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功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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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开始，众人落座。
这场宴会因为太子的到来而变得端正。太子从没单独请过舞姬，也从不参与官员这些私下聚会，就算这种与附属国同乐的宴会陛下是支持的，在朝风上也都是正面化的，祁忱向来是理都不理。
所以没人意料到他会出席。
祁忱懒散地灌了些酒下去，身边的侍卫更是吓退了一众想要上前敬酒的官员。
他从进来起就开始后悔，现在直到宴会快结束也没出现什么不同，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何要来蹚这趟浑水。
“咚——！——！”
舞台的灯暗了下来，预示着最后一曲就要开始，这曲结束后不论怎样新罗王子都定要来寒暄。
祁忱的眼睛适应了下，站起身来，准备直接走。
舞台中间亮起一束光。
中间的人腾跃而起，舞步轻盈却有力。
灯全亮起，周边的舞者将整个现场围成几圈，百人动作一致，婉若游龙。
恢弘的乐曲声音渐高又转为小调，最终以清雅的亮音收尾，长绸向中间散落配上的是文人大家的笔墨。
百人收尾，中间的女子随密集的鼓点在柔曼的身段下展出了半曲新罗舞。
赏心悦目。
烛光又多燃了一圈，整个场合亮如白昼，奚窕止在最后一曲前就摘下了面上的纱巾，她眼中落坐着许多不算熟悉的人和她最为熟悉的人，每一个神情她尽收眼底。
在此刻她是女子妆容、女子装扮，跳着女子的舞艺，但却没有在做一名女子。这与在铜镜前的感受又是大相径庭。
但偏偏对上了她所想。
舞步里她在不同位置上看到了眼熟的人。
留出主位坐在侧围的新罗王子。
在雅间的王公大臣。
和父亲礼部尚书坐在一起的祝子言。
一直陪着她最后坐到地上的郑书器。
舞台左侧瞪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公孙愉。
刚刚下值赶过来的公孙拓。
还有……
绸缎挥向空中。
她的目光与起身的祁忱相对。
祁忱见到中间的身影后就没有再挪动分毫。他眉皱着，神色里是少见的忧心。
他张了张唇，身边人却听不到他的声音。但奚窕止却莫名知道他的意思，也从没觉得他会认不出来她。
他说的是——
“奚窕止，你故意的。”
她就是故意的。
在筹谋时，她便想到，这样的场面，如果所有人都看不出问题，哪怕知道她是奚窕止也不觉得有问题，包括太子也不会认定她是女子，那她这演了多年的戏才算是成功了。
看吧。
都好好看着。
——你怎么浑身是泥，你脏死了。
——骑马骑得好又怎么样，你这么矮还想得第一？
——你阿娘阿爹两年都没回来，就是不要你了！
——哈哈！奚窕止是没人要的野孩子，奚窕止是野孩子！
幼时她只一味想让自己更像男子，男子做的她都要做得更好，不管是文章还是骑射，哪怕被视为男子信号的粗野，但后来她渐渐发现自己不像，不论怎么样都不像个真正的男的。
后来她明白了真正的伪装不是演戏，而是真的要变成那个人，所以她更加耐心探寻，才有了后来的奚窕止。她身量只能达到普通男子的高度，那就认清现实，不必强行吃很多东西，她身体确实不如一般男子强健，那就加深所有人对她体弱的印象。
直到年年秋天过去，几乎所有人都忘了她从前是怎样一个人。
当然也有人记得。
她去年生辰时已经位在西北，而且队伍一直在行进中，不知祁忱从哪里知道了她的具体位置，她在生辰当天收到了一壶桃花酒。
再次和祁忱的视线对上，他依旧站立着，在外穿着那件过分张扬的红衣，眉眼间透着一股子妖味儿，满身的生人勿近。但她知道，他眉眼清俊，唇齿精致，身量可做祁国美男标准，而那通身气质像是把世上最好闻的花枝从上染到下。
幼时最想要真的成为男子时，她觉得自己应该喜欢个女子才对。
她去问兄长。
兄长说男子当然都喜欢漂亮的、美的。
她看了半个月的画像，最后在月末照顾了三天生病的祁忱。
她突然发现，最漂亮的是她的太子殿下。
舞闭。
奚窕止和其他舞者一起鞠躬，本应即刻离去，奚窕止却伸开双手，非常大方地讲：“小官奚某在此查案，惊扰了主家，特献舞一曲，不知王子可否愉悦？”
奚窕止深知私下里的约定随时可以反悔，她偏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把他架起来。
她这句话说出，下面人开始哗然。
“她说她是谁？！”
