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色江湖情》梅仙生

12、第12章 天王庄·神

　　玉侠木立在原地，怔怔出了神。

　　天王庄就在他的面前，仅一堵残墙相隔。

　　此时烟火的焦臭还在风中弥漫，呛人的血腥不断穿过鼻孔。而红衣人的身影竟仿佛一道魔影，缠绕着他的思绪，缠绕着他的情感。

　　他猜不透这位红衣人为何会呆坐在这儿，仅仅一个人。而那枚袖箭又代表了什么呢？——情？友情？听口气莫过于此吧！

　　难道……一念至此，他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而后迈动铅沉的脚步，朝着那片庄园走去……所过之处断壁残垣，白骨累累，令人触目惊心。

　　“杀人灭迹……杀人灭迹！”他牙关紧咬，潮湿的眸子诉说着人性的脆弱——他为这不幸的一幕流下了男儿少有的泪雨。

　　“天哪！这是何等之残忍，这简直就是灭绝人性哪！”他双手紧握，指骨泛白。这一生，又何曾撞见过如此惨烈的场面？

　　天王庄，方圆数十里，数百条人命，竟无一人保全，尽数惨死，只剩枯骨。

　　他仰起头，将灼痛的眸子投向遥远的天际。就在这时，又是那团迷雾，那星星点点的蓝光，穿透寂静的暗夜，消失在深远处……

　　玉侠心头猛地一缩：“快，马儿。”他失声惊呼着，疾奔出庄园，然后曲指入口，三声悠长哨响划破夜空，坐骑闻声立刻奔腾而来。

　　玉侠刚刚离开，竹影之中骤然多出一道黑影，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笑意。

　　“峰儿，”黑影忽然开口，似已觉察出有人靠近——脚步声极轻，又极为熟悉。

　　另一道黑影随即落于竹下，目芒锐冷，直视来人：“少主有何新的指示？”

　　话说，此人正是在回春楼假扮店小二的峰儿。

　　先前那道黑影神色一正，缓缓开口：“是神人的飞鸽传书。他老人家命你前往乱石山摸底，必要之时，我们很有可能联吴。”

　　“谨从圣谕。”峰儿笔直地站在那里，转而眉头紧锁，轻声念出两个字：“只是……”

　　“只是什么？”

　　峰儿沉声道：“少主的心情，依旧极差。”

　　适才他就隐在不远处的乱石堆后，红衣人和玉侠的对话他全都听到了，他分明感受到，自家主子心中满是矛盾与痛苦，进退两难，无可奈何。

　　黑影轻叹一声：“这也在意料之中，因为公孙徐父子，不日便要抵达古镇。”

　　“他下不了手。”峰儿亦随之轻叹：“他怎么下得了手？！”

　　“是啊！”黑影又道：“因为善良的人，永远怀着一颗仁慈的心。少主的心就因为太过于仁慈，所以才会耽搁了七八年。而在这些年里，他却有好多次险些丧命于那个人的魔掌之下。”

　　“所以，我现在更担心他的安危。”峰儿目光瞬间转为忧郁，缓缓从对方的脸上撤离，锁定在遥远的暗夜的一方。

　　月儿在云层里穿梭，月光忽明忽暗，给这片刚刚经过血与火洗礼的土地更增添了几分鬼气。

　　峰儿双拳紧握，他素来铁石心肠，可对于心中那位主子，却始终视若至亲，不离不弃。

　　黑影亦道：“我也一样。你我二人自幼与少主相依为命，一同沿街乞讨，即便被西沙的人追杀的日子也从未背弃彼此。后蒙神人收容，他虽由一个流浪儿猛居上少主的宝座，但待我们一如既往，情同手足，我最珍视的就是这份情义。”

　　也许是被这番真情触动，他眼眸里的光渐渐柔和了许多。悲惨的遭遇曾经铸就他麻木的性格，冰冷的内心。人送绰号儿“云里枭”的他更有着“鬼使”的称号。但他同样和峰儿一样，他俩同为红衣天使的人格魅力所折服，一生甘愿赴汤蹈火，誓死追随。

　　峰儿轻声道：“这或许就叫作真情无价吧！人世间若多几分这样的情谊该有多好哇！”

　　松儿抬眼望向苍穹，这位鬼使从来甚少吐露心声，但“真情无价”这四个字同样也深深地触动了他：“是啊！真情，何等动人。可惜一切世事都不由人哪！天地万物毕竟是由对立两面构成的。假设一下，若没有敌人的阴险，又怎显朋友的博爱？”

　　峰儿点点头，忍不住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松儿的肩膀，说道：“阿枭，我们很久没有这样谈心了，对吧？”

　　他们两个遭遇相同，年纪相仿，性情也很相似，自幼便在一起走南闯北，乞讨生活。但自从顺服了天山之后，便一直没有机会相聚。

　　松儿淡淡一笑，转瞬又恢复正色道：“天山的佐佑二使，肩负着为主子复仇还乡的大计，怎可以将心内的情感时时流露于人前呢？好了，时候不早了，你我分头行动吧！”话音落罢，身形骤然拔地而起，蜻蜓点水般掠向对岸。

　　峰儿戴好面纱，转身向乱石山方向走去。

　　不久之后，天王庄外，又来了两个人——奇毒与怪侠。

　　他俩没有马匹，为追上玉侠，只得抄近路，穿树林。奇毒嘴巴吵，一路不闲着：“怪侠，你听说过玉笛公的故事吗？”

　　怪侠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喘口粗气道：“天下第一情郎，人称赛韩湘的风流美少年，美名传遍华夏神州，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哇！他非但武功盖世，相貌不俗，听说这一生还有三不呢！”

　　“三不？”奇毒不无好奇地追问。

　　怪侠点点头，应道：“嗯，第一，不是自己花钱买来的酒不喝；其次，不是自己靠本事得来的东西不要。”

　　“那么三呢？”

　　“三嘛……不是自己真心喜欢的女子，绝不去招惹喽。”

　　奇毒一听，脸色顿时难看至极，不由狠狠啐了一口，咬牙骂道：“狗屁，什么烂蛋玩意，就会钻女孩儿们的空子。他为何不将喜欢说成爱？爱是要一生一世的，锁定在一个人的身上。喜欢就不同了，一个好色之徒什么样的女人他都喜欢……我不赞同这点，坚决不赞同，死也不赞同。”

　　怪侠听得稀奇，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哎，我说你这人怪了，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你也犯得着气成这样？人家不嫖，是那些姑娘们自愿的。话又说回来了，就是嫖也用不着哥们儿您瞎操那份儿闲心哪！俗话说操心死得快。”

　　奇毒更来气了，嘟着嘴巴在那儿瞎嚷嚷：“我就是操心。我还咒他呢！哪天他爱上了谁家的女孩子，爱得死去活来，不能自拔，我咒他一辈子看得见，摸不着，痒得心里直发毛。”余音未了，一枚刺果狠打向他的脸，紧接着耳边响起冲天的怪啸。

　　奇毒抬起头，不由吓得二目发直，腿脚直打颤，“鬼，鬼呀！尿……尿裤子啦！”

　　面前举步之遥就是天王庄。朦胧的月光下，只见一条魔影正向庄里飘去。魔影轮廓极大，辨不清形状，而在其飘过的地方，只留下一堆堆白森森的骷髅架。

　　“乖乖，真的应验了耶！”怪侠触目惊心，不由将拳头握成了铁锤状，咬牙切齿道：“姓玉的，俺也要咒你——做和尚都没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