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误渡阴川 生门紧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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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快去——”蹇仙来顿感火烧眉头，抓住惜止戈的手欲赶往上层，又发现两人所在的这处平台四面临水，回首迟疑道：“你的灵力恢复没？不然我带你游过去？”
惜止戈无言甩开他的手，踩在逢生剑上准备御剑前行，蹇仙来一怔，旋即不假思索地跟着站上去，剑上的位置霎时变得拥挤起来，他扶稳惜止戈的腰，催促道：“快，你怎么把虎牙虎爪都弄丢了？现在多不方便。”
方才虽然不曾被东天英姬的鳞雨淋到，但蹇仙来疑心这底下的黑水集百川之精华，因为自己不过下去泡了一遭，此刻周身灵脉便已阻塞得与凡人无异。
“杀鱼去了。”惜止戈不咸不淡道，言语间逢生剑已将两人送至对岸，蹇仙来一面登上石阶，一面皱着眉问：“杀什么鱼？”话音刚落，他步履放慢些许，而后干脆顿在原地，愕然瞅着周遭散落遍地的尸首，“这……”
眼前鱼人的肢体七零八落，许多被剁去了脑袋，有些甚至连鳃都被剜了出来，猩红血水渗入地砖的缝隙中，浓重的鱼腥味令蹇仙来忍不住皱了皱鼻子，犹疑道：“它俩干的？”
身旁的人没有否认，面不改色地跨过遍地尸骸，沿石阶继续往上走，又微微侧首：“蹇仙来，你之前在哪里？”
那琥珀色的眼瞳隐没在阴影中，令人看不真切，蹇仙来试探地凑近些许，确信惜止戈没有使用瞳术，这才放下心来。
我？我不仅被带进鬼方水狱，发现了你不可告人的秘密，还跟望君岐鸣子去逗了逗小时候的你。他这么想着，心中确信若敢吐露半句真言，逢生剑不在自己身上戳几个窟窿都不能罢休。
这些鱼人不过徘徊于蜃王的殿宇中，对他们也并未展露攻击意图，魔头就这样让虎牙虎爪大开杀戒，现在或许还去捕杀蜃城内的其他鱼人了。难怪鬼方那群大魔纷纷指引他下魔渊，这般心狠手辣嗜杀成性，的确是魔修的好苗子。
“我当然是去设法取回我的青黎尺了。止戈，你夺走我这么重要的东西，自己却一走了之，我还没说你是负心汉呢，你倒来问我？”
闻言魔头脸色更不好看了，蹇仙来几乎能感受到那溢于言表的嫌恶，心道这真是太好了。
毕竟他又不是真打算使美男计，只不过找个理由继续纠缠对方罢了。惜止戈若是不抗拒当断袖，哪天自己不得不假戏真做怎么办？
就算这辈子和宁若没有可能了，他也不至于堕落到跟男人做道侣，何况这家伙还是个修炼阴五行功法的邪修，将来还有可能成为修炼混沌功法的大魔头！
默然盯了他半晌，惜止戈冷哼一声，不再停留，提着剑继续往上走。蹇仙来也默默地跟上去，心中思绪纷然。
之前总觉得这家伙比自己高些，原来是马尾束得太高给人的错觉。现在发冠没了，魔头肉眼可见地矮了一截，发质太细太软，被束住的地方还留下了明显的卷痕，瞧着气势顿挫。
他复又有意无意地瞥几眼，惜止戈的腿脚果然有点问题。早就察觉这家伙走路姿势略微异于常人，却也没能看出具体不对劲的地方，但那个抄书童子明显就没这毛病。
仰头望向高处，只见青黎尺将那万顷雷流悬停在接近天顶的位置，不知还要爬多少层才能够得着。蹇仙来喘了口气，认命地继续迈开腿。
往上攀登了不过十几层，便见拱廊上有几个鱼人，正畏畏缩缩地从水镜中钻出。逢生剑噌的一声出鞘，蹇仙来一惊，来不及制止，只能眼睁睁看着魔头沾了一身鱼血折返回来。
“这样太慢了。”惜止戈甩去剑刃上的血珠，停在高出几级的石阶上，居高临下望着他道：“先用坎影潜移，再去取你的青黎尺。”
“啊？”蹇仙来微微一怔，装作为难道：“止戈，起阵必须得有青黎尺才行。”
