任何一方都是无辜的埙失哪!
恰在这时,远处又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急促的传来,紧接着有人禀报:“少主,飞霞门和龙泉门出事了……”
白如龙已经看到了那两拨人马,那领头的少年穿白带素,人未到,声泪已俱下:“大哥……”
“云鉴、不防,你二人这般装束,究竟出了何事?” 白如龙闻言,旋即跳出战围,快步迎上前去。
那两个少年同时哽咽发声:“二位老人家,二位老人家都……”
“二位老人家都怎么了?你们快说话呀!”玉侠在一旁急的更是连连跺脚,满心焦灼。
云鉴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说道:“他们都被人给杀了。”
“不——”噩耗如同晴天霹雳,白如龙身形一软,直挺挺向地上栽去。三老同时惨死,作为三门之首,三兄弟之大,他怎么受得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打击啊?
玉侠此时也痛如刀割,心血上涌,险险喷将出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在心底无声嘶吼,身形陡然凌空拔起,满腔悲愤与疑惑,尽数凝于暗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