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哪有她命苦》另刀行

6、Chapter 06 暖心的辛苦

　　棠晚坐了一整天都没等到邮件通知。

　　听其他同事说，转正前还需要填写几张表。虽说只是过过流程，但难免会有特殊情况存在，棠晚等得着急，憋得难受，还是决定去人事那问一问。

　　人事的办公室设在公司最外面，穿过茶水间，一股清幽的茉莉香气过后，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你的反馈我已经收到了，只是具体情况还需要跟棠晚那边……”

　　温柔声还没说完，就被随之响起的怒吼声所打断。“我不知道这么明显的恶意竞争还查什么，证据都摆到眼皮了。像这种投机取巧的人，必须立即严惩！”

　　“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为了严谨还是需要一定的调查流程，这样对双方来说都比较公平，希望你能理解。”

　　前者声音依旧温和，后者显然不想作罢，依旧喋喋不休。

　　“你的意思是说我造假喽，拜托，你可不能因为人是你招进来的，就一直护着她。要知道之前的转正标准可是一个月卡三千美金的，现在成一两单就转正了，是不是太徇私舞弊了。”

　　温柔声明显顿了一下，但很快调整好，一字一句不卑不亢地说：“招人是我的职责，但录用是公司领导的一致决定。另外转正标准的放宽，是对新部门的扶持，对新员工的鼓励，在此之前，无论是官网还是大会都有明确公示。如果你对上述情况有任何不满，可以按照流程向上反馈，我会积极配合。”

　　“你以为我不敢吗？”

　　“那是你的权利。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出去的时候还请把门带一下，谢谢。”

　　“Ruth，你别太过分了！你这样下去迟早会有报应的！”

　　女人撂下一句狠话就愤愤走了出来，一看见棠晚还站在门外，本就铁青的一张脸愈发黑成锅底。

　　“哼！”

　　女人睨了一眼扬长而去，棠晚一头雾水僵在原地，直到被Ruth喊了一声，这才匆匆朝声源靠拢。

　　“Ruth姐。”棠晚叫了一声。

　　“你来的正好，我刚想去找你。”Ruth温柔依旧，在前引着棠晚往茶水间走，“怎么样，来公司两个多月了还习惯吗？”

　　“还好，同事们都挺照顾我的。”

　　Ruth一笑，泡了杯咖啡，倚在窗边小口小口喝着。“听说最近连出了两单？”

　　“是。”

　　“挺好。”

　　Ruth问的随意，回答的也简约，很符合棠晚初见时所种下的温柔邻家姐姐的印象。

　　棠晚记得她初试的时候就是Ruth面的，那时候她一连被八家公司拒绝，正是最心灰意冷的时刻，整场面试下来她自己都记不清她到底说了些什么。棠晚心想这次指定也要凉，出门的时候却被Ruth叫住。那天的Ruth穿着一件米色风衣，头发低挽尽显温婉。

　　“棠晚是吧，你稍等一下。”透明伞比声音更早一步落在她面前，“外面雨下的很大，你先打这把。”

　　棠晚至今都想不明白Ruth是怎么发现她没带伞的，没等接，只听Ruth又说：“伞是公用的，下次面试的时候记得还回来。”

　　就这样，那天的棠晚不仅得到了一把伞，还得到了一次机会。

　　有了前车之鉴，复试的时候棠晚准备的很充分，顺理成章进入公司。事后她想找Ruth当面道个谢，只可惜Ruth一直出差在外，直到今天才是她见她的第二面。人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此刻的棠晚恭恭敬敬站在一侧，像极了随时被提问的学生。

　　“喝点什么？”Ruth随手指了指货架。

　　这一指，棠晚直打了一激灵，回过神快速回复：“啊，不用，我不渴。”

　　Ruth若有所思“嗯”了一声，侧目看向她：“都听到了？”

　　“啊？”棠晚迅速点了点头，很快又将脑袋摇成拨浪鼓，“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只是想问问Chloe有没有我的转正申请表。啊，你应该不知道吧，后面都是Chloe跟我对接的……”

　　棠晚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可以说是声细如蝇。都是一个部门的，Ruth怎么不知道是Chloe帮她办理的入职，她这个回答太过于不打自招。

　　偷听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尤其主角之一还是她本尊。

　　棠晚越想越觉得尴尬，懊恼垂下头：“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Ruth看着眼前像是被霜打的人，不禁笑出了声。曾几何时，她也是这个模样，对世界的好奇与恐惧都交织在一起，以至于整个人看起来总有种莫名的拧巴感。不过，她现在愿意将这种拧巴感归类于青春的拧巴，经历时是痛苦内耗的枷锁，再回首只是唏嘘青春不复，有种憨憨的可爱。Ruth收回目光：“如果知道你是故意的话，我就不会喊你来了。别担心，总部那边网络有点问题，还在抢修中，估计明早你就能正常收到邮件了。”

　　“嗯？”棠晚呆呆看向Ruth。

　　她还能收到邮件？

　　Ruth脸上的笑意愈深：“怎么，不想转正了？”

　　“想，当然想！”棠晚脱口而出。意识到唐突，她压了压音量，“我就是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能收到邮件。”

　　“什么节骨眼？啊……你是说举报的事啊，一码归一码，这件事我会找你的上级领导核查清楚。”