惜止戈气急：“之前怎么不早说？”
“我说了啊。”蹇仙来几步上去，与那难得急躁的人踏在同一级石阶，语气极尽关切：“怎么了？现在还没到日月交替的时刻，百川诸魔应当不会那么快冲出鬼隙吧？”
“……他们曾经是人族。”沉默须臾，惜止戈才没好气地开口，边说边抬手抹去脸颊溅上的一滴血，“被蜃王献祭给百川诸魔，斩下的头颅抛入水中化身为鱼，躯壳则留在城中，成为蜃王的侍奉。”
他诧然与惜止戈对视，又扫量过那遍地横陈的尸首，不敢置信道：“他们是人？”
“越过鬼隙的人面鱼能获得百川诸魔的部分力量，籍此化身成蛟。它们的使命可不是守护蜃城。”
“而是……释出百川诸魔。”蹇仙来木然接过话头，复而感到不解：“人面鱼闯入鬼方，难道掌印人不会有所察觉？”
何况彼时执掌鬼方的还是初代掌印人，实力居于五帝之首的玄帝。蜃王是怎么有能耐献祭万人却不被发现的？玄青二帝联手将其镇压，还是由于瑶姬被它玷污。若非祸及帝女，难道就不会有人发现么？
“御清迟不也没发现……”惜止戈顿了顿，话音戛然而止，转而道：“玄帝对阴川的魔蛟设下禁制，使其躯体不全，目不能视，一旦靠近水面便会遭受雷击。”
蹇仙来想了想，问道：“不能接触水，是不是为了防止它们穿过鬼隙，再次获得百川诸魔的力量？”
“它们早就获得了。”惜止戈睨他一眼，撇过头去不再搭理，而后似乎想到什么，耐着性子解释：“我们在城外遭遇的鳞雨就是它们招来的，群蛟之中不乏东天英姬的侍奉。”
“这你都知道。”蹇仙来装出讶异的模样，“那为什么不能让那些魔蛟入水？”
“它们可以通过吞食蜕变前的同类将躯体补完，挣脱玄帝留下的血肉禁制。”惜止戈说着，目光轻飘飘落在脚边那腮片仍在用力翕动的鱼头上，“除非将留在蜃城内的躯壳杀死，否则水中的人面鱼不会死去。”
原来如此……所以杀死这些鱼人是为了消灭水中的人面鱼，防止群蛟吞食它们后尽数挣脱禁制。虽然不及那囚于鬼方的本尊，但获得百川诸魔部分力量的盲蛟还是不容小觑的。
现在看惜止戈忽然顺眼了许多。蹇仙来回想起那些盲蛟的模样，长躯表面的鳞片坏死剥落，其上布满大大小小的窟窿，淌出污浊的液体，此刻似乎都能真切嗅到那浓烈的腥臭味。
思忖间手腕忽而被攥住，惜止戈猛地一拽，他便身不由己地扑倒在对方身上，取而代之充斥鼻间的是白芷那清苦的气息，滑落肩头的发丝还蹭得他有些痒。
“……”
刀剑铮鸣声随即震响于耳畔，蹇仙来蓦地有种不祥的预感，未来得及回头验证，就被惜止戈一把推开。
退后几步稳住身形，抬眸便见消失许久的弦月弯刀归心似箭，顷刻间另一把长刀亦紧随而至。
他望向自己先前所在的位置，发现一头盲蛟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到来——其庞大的躯体几乎恢复如初，仅余少数几个窟窿尚未愈合，实力与先前在外城碰到的那些已是天渊之别。长躯拧动的灵活程度丝毫不输宁若的隐螭镯，蛟首嘶吼着袭向黑袍青年，尾部却长了眼睛似的凌厉朝自己扫来。
蹇仙来眼瞳紧缩，忙不迭抽出化作木簪别在发间的无患，同时余光瞥见惜止戈跃上外围石栏，身影眨眼翻至石柱另一侧，长发堪堪扫过盲蛟的吻部，逢生剑被遽然一踢，嗖地掠过半空，将蛟尾斜斜地钉入他身侧的墙壁，其上栩栩如生的琉璃浮雕都被应声震碎。
被石柱绕了一下的盲蛟反应过来，扭转身躯发动第二次袭击，然而青年在踢出逢生剑的刹那握住了破空而来的长刀，旋身闪避间抹刀式犹如满月化弦，腰身擦着蛟躯腾空翻过，轻得宛若蜻蜓点水，却豁开了三道近乎将长躯拦腰斩断的狰狞裂口，腥气随风灌满拱廊内的这方天地。
兄弟，这招太帅了。
蹇仙来有些被折服，视线不由自主地胶着在惜止戈身上。遭受重创的盲蛟吃痛，变得愈发暴躁，竟生生将被钉住的尾部撕裂成两半，挣脱开逢生剑的桎梏，甚至那些伤口也在快速愈合着。见势不妙，蹇仙来紧忙拔出逢生剑，给人抛了回去：“止戈！”
