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鲛纱谣（二十一） 鲛纱谣，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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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的。柳沅睫毛轻颤，咬住自己的唇，痛意让她保持清醒。
临行前，哥哥的叮嘱和父亲的担忧是真的，娘亲怀抱里的温暖是真的。自己一路走来，挨过的骗，受过的伤，都是真的。
庇佑自己的师父是真的，陪着她的白萼也是真的，还有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师兄，那个不久前还与她拥吻的师兄，都是真的。
柳沅睁开双眼，找到了自己世界的支点。她从贺致怀中撑起身子，手中一直紧握的抱香剑滑落，目光紧紧锁在贺致脸上，又往他全身看。
柳沅突然想起了自己刚刚挥出的一剑，心中一紧，她下意识双手举起，把贺致的脸捧在手心，左看看右看看，着急问道：“我刚刚是不是伤着你了？伤到哪了？严不严重？”
贺致一愣，轻轻将柳沅的手抓回掌心，将受伤的腰侧露出，今天他又穿了一身黑衣，那一块颜色格外深。
见柳沅神情稳定了些，贺致可怜巴巴道：“这儿呢，可疼了。”
“快去找医师包扎。”柳沅心中着急，抱香剑的威力她是知晓的，“都是我的错，都怪我。”
“冷静，师妹。一点也不疼。”贺致先安抚了两句，后正色起来，“既然师妹已经清醒，我们先出门见师父。这些事情先放一放，师妹若心中自责，晚一点亲自给我上药可好？”
柳沅一个深呼吸，把自己乱糟糟吵哄哄的思绪压下。对，现在正事最重要。她已经耽误了这么久，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才从幻境中脱身，一脚踏出跟踩在云上一样软绵绵，柳沅放缓动作，稳了稳身子，趁机观察屋里。
还是绮水轩的模样，不远处放着抬轻尔进来的玉池，只是刚刚幻觉所见的暗卫婢女都不在此。想来也是，陛下既让她守夜，哪有让她守在院子里而不在屋内的道理。
这个幻境让自己平日的常识都丢失了，柳沅皱眉，她双目一回看向贺致，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贺致将真相道来。
原来自轻尔服下解药以后，晟帝便让柳沅守在此处，斐纹大师给轻尔束上了铃铛，便有急事匆匆离去。
而他们二人刚走，瘫倒在池壁的轻尔便睁开双眼展开了幻术，柳沅不过刚关上门，便被幻境所影响，一个转身之间便失去了意识。
后来便是幻境中发生的事情，最后柳沅在真真假假中伤到了轻尔，再加上贺致的赶到，才将受伤的轻尔送进锁妖塔。
“我在幻境中还能伤到她？”柳沅不解，幻境中不应该连受伤也不痛吗？
贺致解释道：“这鲛人极为特殊，织成的幻境真假参半，格外难以破解。环境也是就地取材，真中带假，所以你的月韧丝是真的伤到了她。”
这倒是误打误撞，有巧成书了。柳沅提起抱香，见房间已经空去，便跟贺致一起向外迈步，边走边问：“师父真的回来了？现在不能骗我，我会生气的。”
“我何时骗过师妹？”贺致有些无奈，认真看向柳沅。
柳沅哼哼了两声，将此话揭过，接着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老人家身边真带了一个姑娘？”
庭前风起，入秋的叶已经发黄，一片片零落，撒在了二人身后。
贺致有些惊奇：“你怎么知道？”
柳沅斜了他一眼，忽然有些咬牙切齿：“幻境中你告诉我的。”
“什么？”贺致皱眉，幻境中怎么还有他的事，难怪师妹如此恍惚，“师父今日刚到，确实如你所说。这鲛人到底是什么来历？竟然连这种事情都知道。”
树梢飞鸟掠过，狸奴跃上宫墙，红墙琉璃瓦，碧色染烟霞。
柳沅看着这一路上出没的无言生灵，大概有了盘算，她朝宫墙上的白猫努了努嘴：“喏，既然知道这消息的人还未到，若她实力足够强，多半是从它们身上知道的。”
秋冬时节，鸟雀本不应该如此多。柳沅看着飞过的一只黑雀，思绪不可控回想起了祈雀楼，这些事情其中有关系吗？柳沅不敢肯定。
当时师父和师叔一起先离开，多半不是偶然，照目前的情况看来，应该是去处理了什么事情。先是青州，再是京城，柳沅这一路都是按着师父给的路线走。一路上遇上这么些个事儿，让她很难不多想。
柳沅抬头望天，只觉得浓黑的夜色下，藏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阴沉。
“你们说话不算数！”
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刚赶到地方的柳沅心生好奇。这就是传说中那个，喜欢上须发皆白的师父的人吗？
柳沅忍不住往前头看，恰巧被身旁的贺致挡住了。她用手肘将贺致推开，看见了立在庭中的少女全貌。
一袭青衣，身姿窈窕似柳叶。两弯黛眉，肤白如新雪。未佩簪钗，一头长发扎了许多个小辫子，又挽成素净发髻，上面只配了两朵绢花。
如此清新俏丽的佳人，怎么跟师父扯上了关系，柳沅觉得眼前这位娘子让人十分亲切，不由得心生好感。
“杏芜你来了。”归元如蒙大赦，从青衣女子身边跳开，“听说你们遇到了幻灵鲛，可有受伤？”