“我怎么糊涂了，现下朝堂上还有谁姓奚？”
“哪还有人，奚将军一家都在西北，不就剩个奚窕止，奚吉星吗。”
“吉星是个男的啊！这这这……”
“这长得也不像吉星啊。”
“大惊小怪，我就认出来了，怎么不像啊，人家本来就长得漂亮！”
“哎呦喂，就你厉害，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
乌沙那琪也没料到她会这样，但他显然不在乎，笑着说：“舞姿甚好，只是这么久了，我都没见过你的真颜，下次再来找不到你怎么是好？”
奚窕止一点都不废话，走向离她最近的一名小侍女。
她语调柔和：“姑娘可否借我手帕一用？”
小侍女只感觉到一阵香味儿，羞着脸把怀中手帕递给了她。
“谢姑娘，明天洗净了还给你，再送姑娘一个新的，姑娘可自我取舍。”
她回到台子中央，用手帕细细擦脸，很快众人看到了熟悉的面貌。
这下，众人理清了思路，气氛变得更加轻松。
之前讨论最激烈的两名官员达成一致。
“原来是易容啊，这么厉害！”
“这可不就是奚吉星吗，这小子是学到真本事了。”
有台下男子大胆发言：“你看这妆擦了多好看，你看整天上妆就是不如原原本本的的样子好看么，整天像妖怪一样有什么可看的，不都是给丈夫看的，还不听我们的。”
他被旁边两名女子狠狠瞪了一眼。
两名女子大声蛐蛐：“你看他长那个样子还好意思说别人上妆，什么给丈夫看的，给他脸了！”
也有世家公子借势向公孙拓凑去：“公孙，锦衣卫还教这个啊，你回头教教我呗。”
公孙拓躲开了他。
如此场面下，公孙愉的心理很复杂。
他原本震惊如此精湛表演，想着蕊娘定会喜欢这个编舞，已经决定要介绍这位舞娘给蕊娘认识，说不定蕊娘看到他的用心会回心转意。但现在舞娘没有了，变成了他痛恨的奚窕止。而且……
他今早醒来后想起醉酒时的所作所为，丢大人了，这让他怎么有脸去问？
同样心理复杂的还有祝子言，但他只是看着奚窕止的动作，一言不发。
祁忱这次是真的走了，所有人起身恭送太子。
乌沙那琪彻底没有理由拒绝了，答应了奚窕止的要求。
奚窕止放松下来，晚宴就此，大功告成。
接下来就要去宫里会会那位琥妃了。
奚窕止本想换好衣服后自己回去，但还没真的走出去就看到公孙拓、郑书器和祝子言一起往她的方向走来，旁边还有尝试拦着他们没换衣服的“小工”静影。
这就不太妙了。
她的确做好了在众人面前的准备，但完全没做单独在他们几个面前的准备啊！
这时候他们也注意到她了。
双方都有些尴尬。
在对方开口前，奚窕止迅速给静影了一个暗示，然后——拔腿就跑。
“奚窕止，你还没……”郑书器的声音被距离淹没，能感觉到他们并没有追过来。
然而她却看到熟悉的马车出现在自己面前。
莲刀冲她笑了笑：“奚大人，您今晚的舞蹈简直太好看了。”
莲刀显然还想说下去，只是车里传来三个字：“别废话。”
他立刻让出位置：“奚大人，请上吧。”
她没想到祁忱还没走 ，不过既然在这里看到他应该就是专门在等她。
她很乐意这时候看到他，至少不会有人拦太子的车。
“殿下是来送我入宫的吗？那便麻烦殿下将我送入后宫。”
如果用结案来申请去见报案人，她最早明天才能见到琥妃。可是如果跟着太子，她今晚就能见到。
马车动了。
祁忱：“我上次说的你考虑的怎么样？”
奚窕止：“殿下，我以为我的行动已经告诉您了。”
她没有再向祁忱要书信而是靠自己的方式进了宴会，还达成了目的，这就是在拒绝他，堂堂太子怎么会看不懂。
祁忱脸上有倦色，倚靠在旁边闭上了双眼。
按照往常，话题到这里就该停下了，奚窕止最擅长顺坡下驴，好好蹭个车，对她来说就足够了。
“我帮你。”
这三个字从闭目人口中说出，声音不大，她却感觉沉甸甸的。
“殿下什么意思？”她有些不敢相信心中的猜测。
“你和陛下的交易所图不就是要摆脱我吗。
“内奸我来查，我来帮你，帮你摆脱我。”
奚窕止其实是明白他的，悲伤的神色只停留了一瞬，她笑道：“殿下，这可是个亏本买卖，您知道的，我不会站在您这一边，现下什么都帮不到你。”
眼中人皱了眉，身子坐直了些，没有睁开双眼：“头疼，帮我按按。”
他感觉到身边人的迟疑，干脆直接拉过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祁忱：“还有，那舞不要跳了，成何体统。”乐曲时间过长，她后面的舞姿全靠自己发挥。
奚窕止不服：“臣的舞是殿下幼时教的。”
“闭嘴。”
“殿下放心，我们锦衣卫的文官平时不搞文艺的。”
“我让你闭嘴！”
树影昏黄，月色上头。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功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