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赝品》壬江河

58、第 58 章 一晃四年过

　　一晃四年过去，陆庭煜在狱中表现良好，直接减刑了一年。

　　出狱那天，陆承宇去了接他，当然还有陆承宇的爷爷奶奶和小姑。

　　林多乐在他去之前的前一天清晨，就跟枕边人商量道：“承宇哥，我和你的事情，可以先不告诉陆叔叔嘛？”

　　“迟早有一天要说。”陆承宇皱了皱眉，从床榻上坐了起来，注视着他的眼睛，在林多乐耳旁说道：“在一起快五年了，你以后难道连个名分都不愿意给我？只想让我一辈子在你陆叔叔的眼皮子底下扮演你的好哥哥？”

　　“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林多乐刚刚消耗完一大波体力，整个人弓着腰，脸颊也是一片绯红没来得及缓过来，他气息微弱地说：“叔叔刚出狱，他要是突然知道我们两在一块，肯定会生气的，说不定还要打你。他在狱中已经吃够了苦，现在人到中年，保不齐听到这样的消息，身体上会遭不住呢，我们以后的日子还很长，可以从长计议，选择合适的契机到时候好好说。”

　　“林多乐，如果有一天我跟你陆叔叔，必须要你在其中选一个，你会怎么选？”

　　“你明明知道。”林多乐闪着猩红的眸子，手背擦了擦眼角，转过身不让陆承宇看到，“我不管怎么选，都注定要对不起另一个人。”

　　陆承宇不愿他再为难，或许还是在心里存在期许，觉得到时候不一定就是这样非选不可的局面，他知道林多乐将亲情看得有多重，忍不住叹了口气，顺势将他抱在怀里，抿了抿唇，到底还是妥协了一下：“我可以暂时先不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林多乐两条腿到现在还酸着，他扣住了对方的肩膀，把腿搭在陆承宇身上，“你先说来听听。”

　　“搬回去之后，你不能拒绝和我做这些事儿。”陆承宇已经能想到林多乐回到父亲身边之后会变得有多乖，估计压根就不敢再和自己亲近了。

　　林多乐顿住了，没想到陆承宇的要求是这个，这青天白日的，隔着窗帘，阳光从外面的世界斜照进来，衬得整个屋子都有些亮堂堂的。陆承宇的肌理曲线在光线的照耀下衬得更加雪白，腰窝精瘦，胸肌凸起，整个身形侧躺着就像似一座错落的山峰。

　　开荤四五年了，一朝回到解放前对两人来说是有些不太现实，不可否认，林多乐和陆承宇在一起是很享受的一件事儿，他点了点头，声色尽量平稳地说道：“可以，但你别太过火，也别太明目张胆了，私底下你怎么来都行，但有陆叔叔在的公共场合不能跟我暧昧、调情，也不能动手动脚，距离和举止得稍微正常些，不让陆叔叔看出破绽。”

　　“行，我都听你的。”陆承宇替他捏了捏腿，想到多年前探监时替林多乐擦泪的那个动作，可能眼神中涵盖了某些不言而喻的情感被他爸看出了些许端倪。

　　可他和林多乐相处了那么多年，也相依为命了那么多年，那些下意识的行为和肢体动作早已融入在彼此的生活当中，陆承宇觉得这些习惯是潜意识里面最难改的，也是最容易被局外人看穿的，就像高二的时候，班里的同学都说能闻道他们身上相同的洗发水和沐浴露的味道，甚至有些同学光是看着他们走在一块儿就已经心照不宣了。

　　陆承宇爬起床，将林多乐按了回去，拿起桌前的蒲扇，一下又一下地替他扇着风。林多乐沉默感受着两个人为数不多地相处时刻，说实话他对这一段感情很没有安全感，倒不是说陆承宇哪里做的不好，也不是他林多乐不够爱对方，仅仅只是因为他们是两个男人，而他爱的这个男人的父亲也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在意的亲人了。

　　林多乐一边害怕东窗事发的那一天，一边又贪恋着陆承宇怀抱的温度，他觉得自己有时候实在卑劣，像一只活在地下室、永远都见不得光的老鼠。

　　一连好几天，陆承宇都有些索取无度，生怕自己以后吃不上一口，他在去接陆庭煜的前一晚，简直像似疯了一样，林多乐挣扎到深夜，甚至乎连连求饶，他都不为所动，一改以往的体恤温情。

　　周五的清晨，天上飘着毛毛细雨，陆承宇坐在小姑车里，跟爷爷奶奶一块儿去接他爸出狱，他耷拉着眼皮靠着车窗，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有一丝生机。

