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禾暮》仄禾

3、而我已经分不清，你是友情，还是错过的爱情。

　　“下次我陪你去。”
　　“好。”

　　谁都说不清楚徐禾对纪行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这么多年陈念恩也没有看透。

　　“我去睡个回笼觉你要不要一起？”
　　“我收拾一下就去。”

　　徐禾侧躺在床上眼泪从脸上滑到鼻梁上又落在枕头上。
　　陈念恩收拾好桌子，换上睡衣躺在徐禾旁边从后面抱住她。

　　“别怕，我在，我一直在。”

　　陈念恩对于徐禾来说是很特别的存在，是朋友更是家人，谁都离开了她只有陈念恩没有。

　　“特警队里有一个人叫严霖，我不知道是不是那个让你魂牵梦绕的那个人。”
　　“什么！”陈念恩坐起来。
　　“你也别激动，万一不是呢。”
　　“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
　　“你这也太狠了吧。”

　　徐禾睡着了，陈念恩看着徐禾的侧脸陷入了沉思。

　　她们已经认识18年了，没有人可以分掉她给徐禾的爱，谁都不可以，自己只是想确认一下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当年那个人而已。

　　周日，是徐禾陪着陈念恩去她画室的日子。

　　陈念恩坐在窗边画画，徐禾就坐在一边哼歌。

　　是周杰伦的《蒲公英的约定》。

　　“而我已经分不清，你是友情，还是错过的爱情。”
　　“来来回回就这几句，要不是那个人的存在，我还以为你爱上我了呢。”陈念恩放下画笔，起身伸了个懒腰，喝了一口水。

　　徐禾浅浅的笑了一下，陈念恩看着阳光照在徐禾的身上。
　　“禾禾这么好，纪行怎么就看不到她呢？”陈念恩心里想着。

　　“看我干啥，我就这么好看？”徐禾注意到了陈念恩的眼神，这些年她总是用这种眼神望着她，她不懂是什么意思，每次也只会这么打趣的问她。

　　“好看，好看极了，怎么也看不够呢，也不知道谁会这么幸运，会娶到这么美的禾禾呢？”
　　“我不会结婚的，阿恩。”

　　陈念恩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徐禾总是郑重其事的对她说这句话。

　　如果她快乐，不结婚又有什么关系呢，自己可以照顾她一辈子的。

　　“你不结婚，我也不结婚，老了以后我们一起去住养老院，住最好的养老院。”
　　“我不结婚可以，你不可以，我希望你幸福，比我幸福。”

　　以前的徐禾说完不结婚只会苦笑，可自从再次见到纪行，她似乎变了，徐禾不想让陈念恩离开她，以前她们小，可现在她们长大了，她也该去寻找自己的幸福了。

　　晚饭后，陈念恩开车送徐禾回家。
　　车停稳，陈念恩要解安全带。
　　“你快回家吧，阿姨该担心了。”

　　刚解开的安全带在手里顿了一下，又重新插了回去。

　　“开车小心点，到家给我发信息。”

　　陈念恩点点头。
　　“禾禾。”陈念恩叫住要下车的徐禾。
　　“放心，我去特警队的时候给你打电话。”

　　说完徐禾就下了车，冲着车内摆摆手，上了楼。

　　“我明明不是要说这个的。”

　　陈念恩看到徐禾家灯亮了，才开车走。

　　徐禾在窗边看到陈念恩的车开走，才开始做自己的事。

　　徐禾翻出了初中毕业照，她从来不敢看那张照片，因为那张照片上有他，不知花了多大的勇气才从抽屉的最底下拿出了照片。

　　那段尘封已久的记忆也被揭开了。

　　徐禾细细的端详着这张照片。

　　徐禾看到陈念恩笑得灿烂搂着她，她笑了一下。

　　视线再往上，站在最后一排的那个人是纪行？他是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背后的？他是在看我吗？

　　一系列的问题在脑子里炸开

　　“呵，怎么可能。”徐禾苦笑了一声“他从来不会正眼看我的啊。”

　　徐禾把那张照片又放回了抽屉最下面，走到窗边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这是她每天都要做的事情。

　　“每个人都有家，我的家在哪呢？这么多年了，他们怎么不问问我过得好不好，怎么不问问我一个人孤不孤独，怎么不问问我想不想他们呢，我怎么又忘了，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家了啊。”