　　Ruth端着杯就要往外走，棠晚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个箭步横在她面前，飞速地说：“Ruth姐，我知道这么说有点没有力度，但我真的没有不正当竞争，我的客户都是我自己在社交媒体上找的，一封封开发信开发出来的，我敢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投机取巧。”

　　“对天发誓？”

　　因为激动，棠晚的脸已涨红半边，字字铿锵：“对，我要是恶意竞争的话，就罚我一辈子吃方便面没有调料，吃煎饼果子没有鸡蛋！”

　　不是她想不出恶毒的誓言，而是看着Ruth那张面笑如靥的脸，她实在是说不出口。她还想给Ruth留下个好印象。

　　但现在，似乎都被她搞砸了。

　　棠晚盯着一言不发的Ruth，懊恼一拍脑瓜。这是职场，不是幼儿园，被污蔑难道不是找证据嘛，瞎起什么誓啊。棠晚自知这次完了，不等Ruth开口，慌张张留下一句有事要忙，就一阵烟似的消息。

　　站在原地的Ruth看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奈轻笑两声。很莫名其妙，但好像还蛮有意思的。

　　回到工位的棠晚，一拍双颊，一改丧气，立即开始着手整理客户档案。成千上万条开发信整理起来并不容易，尤其还要证明都是她自己寻找的客户，一晃就到了深夜。她打了个哈欠，将表格保存好，本想直接发送领导，但看眼时间还是选择定时到明天上午九点。她是清白的，不差这一会儿。自顾安慰着，棠晚锁了门，慢吞吞下了楼。

　　正是冷的时候，才一出门就挨了一趔趄，冷风灌进衣领，迟来的饥饿感才开始发作，她现在急需一碗热乎乎的泡面来拯救她的胃。向黎一头扎进了便利店。

　　“新口味在第二排货架。”

　　店员见是熟人，指了一下方向，就捧起书继续背诵。向黎轻步走到货架前，选了一款没吃过的泡面，临近冷藏区又拿了一包蟹柳和两个溏心蛋，她今晚要大吃特吃。她喜欢吃软趴趴的面，泡了一会儿又在微波炉打了两圈。等面的间隙，她坐在小桌旁撕着蟹柳。

　　“是不是快考试？”

　　“还有十天。”

　　和店员有一搭无一搭聊着，面很快就好了，棠晚看着店员认真复习的模样也不好再过多打扰，自觉坐到角落。屋外黑漆漆的，零星飘了几片雪花，棠晚嫌无聊，刚准备翻个综艺下饭，隔壁就多了三桶泡面。

　　“又见面了。”

　　说话的男人嘴里叼着个三角饭团，声音很模糊，但棠晚还是第一时间分辨出音色。

　　是他。

　　男人朝棠晚一笑，放下饭团折回身，零零散散铺了一桌子零食。一一打开包装袋后，大跨步坐在棠晚身旁：“出来吃宵夜？”

　　“嗯……应该算是晚饭。”

　　“豁，你该不会才下班吧。”男人嚼了两下肉干，自觉不错，爽快递到棠晚面前示意她尝尝。棠晚很少吃这种干巴的东西，连连摇头拒绝，男人收起肉干，又将果冻递了过去：“果冻呢？”

　　恰巧是她喜欢的芭乐口味。

　　这次棠晚没有客气，自拿了一个，再一抬头，男人一碗泡面已经呼噜噜下肚。棠晚错愕看向他：“你也没吃晚饭？”明明自己就摆着摊，怎么还能饿成这样，难道他的手艺又退步了？这怎么行！

　　棠晚还在瞎猜着，男人已经续上第二桶泡面，大吃了一口，急促地说：“我要是再吃煎饼，我就快变成煎饼了。你是不知道，我这两天吃了多少煎饼，简直要吐了……”

　　练习的时候在所难免嘛，想当初她二舅卖卤猪头肉的时候，那可是一闻味就要吐的程度，但架不住人家扛过那段时期，手艺越来越精妙，三邻五村的人就认他这口锅，生意甭提有多红火了，他这才哪到哪啊。不过棠晚没有直接将心里话全都说出来，她看向男人不停翕动的嘴唇，将剩余一颗蛋塞到他掌心：“吃吐了那就换换口味嘛。”

　　男人握紧手心的蛋，脸上竟然浮出一丝感动。他今天下午跟前辈们控诉了一天，各个不安慰他就算了，还戏笑他的煎饼难吃，让他回去再练练。拜托，他又不是正经卖煎饼的，能速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站着说话不嫌腰疼。

　　还是她好，咖啡没白投喂，最是懂得他的辛苦。男人欣慰地说：“我发誓，这绝对是我今天听到最温暖的话。”

　　棠晚看着男人手举着蛋，起誓的模样莫名被戳中了笑点。想到白天她的滑稽，愈发停不下来，难道这就是所谓，大人看小孩的心态吗？

　　棠晚大笑着，男人也这跟大笑，但笑着笑着男人就笑不出来了，只听棠晚又说：“吃完饭，咱们再练会儿。”

　　男人嘴一抽：“练什么？”

　　棠晚指了指停在门口的小三轮，狡黠一笑：“当然是摊煎饼啊，我吃好了，先去外面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