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禾暮》仄禾

13、港城，下雪了。

　　徐禾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最爱她的爷爷去世了，自己却一滴泪都没掉，她的奶奶骂她白眼狼。

　　梦里她最珍惜的爸爸妈妈谁都不想要她。

　　梦里她和陈念恩是因为什么成为了朋友。

　　梦里她被那些人欺负，被说爹不疼妈不爱，没人要她。

　　梦里纪行一直在她身边，却在毕业后再也没有见过。

　　梦里在大学时发了一次烧，忘记了纪行。

　　梦里她和纪行重新相聚。

　　梦里她认了弟弟，见到了爸爸妈妈，可他们依然不要她。

　　梦里她和纪行恋爱了，差点结婚了，可自己怀孕了。

　　怀孕了......

　　徐禾猛地睁眼，想要起身却发现脸上带着氧气罩，自己没有一点力气，怎么也起不来。

　　徐禾环顾四周，只觉得周遭白的刺眼，抬起手想要挡住眼睛，胳膊却特别重。

　　“禾禾！你醒了啊！”

　　陈念恩手忙脚乱的跑出去叫医生。

　　被叫来的医生检查了仪器，还问了好几个问题，徐禾都照实答了，最后医生出去的时候跟陈念恩说，已经没事了让她放心。

　　陈念恩送走了医生，坐回了原来的位置，握着徐禾没打针的那只手，什么也不说，只是哭。

　　徐禾从来没有见过陈念恩这个样子，想要出声安慰她，可一张口嗓子哑得不得了。

　　“乖，不哭。”

　　徐禾哑着嗓子只说了这些，但陈念恩哭的更大声了。

　　徐禾扯下氧气罩“阿恩~阿恩！”

　　已经适应了干涩的嗓子，徐禾只能让陈念恩先冷静，肚子上的刀口隐隐作痛。

　　陈念恩被徐禾叫的这一声镇住了。

　　“我刚才是生了个孩子吗？”
　　“刚才？禾禾，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
　　“那孩子呢？他还好吗？”
　　“他现在好得不得了。”

　　“我想看看他。”

　　陈念恩拗不过徐禾，就去找护士把孩子推过来，孩子被放在徐禾身边。

　　徐禾不可置信的看着身侧的小娃娃，真的是自己的宝宝，徐禾凑近他轻轻的亲了一口。

　　“姐，你醒啦。”

　　徐牧和沈絮拎着午饭放到窗边的桌子上。

　　“他们怎么来了？”
　　“医生说要家属签字，我就把他叫来了。”

　　徐牧和沈絮自顾自的把饭菜摆出来，没有说话，徐禾不能吃这些，也不是很在意，只看着身侧的小孩子。

　　“我的小阿润，欢迎你来到这个世界。”

　　七天后，徐禾出院了，他们一起回了那个小院。

　　“小禾，这两个哪个是你老公，一个成熟稳重，一个年轻帅气，哪个都挺适合你的。”房东太太推着轮椅在花园里散步看着屋里忙碌的两个男人，冷不丁的冒出了一句。

　　“一个是我弟弟，一个是我同事，您说哪个是我老公呀，我老公很忙。”

　　在医院的时候徐禾就劝过沈絮和徐牧回去，可徐牧偏偏不，说要等徐禾出院才放心，沈絮也这样说。

　　可现在徐禾出院了，他们也没有理由再留下去了。

　　“姐，这段时间我不敢问你，可现在我和絮哥要回去了，你能告诉我这孩子是谁的吗？”

　　徐牧看着正在床上逗孩子的徐禾，垂着头坐在窗边。

　　“你会觉得姐姐丢人吗？”
　　“怎么会，我只是想知道那个人是谁，是谁让你遭受了这么大的痛苦。”
　　“那姐姐就告诉你，是纪行，不过，他不知道，我也不希望他知道，你能保密吗？”

　　徐牧点点头“姐姐，你放心，我会嘱咐絮哥的。”
　　“阿牧快过来看看你的小外甥，多可爱啊。”

　　徐牧蹲在床边，用一根手指戳了戳小孩子的脸，嫩嫩的，很神奇，自己竟然当了舅舅。

　　“我们阿牧快高考了，要加油哦！”
　　“姐姐，我会的。”

　　沈絮在门口全都听了进去，挺失落的，他以为徐禾会幸福，可现在却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纪行，我会替你好好照顾她的。”

　　徐牧一个星期没有上课，落下了很多功课，只能不断的学习，连手机都不怎么碰了，两个月后徐牧考上了滨海的大学，沈絮也向学校申请去了滨海的学校教书，滨海港城两边跑。

　　“禾禾，我还以为需要我和房东太太给你带孩子呢，现在看来不用喽。”

　　两个男人，一大一小围着婴儿床，让里面的小孩叫“舅舅”。

　　“小禾，我敢保证，他们这两天对着小阿润叫舅舅，会比小阿润这辈子叫的都多。”

　　徐禾喝着水看着他们，想起自己怀孕六个月的时候在海边散步的时候，见到自己母亲一家三口，陈希看到徐禾，又看了看徐禾的肚子，留下一句“丢人”领着自己的女儿和丈夫就走了。

　　可那时徐禾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站在那被她说，果然自己从来都不曾被期待过，自己的孩子又怎么会被他们期待。

　　小孩子八个月的时候，终于咿咿呀呀的开始说话了，有一次徐禾正在冲奶粉，身后的小孩子趴在床上冲着她叫“妈妈”。

　　徐禾听到的时候，好像全身被电流击中一样，那是小阿润第一次叫她妈妈。

　　“小阿润会叫妈妈了，那下一个，得叫舅舅。”
　　“怎么可能，那必须得是干妈！”