眼看着蛟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痊愈，惜止戈面色阴沉，抬手接住长剑，喝止仍想靠近的虎牙虎爪：“保住他。”
长短刀双双顿在半空，震动片刻，这才不情不愿地退至少年身侧。
蹇仙来瞅着气势汹汹的虎牙虎爪，一时语塞。他没指望真靠这哥俩保护，也明白惜止戈之所以护着自己，完全是因为只有他能开启坎影潜移阵。
原本只是想籍此引诱魔头帮自己恢复苍空囚龙阵，但他们越往上走，势必会吸引越来越多的盲蛟注意。眼下对付一头已经如此棘手，接下来该怎么办，难不成真的要用坎影潜移？
回过神来，蹇仙来恰好目睹惜止戈被盲蛟一下甩尾扫中腹部，整个人骤然飞出，狠狠撞在几丈以外的石柱上，逢生剑脱手落地，却没发出什么声响。
天纵榜第三，这么快就败了？
他微眯起眼，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奈何此刻自己灵力滞塞，实在无法感知到什么。
盲蛟正欲吞噬尚未从地面爬起的青年，手中的无患恢复为木剑模样，蹇仙来打算阻止，一道残影却遽然落在它脑袋上，眼前寒光一闪，长剑又快又狠地没入颅顶。
幻影术？
他愣怔少顷。
又一次被救回一命，蹇仙来却高兴不起来，心中泛起圈圈苦涩。惜止戈什么时候恢复灵力的？原来被撞出去的那个是虚影，现在这个才是本体。难怪虎牙虎爪还守在自己身侧，丝毫没有着急护主的意思。
这家伙破阵术、幻影术、镇灵术都是一顶一的好，又曾经是赤焰宗的人，奇袭术想必也不在话下……还修炼阴五行功法，阴五行主相克，金克木，黄宗杀绿宗，自己岂不是第一个受死？甚至还有慈泽王母为他指明生路，这样的存在真的能被自己杀死吗？
长剑穿过脑袋，盲蛟剧烈地挣动起来，压制于其上的黑袍青年岿然不动，眼眶中那两颗属于人类的骷颅随之发出刺耳尖叫，挣扎暴动不已。
污血一股一股地涌出眼眶，目睹这一幕的蹇仙来不免悚然，那两颗骷颅拼命往外撞去，最后竟真的挣脱出来，脑袋后面还拖着一截蛇一样的躯干。
那玩意甫一脱离便迅疾回身攻击，上方的惜止戈始料不及，逢生剑仍插在蛟脑袋里未能拔出，人首蛇身的怪物刹那缠上腰身束缚四肢，其中一颗骷颅狠狠咬在他颈侧，血色霎时喷溅而出，另一颗则猛烈撕咬他的腕骨，虎牙虎爪正欲护主，却被盲蛟兀然弹起的尾部扇中，呯地斜飞出去。
不过瞬息之间，惜止戈已被那两只怪物腾空带起，紧接着便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嗒声，脊骨、颈骨、胯骨、肩胛骨……
血流成了数缕风筝线，将断不断，命若悬丝在眼前具象化。蹇仙来听着骨头被接连拗断的声音，手心发凉指尖微颤，惊愕到话都说不出。
待虎牙虎爪再次冲上去时，一切都晚了。人首蛇身的怪物嘶嘶低鸣，刀锋劈来时顷刻抛下了无生息的青年，重新钻回到空洞的蛟眼之中。
卧在地上的盲蛟昂起头颅，面朝着他，蹇仙来喉结滚动，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木剑，一时间心如擂鼓。
本以为这次要双双命绝于此，然而不知为何，那盲蛟似是有所忌惮，竟没有再攻击他，长躯越过石栏腾空而起，随后滑向下方，没入水中消失无影了。
蹇仙来难以置信地杵在原地，眼睫颤抖，指尖微蜷。
惜止戈就这么死了。自己重生的使命达成了，顺利到了诡异的地步。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误渡阴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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