　　从大门处看到陆庭煜的那一瞬间，爷爷拄着拐走上前，义愤填膺地说了两句，这话看似指责，语气中却是难以掩饰的心疼，奶奶站在儿子身边，也忍不住抹起了眼泪，倒是小姑最先反应过来，喊了一声“大哥”之后，又指了指身后的那个少年，说：“承宇正好大学暑假，也来接你出狱了。”

　　陆承宇兴致阑珊地喊了一声“爸”，父子两眼神交汇了一瞬，随即陆庭煜点了点头。

　　陆庭煜搀扶着自己的爸妈，也低头喊了一声自己“爸”，又从兜里掏出一条帕子替母亲擦了擦泪，说：“妈，儿子不孝，让你担心受怕了。”

　　“出来了就好，出来了就好。”奶奶握着儿子的手，忍不住哽咽地说道：“出来之后别再那么冲动了，咱好好做人，重头再来。”

　　陆传君比五年前相比，衰老了不少，此刻也打量着儿子，父子两许久没见面了，这一望两人都有些愣在了原地，陆庭煜看着老两口花白的头发顿时心生愧疚，他印象中的父母几年没见竟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先回家再说，站这儿大庭广众的，观感不好。”老爷子发话了，小姑将车停好之后，一群人陆陆续续上了车。

　　在车上，陆庭煜问了下两孩子的情况，这个话题只有陆承宇回他：“乐乐在海宴大学念得医学，本科还有一年，一年之后他就能升硕博连读了。我读的金融，现在在证交所实习。”

　　“挺好的，你带出来的这俩孩子都争气。”老爷子难得评价了一句，他已经很久不待见林多乐了，这次愿意提及，也是在给儿子一个台阶，瞥了一眼后座的陆庭煜，问道：“说说看，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找一份工作？还是重新捣腾起公司？”

　　“我想的是将公司当年的烂账好好捋一捋，看看能不能资产重组，如今我出狱，房子不用抵押了，过往的那些业务也该好好清算一把。”陆庭煜虽然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但丝毫没有一点儿见老，他那一双眸子炯炯有神地说着：“爸，我还是想把咱家的公司重振起来，那些上下游的供应商可以再谈，生产、销售、物流三大模块全部整合到一块儿，形成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公司当年出事，最重要的问题还是管理层松散，没有核心支柱，我一入狱整个草台班子全部垮台，现在这一块得加强制度管理，建立核心领导层，而不是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一盘散沙地运作着。”

　　“你能想清楚，看清楚这些说明脑子没生锈，也没有完全跟这个社会脱节。”陆传君点了点头，似乎有些认同儿子的这番言论，“这些事情都不急，回去可以从长计议。”

　　窗外的雨滴变得越来越大，正“噼里啪啦”地打在车玻璃上，陆庭煜身旁坐着陆承宇，如今细细观察才恍然发现自己儿子已经拔高长个了不少，陆庭煜心生惋惜，他觉得自己改造的这些年错过了两个孩子成长的关键期，陆承宇看上去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他长胳膊长腿的，腰板挺得笔直，俨然是一副身强力壮的青年人模样。

　　回到家，见乐乐一个人在厨房忙碌，陆庭煜喊了一声：“乐乐。”

　　陆庭煜出现在玄关处的那一刻，林多乐整个人精神都有些恍惚了，他把菜都炒好了，正在端盘子摆碗筷，听着这一阵熟悉的动静，冷不丁从背后转过身来，随即激动地说着：“陆叔叔，您和承宇哥回来啦，快坐吧，我刚把饭弄好。”

　　自从那一次探监之后，林多乐很久很久没在见过陆庭煜了，跟在看守所见到的那个青年不太一样，如今的陆庭煜不再穿着囚服，也没了那一头程亮的光头，他比过去看起来气色反而好了不少。

　　陆庭煜应了一声，瞧见桌子上那一大桌子菜，有些惊讶地问道：“这些都是你做的？”

　　林多乐点了点头，心里一阵激动，自顾自地说着：“我手艺还没承宇哥好，以往都是他下厨做得多，今天他要去接您，这才换我做的饭，叔叔要是我做的不好吃，您可千万不要嫌弃。”

　　他那语气和神态听上去就好像他们又回到了从前，仿佛这一大家子从来没有离开过，陆庭煜嗓子闷闷的，一时说不出什么话来。

　　陆承宇换过鞋子，将手搭在他爸的肩上，推着他往前走着，一边走一边又忍不住说道：“爸，您快洗个手来尝尝吧，多乐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可期待了，他大早上起来就跑了好几趟菜市场，跟您当年一样，所有的食材都是他亲力亲为做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