　　“爸，妈，我想你们了，你们怎么就不来看看我呢，这么晚了，你们怎么不像阿恩的爸妈那样催她回家，阿恩总嫌烦，可我好羡慕啊。”

　　徐禾看着楼下散步的一家三口，孩子在前面跑，父母在后面牵着手看着他闹，真的好幸福。

　　“乖，又想多了，睡觉吧。”徐禾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安慰着自己。

　　徐禾喝了一点酒就睡了，没有酒徐禾是睡不着的。

　　果然，第二天头还像往常一样会疼，徐禾已经习惯了，收拾了一下就去了学校。

　　刚进校门，徐牧就跑到她面前。

　　“徐老师早上好呀。”
　　“你好呀，快去上早自习，怎么在外面呢？”
　　“老师，我早饭吃不完了，你帮我吃掉吧。”

　　说完就把包子，鸡蛋和豆浆塞到了徐禾手里，就跑了。

　　“这孩子。”

　　徐禾拎着早饭上了楼。

　　“妹子，来啦，校长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
　　“嗯？他怎么不直接跟我说？”
　　“你连他老人家的微信都没加，信息就发到我这了呗。”
　　“不急，我吃两口早饭再去找他。”

　　沈絮给徐禾竖了个大拇指，看着这些早饭。

　　“又是那小子给你的啊。”

　　徐禾点点头。

　　“我觉得你得找个时间跟那小子谈谈，这青春期的孩子万一有点什么出格的想法可不太好。”

　　沈絮说到这，徐禾才意识到不对劲，这学期虽然才刚开学没多久，可徐牧总是隔三差五的给她塞早饭，理由都是吃不完，况且他们两的关系摆在这里，万一……

　　“是该跟他谈谈了，不过一切都等我吃完再说。”徐禾又埋头啃起了包子。

　　徐禾吃完以后先去了校长办公室。

　　“小徐啊，特警队那边说他们就快比赛了，让你有空多去几次。”
　　“好。”
　　“他们这次比赛市里面是很重视的，如果取得好名次对我们学校也是有好的影响的，你多上点心。”
　　“好。”

　　徐禾从校长办公室出来，正好看到徐牧在追人，徐牧看到她立马停了下来，叫“老师好”。

　　“中午吃完饭来一趟我办公室，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徐禾拍了拍徐牧，让他小心点，别撞到。

　　中午，徐牧去找徐禾，沈絮也在。

　　“徐老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徐禾让他坐下。

　　“徐牧，我问你，你给我的这些早饭真的是你吃不下的吗？”

　　徐牧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不，不是，是我买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沈絮问他。

　　徐牧看了一眼沈絮，徐禾让他尽管说，沈絮不是外人。

　　“徐，徐老师，你叫徐禾，我叫徐牧，你是我姐姐吧。”

　　徐禾愣住了，沈絮也愣住了。

　　“瞎说，我怎么是你姐姐呢。”徐禾的眼神闪躲。

　　“我上幼儿园，上小学的时候，你总是偷偷来看我，你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什么都知道，那时候我不知道你是我姐姐，直到那天翻相册，看到了你和爸爸的合照，我才知道一直偷偷看我的人是我的姐姐，亲姐姐。”

　　“原来你都知道啊……”徐禾往后退了退。

　　徐禾以为她这个爸爸不会承认她的存在的，可为什么还会留着照片呢，可能是忘了扔吧。

　　“姐姐，爸爸亏欠你的，让我赔给你好不好，他不对你好，我对你好。”徐牧想要握住徐禾的手，却被她躲开了。
　　“你不恨我？要不是我的存在，你早就可以和他在一本户口本上了。”
　　“你也没怪我抢走了你的爸爸啊，我以前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我会保护好你的，不会再让你受伤害了。”

　　一个小孩子都可以说他来保护我，可他们呢，他们把我忘了。

　　“你还小，用什么保护我呢，你这个年纪啊，开心最重要，不用承担那么多。”

　　徐牧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别在你爸面前提起我，他会不开心的，对你好，对我也好。”
　　“他也是你爸爸呀。”
　　“不是了，早就不是了，你可以是我弟弟，可他……早就不要我了……”

　　徐禾已经可以把自己的情绪掩饰的很好了。

　　徐禾不再躲着徐牧了，走近他，拍拍他的头。

　　“曾经的小不点也长这么高了，姐姐都快摸不到你的头了。”

　　徐禾不排斥她这个弟弟，相反她觉得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看着他自己也就没有那么孤独了。

