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色江湖情》梅仙生

15、第15章 楚秋风好人

　　玉侠心中也升起一丝不祥，面上却依旧带着笑意，说道：“我深信，内在的东西也不会改变的，前辈说是吗？”

　　楚秋风摇摇头，语气骤然转冷：“不，内在的东西和外表的东西不同，内在的东西是肉眼看不见的，也最最容易被外表的东西迷惑住人心。”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易容终于按耐不住，呛啷一声拔出了双龙剑。面前这个人很显然是来挑衅的，他早等得不耐烦了。早在岳王庙事件时，他就恨不得一剑杀了这个人。

　　三年前，这个人曾偷偷带走《桃花石秘典》的副本。三年后，这一切会不会又是他所为呢？

　　楚秋风却只是漫不经意地瞟了易容一眼，如同这人不存在一般，只转对玉侠说道：“万恶人颜，毒如蛇蝎。侠儿，这句话想必你是知道的。我只想劝你一句，当做的去做，不当做的最好不要去做。”

　　玉侠唇齿微颤，缓缓转身，他将目光移向窗外：“何为当做？何为不当做？”他一字一顿，沉如寒冰。

　　楼还是昨日的楼，窗还是昨日的窗，他忽然记起，昨日窗外那两道身影——与那红衣少年同行的，不正是面前这个人吗？

　　楚秋风也望向窗外，声调微沉：“侠儿，不管什么时候，生命都是最宝贵的，急流勇退吧！你所面对的对手不是人，是魔鬼。你的实力没有他强大，你的手段没有他毒辣，你是斗不过他的。假如你一意孤行，你非但救不了自己，最终还会成为杀害自己人的刽子手。”

　　玉侠没有回头，他并不吃惊对方所说的这些话，只冷冷问道：“前辈是在爱惜我么？”

　　楚秋风一时语塞，“爱惜”二字，重逾千钧。这两个字里藏着多少硝烟气息！如同火山喷发前的沉寂，稍一碰触，便会将人卷入漫天火海。

　　玉侠终于怒了，久等不见回应，他猛地回身，脸色铁青：“万恶人颜，毒如蛇蝎，请问你指的是谁？你自己吗？只有你清楚自己的来意，清楚自己所做的一切。你要我急流勇退，你要我置婵儿的生死与不顾吗？”

　　楚秋风避开那两朵眸——那咄咄逼人欲喷火的眸。那眸光中有愤怒、有耻辱、有冷酷、有悲伤，也有无奈。总之，种种情感交缠在一起，凝缩了心灵的矛盾与痛楚。

　　楚秋风咬咬牙关，毅然决然地转身，他只丢下一句话：“侠儿，你救不了婵儿的。”便纵身扑向了窗外。

　　他体内的毒液侵蚀着他的生命，耳边还在不停地回响着另一个人的声音：“南岭地魔，若想活命，速去提玉侠的人头前来换取解药。现在，唯有你是他最可信任之人，也唯有你可趁他不备时下手。”

　　那是松儿的声音。那位鬼使在他行动之前，就已对他下了最后的通碟。但他办不到，他一错再错，怎么可能还犯错呢？

　　三年前，他因一己私利偷取《桃花石秘典》，玉侠原谅了他。三年后，他又助纣为虐，因此害惨了婵儿，他的良心不允许他再犯错了。

　　往事一幕一幕闪现，友情的温馨令他痛彻心扉。

　　逃过玉侠的视线，楚秋风带着遍体的伤痛，跌跌撞撞朝着镇外奔去，穿过小树林是条清可见底的小溪水。溪边站着一人，面罩黑纱，额嵌珠花，此时正将一封信捏入掌心，狠狠地咬紧牙关。

　　楚秋风来至那人身边，无力地跌跪下去：“佑使，”他刚欲开口，松儿便忍无可忍地怒吼起来：“南岭地魔，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违抗少主的命令，你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佑使！”楚秋风勉强能够透出一口气来，眼巴巴盯着松儿将五指摊开，将那封信化为灰烬。他的口角慢慢淌出一股腥臭的黑血：“佑使，原谅小人大错特错！求您再给小人一次立功的机会，您救救我吧！”

　　他摇尾乞怜，像狗一样——一条快死的狗。他体内的毒液侵蚀着他的生命。他的五脏俱已撕裂，此时他生不如死。

　　松儿扭回头，发出阵阵冷笑：“你还有利用的价值吗？你这个废物，你将我们的计划全都打乱了。临行前，我是怎么交代你的？”

　　楚秋风气若游丝：“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松儿把手一甩，冷声道：“那么现在呢？”

　　“佑使，小人不敢了，小人下次一定成功。”剧痛早已磨尽他的尊严，他全身抖颤地爬跪在松儿的脚边，目芒呆滞，四肢抽搐。

　　松儿缓缓蹲下身，微眯起一只眼，盯着他，阴阳怪气地问：“真的，你不会再失手？嗯？”

　　楚秋风忙不迭地点着头。

　　松儿忽的起身，断然表示：“好吧！那我就自作主张，再给你一次赎罪的机会。记住，这次的代价，可是整座碧水山庄。”话尽手起，一粒丹丸狠打向楚秋风的脸，火辣辣的痛感逼得他泪花乱转。但他顾不得皮肉之痛，慌忙伸手从地上抓起那粒救命的黑丸，竟连沙带丸一同塞入了口中。

　　这，就是生命！当r体被痛苦反复折磨，生死早已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那种生不如死的煎熬——它会把人格碾作粪土。

　　松儿依旧冷笑着，斜了楚秋风一眼，大步朝林中走去。

　　身后，楚秋风百感交集，矛盾丛生。他又活过来了，可活过来的他，比死更难做人。

　　回春楼里，玉侠同样百感交集，心乱如麻。楚秋风的来可以说带给了他无尽的伤与痛。

　　在此之前，他感激这个人，因为这个人曾经待他情同父子。但今日的相逢，却也为这份感激画上了冰冷的句号。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如此对我？”他疯狂地、狠狠地将拳头擂向墙壁。看着楚秋风渐渐远去的背影，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方才的对话里，楚秋风分明知道婵儿的下落，他也一定清楚近日江湖剧变，甚至可能也参与了这次的偷盗……

　　被朋友算计，被最亲近的人谋害，他怎能不痛心，怎能不怀恨？他胸口积郁的苦与痛无处宣泄，就只能一次次挥拳砸向墙壁，指节渗血：“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究竟是为什么？”他怒吼着，心肺仿佛被生生掏空。

　　易容站在他身旁，又怒又无奈：“大哥，别再折磨自己了！我早就劝过你，楚秋风本就不是良善之辈，可你偏不肯听。现在发火，又有什么用？”

　　玉侠的性子向来如此——先委屈自己，再难为旁人，任谁也劝说不动。

　　周围人都在嘲笑他，讥讽他，有位女子甚至扭动肥臀凑近他的身边，轻轻托起他那只带血的手，柔声唤道：“公子好狠的心肠，怎生对自己也如此残忍？叫奴家好是心痛吆！来来来，快到我房中来，让奴家哄你开心。”

　　玉侠一动不动，恍若未闻。

　　一旁的易容再也按耐不住，一抬胳膊挡回那女子的手，咬牙怒斥：“臭婆娘，少拿酸话冲人，没事儿滚一边呆着去。”

　　那女子讨了个没趣，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但惧于对方手中有剑，却不敢动怒，只撅起小嘴儿，愤愤然甩下一句：“不识抬举。”便匆忙逃回自己房中去了。

　　玉侠默默转身，走向楼梯口。易容紧随其后，犹如护主的魔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