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色江湖情》梅仙生

11、第11章 天王庄·神

　　天王庄坐落于古镇西侧，楼宇奢华，美轮美奂。

　　玉侠虽从未踏足过天王庄，却早已听闻：“南有苏杭奇秀风光，北有天王庄胜似天堂。”这便是江湖人对天王庄最好的赞誉。

　　时值黄昏，玉侠策马疾驰而至，眼前景象却远超他的想象。昔日赫赫有名的天王庄，如今只剩断壁残垣，烟火的焦臭。

　　“天哪，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心一点点下沉，血液仿佛要凝固，玉侠怔怔立于原地，一时竟有些失了神。

　　他任由马儿离去，独自走向面前的庄园。当行至一条岔道口时，忽见不远处的乱草丛中有微光闪烁。他急忙上前拨开杂草，竟是一枚通体火红的袖箭。箭柄上镶着一颗夜明珠，微光正是由此而来。

　　玉侠又惊又喜，小心翼翼捧在手里，心中暗忖：“这枚袖箭绝非寻常之物，莫非便是店小二口中提及的那枚？若真是那位神秘的红衣人之物，又因何会遗落在此处呢？”

　　箭身确如小二所言，刻有一行小字，但因夜色较深，字体颇小，根本看不清刻的什么。

　　玉侠仔细端详，发现这枚袖箭竟是用血玉制成，虽然没有任何丝线，但仍能看出其实就是一种配饰，也或者说更像是一枚玉佩！

　　《诗经》有云：“言念君子，温其如玉”，故而当时江湖中人，多喜爱佩戴各种玉器。

　　怀着几分异样的心绪，玉侠继续前行，当行至一条小溪旁时，见竹影婆娑，月光透过枝叶洒落，隐约瞥见一道挺拔身影立于溪边，一看便是位精壮男子。

　　“奇怪，这般血雨腥风过后，还有何人滞留于此？”他心念一转，悄然靠近，本不欲惊扰到对方，不料那人好敏锐的听觉，“什么人？”一声呵斥，声音硬冷，微带点愠怒。

　　很显然，这人此时正全神贯注地体会一种独处时的宁静寂感，或沉浸于心灵的某种情感的交涉之中……在这当口，应该是最最讨厌被人打搅的吧！

　　但他并未回身，更不曾回眸。他依然挺立在那儿，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块磐石，周身透着一股慑人气场。

　　玉侠轻拨竹枝，缓步走出竹影，双目深注着对方，口角微扬：“朋友好敏锐的听觉呵！身临溪边，心声伴水声，居然还能感觉出身后尚有人的存在，可见修行造化之深，如出神炉哇！”走上切近，方才看清，那人穿着的并非黑衣，而正是店中小二向自己讲起的那位红衣紫罗人。只因夜色较重，对方身穿衣服的颜色也较深，故而远距离看去与夜行衣没多大区别。

　　看到这里，玉侠更高兴了，心想：“原来他到了这里，怪不得两日不去酒楼饮酒了。奇怪，天王庄离瓦残壁，已成废墟，他因何会在此伫立？”

　　凝眸深注时，且还发现了一样东西，当初在回春楼那位神秘少年隔窗而弃的东西——金丝钓酥鱼的金丝鱼鳞串，如今恰戴在这位红衣人的腕上。月光下银光闪闪，煞是夺目。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他是那个在马上急行的雨中少年。他们一共有两个人的，奇怪，那位枯干老者哪儿去了？”突然间有许多疑问涌上心头，使他愈发感觉出面前这位少年神秘中的神秘。

　　少年却不理会他，缓缓坐回青石上，依旧望着溪水，一言不发。

　　玉侠微蹙眉头，又上前两步，开口道：“时常喜欢一个人在外独处的人并不少，而真正出自习惯或喜好这么做的却不多。我也时常喜欢一个人在夜间独处，或看看月儿有多残，或数数星儿有几颗，或静静地倚在沙滩上青石旁望那溪水叮咚的奔向远方，或默默地傲立于风雨中瞧那英花飘落，败叶飞舞……因为这个时候我非常寂寞，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了，心中总有难言的苦，无尽的痛，不知该向谁诉说，也不知该怎样摆脱……尤其当失去了最亲近深爱的人后，那种感觉更是苦不堪言，生不如死。朋友，看样子你亦有无尽之心事吧，不妨道出来，也好疏解胸中郁气。”

　　“抱歉，我没有朋友，更不劳阁下多管闲事。”阴冷的声音，反感的举止，透着少年不悦的心气，黛眸向深远处定了定，依然无视旁侧。

　　玉侠淡然一笑：“说自己没有朋友的人，其实他的朋友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多，因为情感的真挚、细腻绝非语言所能替代的，除了缘分还要讲感觉……在下自第一眼起，就认定了朋友是位至善至纯的柔性男儿……”

　　话未言完，不料对方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阻断了那可能是令其心烦的唠叨吧！“请你不要喊我朋友。我说过，我没有朋友，过去、现在和未来，我都是一叶孤舟。”高大的身影并蓦地站起，带着少年冲天的火气。

　　玉侠此时的耐性反而出奇地好，也许是好奇心的驱使吧！口角依然满含着笑意，温声道：“说这话的人，一定是受到了朋友的伤害。”

　　孰料，少年竟断然表示：“你错了，天下并没有谁伤害到我。”

　　玉侠不由暗吃一惊：“那是……”

　　少年冷冷回曰：“世上万事万物都有正反两个方面。”

　　“我明白了。”玉侠缓缓伸出手，捧上那枚玉石袖箭，轻声问道：“请问，可是这支袖箭的主人？”既然是正反两个方面，他自敢断言，这位红衣人由于某种不得已的事，正在威胁到自己朋友的利益。

　　那位红衣人本是背对着他的，一直都在背对着他，忽然听到玉侠这样的问话，立刻转回身来，咬牙切齿，怒问一句：“它怎么会到了你的手里？”一双眸子也锐冷无比，仿佛两把利剑，折射着傲人的光华。

　　由于对方罩着面纱，玉侠根本看不到他的庐山全貌，但凭模糊的轮廓，亦可想而知，相貌不俗。

　　玉侠微微一笑，挑眉问道：“难道你不认为这是一把假的吗？”

　　少年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除非你从另一个人的身上夺来，否则你绝没有这种东西。”劈手一把夺过去，迅速藏入怀里。

　　玉侠微皱眉头，不由吃惊地问：“另一个人？是谁？”

　　少年淡淡回曰：“你没有必要知道。”

　　玉侠反问：“缘分天定，你不觉得你我的相遇本就是一种缘吗？”

　　少年只从鼻孔中冷哼一声，冷冷回曰：“你我没有缘分，天下任何一个人和我都没有缘分。过去已成烟霭，现在，我是一叶孤舟，在大海中漂流，任风吹浪打，只自己承受，没有分享，也就没有伤愁……”

　　说罢，他转身离去，缓缓穿过竹林，消失在月光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