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仙不可生私情》闲闲无话

89、降妖记（一）

　　柜台下一匣子的铜板碎银，拎起来沉甸甸的，数一数还没到十两银钱。

　　陶然不禁有些惆怅，人间赚钱怎么就这么难呢。

　　他的酒舍如今的确成了天桃镇上最有名气的酒家，虽然是最新开的，不过却是公认的最好的桃花醉。

　　但他并没有因此发财，只因为这桃花醉生产周期长，量产少，虽然不愁卖，却也没多少可卖的。

　　陶然也不是没想过像大酒楼那般请伙计干活做大酒舍，奈何桃花醉的独家秘方没法量产。

　　他的桃花、宋安之的术法都是有限量的，哪能跟民间作坊似的量产。

　　宋安之这一百年浑浑噩噩的，吃什么穿什么都无所谓，有一次烂醉睡了十天半个月，直接逼得大黑狗开了灵智，自己出去寻觅食物。

　　可自打陶然回来了，他就像活了过来一样，一身的大少爷坏毛病，他自以为尽可能地节省凑合了，可陶家酒舍供他吃穿依旧是入不敷出。

　　陶然知道他从前过的是什么日子，自然舍不得他跟着自己吃这些苦头。

　　搜肠刮肚地想着有什么赚钱的法门，还真让他想出来。

　　记得有一次他帮一个老员外捉鬼，一晚上的功夫就赚了二百两，一晚上二百两，十晚两千两……

　　陶然飘飘然地开口：“你知道这天桃镇地界哪里不太平吗？”

　　陶然每天正儿八经地酿酒卖酒，操持家里家外的，没有那么闲时管街面上的闲事。

　　倒是宋安之依旧跟当年做少爷一般，天天闲逛，只是没了仆从和大笔的银钱，许多从前喜欢的也干不了了，大多就茶楼听戏。

　　街面上哪里不太平他一定比陶然的消息灵通。

　　宋安之鬼混了一夜，大清早的还精神不济，懒洋洋地在躺椅上翻了个身：“哪里敢不太平，天桃镇的地仙们都当我眼中钉，天天值殿比应卯才朝官还准时，哪里能闹鬼才是真的见鬼了。”

　　这倒也是，宋安之心中跟九霄仙君势不两立，可地仙们都当他九霄仙君的眼线，唯恐落了什么错处，天桃镇太平得很。

　　要说去别的地界揽点活吧，招不招别的地仙生厌不说，也没人慕名而来请他，毕竟陶然是打着卖酒的招牌。

　　“爹爹，我可以去扮鬼，你来捉我好了。”桃子啃着一块没有肉的骨头说道。

　　桃子是那条大黑狗，陶然很是不满意它的名字，三番五次想改，但桃子这个名儿叫了一百年了，改了谁都不习惯。

　　宋安之出了个搜主意，让桃子叫陶然爹爹，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用这个名儿了。

　　桃子起初不乐意，后来发现跟着陶然比跟着宋安之靠谱多了，认他做爹不亏。

　　陶然敲了一下桃子的狗头：“咱们虽不是神仙了，但到底修的正道，哪能如此行事。

　　桃子委屈地嗷了一声：“这所宅子就是我装鬼才谈下来的价。”

　　宋安之踹了它一脚：“再胡说晚上吃狗肉。”

　　虽然没有捉鬼的生意，不过卖酒的生意倒是上了门。

　　“陶掌柜，有一笔急单，我们家要二十坛桃花醉，下个月就要。”一个伙计没头没脑地闯了进来。

　　“二十坛？直接把陶然薅秃得了。”宋安之小声嘀咕。

　　自打陶然回来了，他就做起了甩手掌柜，谈生意这种事他才懒得动一下。

　　陶然听他口音不太像本地是，笑道：“这位客人是远路而来的吧，您有所不知，桃花醉酿造期就要三个月，一次最多也就酿十坛，您要二十坛至少得提前半年预定才行。”

　　“唉，不是我家主人不守掌柜的规矩，实在是急用啊，我家小姐昨天议的亲，今天就来订酒了。”伙计急忙向陶然解释。

　　“昨天议亲，下个月就成全了？”陶然有些懵，他记得人间成全三书六聘礼仪很繁琐的，哪有那么快。

　　不过成全对凡人来说是终身大事，陶然向来喜欢成人之美，不过这工作量也太大了些。

　　桃花醉又需要宋安之掌握火候来酿造，宋安之偏偏又是个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人，这么大的量又这么赶的时间，陶然不敢做这个主。

　　那人见陶然犹豫，忙道：“我家主人说了，世间紧迫也绝不亏待了店家，二十坛酒给五百两现银。陶掌柜，您这作坊的酒有口皆碑，咱们可是慕名而来的。”

　　五百两？陶然眼睛亮了一亮，街面上的散酒一二钱银子一坛，上好的佳酿一二两，天桃镇的桃花醉一般是要卖三五两的。

　　陶家酒舍的桃花醉比别处不同，宋安之原本要价五十两，陶然觉得太不厚道，压到了十两。

　　五百两，足足翻了两倍不止，陶然不能不心动：“我去跟内掌柜商量一下。”

　　往内院宋安之身旁一蹲身，宋安之早就听在耳朵里了，眼皮都懒得睁开先发制人：“你要是秃了就别跟我走在一起了。”