　　徐牧的眼眶泛红，直到上课铃响了，他才跑走。

　　徐牧走后，沈絮沉默了很久，他总觉得徐禾身上有一种独特的孤独感，从上大学时他就注意到了，只不过自己毕业太早，还没好好了解她就离开了。

　　现在他知道是为什么了。

　　“你还好吧。”千言万语哽在喉头，却也只说出了这一句。
　　“我很好啊，我很好……”徐禾扯出一个不怎么难看的笑容。

　　除了陈念恩，徐禾不想把自己的情绪分享给任何人。

　　“我在。”

　　沈絮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击溃了徐禾一直建立的高墙。

　　他说，他在。

　　“谢谢你。”

　　“今天我没课，我一会要去特警大队啦，你快去上课吧。”

　　沈絮点点头，让她小心点，就去上课了，关上门的那一刹那。
　　“诶，这么多年，她还是没变。”沈絮心疼的看着那扇门，透过那扇门，看里面那个孤独的人。

　　“喂，阿恩，一会去特警队，你收拾漂亮点。”

　　一小时后，陈念恩的车到了学校门口。

　　“嗯？你怎么带了画板？”
　　“当然是为了记录我的禾禾啦。”
　　“少来，你就是去画男人的。”

　　到了特警大队门口，值班的特警给纪行打了电话，很快他就出来了。

　　“徐老师来了，快进来。”
　　徐禾刚进去，值班特警就拦住了陈念恩。

　　“徐老师，这是？”
　　“纪行，好歹我们也同学了九年，你怎么只记得我的禾禾啊。”

　　纪行想了一会，摇了摇头。
　　“这是陈念恩，我的闺蜜。”
　　“陈念恩？哦！我想起来了，那个很厉害的女生。”

　　“阿恩啊，你在我们班男同学心里怎么是这么一个形象啊。”

　　陈念恩让徐禾不许笑她。

　　纪行打了招呼，陈念恩就跟着他们一起进去了。

　　到了排练的地方，徐禾给陈念恩指了个地方，让她坐在那画画，纪行在数人数。

　　“严霖呢，我不是通知排练了吗？”
　　“报告！严霖去医务室拿含片了。”

　　纪行想起了严霖上次的惨状，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徐禾组织他们练声，刚练到一半，严霖开门进来。

　　“报告！”
　　“进，入列。”
　　“是。”

　　严霖走到一半突然停下，然后身体不受控制的往陈念恩的方向走去，陈念恩看到他走过去，也站了起来。

　　纪行刚要制止，徐禾就捂住了他的嘴。

　　“你是，陈念恩同学？”
　　“你是，严霖同学？”

　　“他们认识？”

　　徐禾已经松开了手，点点头，再回头看到其他人下巴已经要掉到地上了，竟然有人可以制服他们的队长，一个从大学时比武就没输过的队长，制服他的还是一个柔弱的女老师，太不可思议了，难道知识就是力量？

　　“别傻笑啦，排练啦。”

　　徐禾戳了戳严霖的后背。

　　排练的时候，徐禾注意到他们两个人的一直在互看。

　　徐禾只觉得开心，最起码，她的阿恩又多了一个人去爱她，没有空欢喜一场。

　　快要结束的时候，一个人进来找他们。

　　“纪队长，局长来了，要见带合唱的老师，你把她带过去吧。”

　　纪行带着徐禾去了二楼办公室。

　　徐禾进去，看到那个穿着警服，后背已经有些弯，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却也能看到白发的人缓缓转过身来。

　　徐禾定睛一看，笑容僵在脸上。

　　“徐老师，你好，我是徐军，很有缘哦，我们都姓徐。”徐军伸出手，徐禾没有握上去。
　　“您好，我还有事，不好意思。”

　　徐禾后退了几步转身跑走，纪行说了声抱歉追了上去，徐禾在三楼停顿了两秒，接着往上跑去，跑到天台上，坐在了天台最高的地方。

　　“你下来，上面危险。”

　　纪行张开双臂，要接住她。

　　“我没有想不开，我只是不开心。”
　　“你怎么了？你是不是不喜欢他，你要是不喜欢他我就去跟他说让他以后别见你。”

　　徐禾不可置信的看着纪行。
　　“可他是局长诶。”
　　“那又怎样，你不喜欢他，看到他不开心，还跑到天台上，那就是他的问题。”

　　徐禾看着他真挚的眼神，转过头看着远处，缓缓开口。
　　“他是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