　　上了大学的徐牧硬气了不少，都敢和陈念恩互呛了。

　　“行了，行了，你们两别吵了，我们小阿润肯定是叫奶奶。”

　　房东太太把小阿润抱在怀里哄着。

　　十一个月的时候，小阿润开始慢慢扶着墙走路，一岁的时候已经可以独立行走了。

　　“妈妈，我来啦!”小阿润的声音奶奶的，融化了所有人的心。

　　小阿润一步一步往徐禾走去，抱住徐禾的腿。

　　徐牧大二放寒假回家过年，正在海边和徐禾视频看烟花的时候，纪行正领着队伍在跑步，看到徐牧就过去打招呼。

　　“阿牧？好巧啊，你也在这啊。”

　　徐牧被纪行吓了一跳，连忙把手机揣到口袋里。

　　“我来海边看烟花，行哥你呢？”
　　“我带着队伍跑步呢，烟花好看顺便带他们看看，大过年的也让他们放松放松。”

　　徐牧想纪行怎么还不走，耳机里的姐姐已经在叫自己了，可纪行一直坐在自己旁边，没有走的意思。

　　“行哥，你不去看着他们吗？”
　　“不用，他们跑完就会来这找我。”
　　“哦。”

　　“那个，你姐姐最近有和你联系吗？”

　　正在喝水的徐牧，手一顿，水洒了出来，耳机那头的徐禾刚把小阿润哄睡着，听到纪行在问徐牧问题。

　　“阿牧，你就说没和我联系过！”

　　徐牧没有理徐禾。

　　“有联系过，她过得很好，不用你操心。”
　　“阿牧！”

　　徐禾在耳机那头想要制止他，可自己做不到。

　　“她过得好就行，她真的不回来了吗？我很想她。”

　　队伍在往他们这边跑，纪行告别了徐牧，跑去了队伍那边。

　　“姐，行哥他……真的很爱你。”
　　“我……也爱他。”
　　“那你回来吗？”
　　“再等等吧……”

　　徐禾的记忆力越来越不好了，经常一觉醒来就忘记身边的人，但每次都是小阿润发现。

　　“你是谁家的小孩子，怎么在我家呢？”
　　“妈妈，我是阿润，是你的宝贝儿子呀。”

　　“你这孩子这么小就会写字啦，写的还不错嘛。”
　　“妈妈，我是阿润。”

　　“你是谁？”
　　“妈妈，我是阿润，你又不记得我啦？”
　　“骗你的，今天妈妈记得阿润。”
　　“妈妈骗人，鼻子会变长。”

　　可今天徐禾真的记得所有人。

　　“为什么我的记性越来越差了呢？”徐禾想着。

　　有了孩子以后徐禾就特别在意自己的身体，她想看着阿润长大，看着他考大学，看着他工作，看着他谈恋爱，结婚，生孩子，老了给他带孩子。

　　徐禾去了医院，情况不怎么好。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风是冷的，可明明已经春天了。

　　“我们阿润五岁生日啦，有什么愿望吗？”

　　一家子围在桌子前，点燃蜡烛，是阿润最爱的水果蛋糕。

　　“我的愿望是，见到爸爸，一家三口团聚。”

　　阿润的小嘴念念叨叨，徐禾听到了，记在了心里。

　　那年冬天滨海特别的冷，徐禾点开天气预报。

　　港城，下雪了。

　　纪行看着漫天飘落的雪，想着那个不归的人。

　　“阿禾，港城下雪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滨海也开始飘雪了。

　　“阿行，港城下雪了，我回来了。”

　　快要过年了，好多年没有回家的沈絮回了家，房东先生房东太太的儿女也从国外回来过年了。

　　“阿润，今年我们和爸爸一起过年好不好？”
　　“真哒，爸爸今年不忙了嘛？”
　　“不忙了。”

　　阿润睡着了，徐禾就去找了陈念恩。

　　“阿恩，今年你回家过年好不好？”
　　“哎呀，我在滨海陪你，他们忙得很呢。”
　　“回去吧，我和阿润也回去。”

　　陈念恩突然站了起来，不可置信“真的？”

　　“真的。”

　　五年了，徐禾终于愿意回去了，带着阿润回去，纪行会怎么看她，五年前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了，五年后又带了一个孩子回来，至他与何地。

　　徐牧保研了，今年不回家，留在了学校。

　　阿润欢欢喜喜的拉着自己的卡通行李箱，跑在徐禾的面前。

　　“阿润，慢点跑，别摔了。”

　　阿润跑得远了，又跑回来乖乖走在徐禾和陈念恩中间。

　　“干妈这次回来，是不是要和你男朋友结婚啦！”

　　陈念恩慌乱的看了一眼徐禾，徐禾一直笑盈盈的看着徐润川，听到这话又看着陈念恩，在等一个回答。

　　“结什么婚呀，小屁孩别瞎说”陈念恩揉了揉徐润川的脑袋。
　　“干妈，我的发型呀！”

　　“阿恩，你已经和严霖谈了这么多年的恋爱了，要不是他也忙，早就过来找你了，你们都快30了，也该结婚了，是不是？小阿润。”
　　“就是就是！”

　　在徐润川两岁的时候，严霖有一次喝多半夜给陈念恩打电话，哭着喊着说没她不行，陈念恩心软了，就答应了严霖，严霖总是要出任务，陈念恩也不怕他来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