　　“怎会，二十坛而已，不至于秃。”陶然拈起发稍扫他的脸颊。

　　宋安之被扫得痒痒的，睁开了眼：“我是认真的，你若真的秃了我可下不了嘴。”

　　陶然有些神伤地摸了摸浓密厚实的头发：“只是秃了就这么嫌弃我，要是我有朝一日又丑又穷了怎么办？”

　　“换一个。”宋安之不带犹豫地说道。

　　“啊？”陶然神情更暗淡了：“可是你又丑又穷的时候我都没嫌弃你。”

　　一段不好的回忆涌进了宋安之的脑子：“换个词形容我。”

　　“好吧，不管你什么样我都喜欢你。”陶然有些低落：“可你还要挑我模样，还要换了我。”

　　“不接这笔生意不就好了。”宋安之不知道他在神伤个什么。

　　“要接啊，你不是嫌出入无车马，五百两就够买车马了。”

　　“我会腾云驾雾，车马还能比我更快？”宋安之是不想废这个神。

　　“绸缎庄里的新货你只买了两个花样子，还有七八个没入手呢，不想要吗？还有古董店里的玉蝉，你不是眼馋了许久了？”陶然诱惑道。

　　宋安之果然是被说得有些心动了，但还是不乐意地附和了一句：“反正你秃了我就换人。”

　　陶然见宋安之默认了，喜滋滋地去回话，对最后那句威胁毫不在意：“我死了你都没换人，秃了算什么。”

　　不多时外头传来伙计欢喜的声音：“谢谢陶掌柜，到时候一定来府上喝杯喜酒。”

　　一个月后那人果然按时来取酒了，还送来了一封大红喜帖。

　　陶然许久都没凑过热闹了，自然是欣然应允了，转头跟宋安之说，宋安之里里外外仔细地打量了陶然的头发一番才道：“还好没秃，可以见人，那就走一趟呗。”

　　主人家离天桃镇几十里开外，贴心地给二人准备了马匹。

　　可陶然从未骑过马当真是为难，宋安之倒是驾轻就熟地翻身上马，看着陶然笨手笨脚的样好笑地朝他伸出手：“过来。”

　　陶然就在等他这一句，拉住宋安之的手借力一跃坐到了宋安之身前，宋安之熟练地从背后环抱住了他踏马而去。

　　陶然觉得不太对劲，宋安之这动作太熟练了，而他却是第一次这样骑马。

　　不过踏马而行清风拂面确实是快事一桩，宋安之也开心，陶然也就暂时没有纠结这一瞬间的疑惑了。

　　马蹄轻快，正好赶上开席。

　　陶然看着宽宅大院满屋喜庆的样子，心道什么时候自己和宋安之也能办一场大婚宴呢。

　　二人上了桌，看着自家的酒香飘满院引来众人赞叹无不欢喜。

　　宋安之专心吃着眼前的席，陶然却留了一份心神等着看拜堂。

　　“新娘都来了这么久了，怎么还不拜堂？”陶然终是等不及了。

　　“新娘本来就在这儿，不过新郎还没到呢。”立马有宾客给陶然解释。

　　陶然记得人间的规矩是新娘嫁到新郎家的，宋安之立刻接口：“哦？新郎是个入赘的小白脸？”

　　这宾客也不知道是哪家的亲友，立马不高兴的：“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新郎倌可是个有品行有风骨的读书人，就是家境贫寒了些，被你们这样编排。”

　　陶然刚想代宋安之道歉，宋安之却是嘴头子不饶人的：“这世道但凡有风骨的就该自己立一番事业。”

　　宋安之还想嘴毒地说一句“嫁人吃软饭算怎么个回事？”

　　可转念一想这话形容自己也是对的，只得是时候地闭嘴了。

　　宾客道：“你怎知新郎倌没想过自己立一番事业？他读书可上进了，将来平步青云也指日可待，倒是新娘这一家，空有个架子，连个顶门的男丁都没有。若不是一对新人看对了眼，新郎也不必顶着个入赘的名头，将来也是能自家当老爷的。”

　　“那也不见得，新郎官现在还是个穷书生，以后发不发迹还两说，新娘子家客实打实的家业在这儿呢。”有人反驳道。

　　“家业大又如何？也没个男人顶门立户，将来还能指着一个女子持家不成？但凡有点本事的也不肯入赘，这个新郎算是个不错的人选了。”

　　说话间，一阵鞭炮轰鸣，有人起哄新郎官来了，陶然也好奇这人是不是小白脸，跟着宾客跑出去一看究竟。

　　宋安之嫌人多拥挤，趁大伙儿都去接新郎，没人注意他，一个飞身上了房顶，站得高看得远。

　　这新郎排场也不小啊，堪比十里红妆了。

　　可是这红妆上却笼着一层黑气，宋安之活到这把年纪，自然知道事情有异，跳下屋檐走到陶然身边。

　　陶然自然也早就察觉到了，不动声色地在掌中画了一道降妖符，只待一个时机打出去。

　　宋安之一把握住陶然虚笼着降妖符的手，将那到金光符打散了。

　　“别闹，有妖气。”陶然正色道。

　　“有要求关你什么事？又没人请你降妖。” 宋安之拽着陶然的手不让他画符。

　　“可是人妖有别，各有界限，入了尘世的妖便是越界了。”陶然显然没理解宋安之的意思。

　　宋安之也不拐弯抹角了：“你悄默声地降了妖，也没人谢你，不如看它想做什么怪，倒时候再找主人家开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