柳沅向师父致意，安顺的回答：“有些波折，但已经捉拿。”
贺致在一旁添话：“鲛人已经封在了锁妖塔中，还请师父过目。”
归元接过锁妖塔，用神识探了探，最后摸着胡子的点头：“如此便好，总归是没出纰漏。斐纹呢？”白胡子道士趁机回头找人，“按道理不应该是她看着的幻灵鲛吗？她人去哪儿了？怎么留你们两个小辈在这。”
“有事耽搁了，这不来了。”斐纹大师的声音从另一个角落传来，匆匆而至。
看来他们几位果然认识。柳沅见几位重要的人都齐聚一堂，心中猜测，应当是要交代那件他们不知道的大事了。
果不其然，一直未出言的吴去素师叔朝归元点了点头，道：“闭言阵已布好，就在这说吧。”
一直笑嘻嘻的归云沉住气，将在场人都看了一遍 ，严肃道：“大家应当都相互认识了，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姑娘。”
众人将目光看向这位青衣女子。
“她是柳青青，柳树成精，妖也。”
柳沅惊讶，她看看柳青青，又下意识摸了摸荷包的白萼，再想起贺致的望天吼，吴去素的青泽。心中不由的升起一个疑问：现在的妖和灵兽已经像路边的大白菜一样泛滥了吗？
青衣姑娘朝他们见了个礼，笑盈盈地点点头。
柳树妖，柳青青。还挺巧，竟然跟自己一个姓，柳沅想到这个，又想起爹爹向她讲述的往事中也有一棵柳树。
那棵柳树中藏着受伤的归元，引起了娘亲的注意，也造就了后面的纷争纠葛。
师父既然将她带到了这里，那她身上必然是有着不一样的地方。柳沅抿嘴，莫非真的如她所想一般，这就是当年的那棵柳树？这也太巧了吧。
脑中思绪翻飞，柳沅回过神时才发现，场中其他人都在看自己，无措问道：“怎么了？”
柳青青笑着看向她，弯着眉眼打招呼：“好久不见呀。”
柳沅僵在原地，目光看向归元，只见对方点了点头。
柳青青的身份只有当事三人了解，其他人并不知道当年细节，此时看着他们打哑谜，也未出声多言。
“是有详听的下落了吗？”柳沅提起这个尘封许久的名字，她离家的初衷是诛杀此妖，行至今日，竟半点线索也无。
归元点点头，将整个事情向他们展开。
原来这些年来妖的数目逐渐增加，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故事要从石母说起。
一百二十年前，还不叫石母山的青岫山出了一道石破天惊的巨响，一场不知因何而起的山崩席卷了这座山。此地荒芜，并未伤到人，同样的，也并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没有人发现在这山的中心，出现了一道不属于这个世界上的裂缝。它无声无息的蔓延生长，向这个世界探出头张望。
终于，四十年过去，这道裂缝逐渐成熟，开始向外孕育子民。
一些古怪的妖从这里钻了出来，他们有的能在这个世界找到同族，有的却只能孑然一身行走。那个时候妖的出现还并不寻常，捉妖师也只是稀疏几人。
石母便是这个时候出现的。所谓的石母不过是被缝隙中的一只妖，用唾液化成了岩石，不知是巧合还是怎的，恰好留下了怀中的孩子。逃难的母亲为了让孩子逃脱，高高将孩子捧起，婴儿的啼哭，引来了本朝的开国皇帝。
朝代的变更，山移水转的岁月流逝，默默伴随着这条缝隙的长大。
详听、松枭、幻灵鲛，便是之后从缝隙中出来的、最强大的妖怪。
详听刚出世，便找到了当地的其他详听妖，那个时候这个种族还叫谛听，也并没有那些害人的契约，是一个纯良的种族。他靠一己之力花了三十年成了妖族首领，带着其它本性为恶的详听一起为祸人间。
柳沅的母亲，便是其中的受害的一人。
柳沅身子一颤，被贺致扶住，抬起头看向归元：“所以详听是异世之妖？”
归元默然点头，接着往后讲。
其实吴去素当年出现在江南也不是巧合，道观中的法宝被详听所盗，金银被洗劫一空，他顺着线索找，刚好来到了江南一带。
跟他一同出行的归元，先找到了详听，将宝物留在了邻县的道馆保管，自己却消失无踪。吴去素只好又追着来到了这边，刚巧赶上了柳正一家的邀约。
阴差阳错之下，吴去素竟把他要机关算尽才能做的事，一下子全部完成了。
后来他急着将法宝送回道观，也着急为归元治伤，便将柳家托付到了南山寺。
南山寺有云尘真人坐镇，他曾想，不管出什么事，云尘真人也一定能庇护柳家无恙，可没想到，竟还是出了事。
吴去素叹气，目光挣扎痛苦地看向柳沅，苦涩开口：“……抱歉，都是因为我考虑不周，才连累了你们。”
须发皆白的归元早已敛了笑意，垂首默了片刻 ，苦笑道：“是我连累了你们才对，要怪也是怪我。”
崔挽荷何其无辜，柳沅何其无辜。竟因为他们，牵连进了这样的事。
秋叶萧瑟，风声寂寥，柳沅忽然觉得有些冷了。她双手抱起自己，眼泪砸落。
她该如何是好？
她要如何去面对自己的师父，去面对这个世界？
柳沅眼睛向上看，试图避开身前的这些人。她该如何说服自己，自己身上的灾祸，竟是异世的一块飞屑，连根也寻不到。
原来命运的丝线，竟如此刻薄，将他们痛苦地紧缚在一起，弄得浑身是伤。
鲛纱谣，幻境显，真真假假谁能辨？
鲛纱谣·京城皇宫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鲛纱谣（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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