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邻居会捉妖》木子摘月

27、妈妈，妖精情意重

　　留恋不忍心看她慢慢老去，选择淡出她的生活。捉妖人就此与普通人类无异，生活风平浪静、平实温馨。她的后代也并不知晓留恋的妖精身份，模糊的记忆中，只当留恋是自己的儿时玩伴。

　　捉妖人离去的那天，留恋特意幻化成大人的模样，声称探望亲友，顺利来到医院住院部。留恋没有突兀进入病房，而是隔着窗户送了她最后一程。捉妖人似乎有所感应，多日闭阖的双眼重焕光彩，双唇微微翕动，她的子女围绕上前，纷纷握住母亲干枯的手掌。

　　这是最后的时刻，留恋的眼眶盈满泪珠，一颗一颗沿眼角划过，砸在医院冰冷的瓷砖上。

　　她仍在费力翕张双唇，留恋从她模糊的嘴形中努力辨别出几个字。

　　“谢谢你……”

　　谢谢你来看我。

　　留恋可以听见人类的心声。

　　心电活动消失，心电图呈一条直线，留恋闭上双眼，沉默片刻，缓慢走出医院。

　　她很高寿，走时没有病痛缠身，子女也很孝顺。对于人类而言，已是非常圆满的结局。

　　留恋抱膝坐在路边，捉妖人离世，她与人类的契约中断，妖管所的人很快便会到来。然后，为她寻找一位新的捉妖人，重复这段经历。

　　留恋刚刚失去了一个家人。

　　风撩起留恋的头发，仿佛她在同她道别。一头短发的高中生从她身边经过，神情看起来极为不悦。高中生对电话那头说：“知道了知道了，真是的，我马上回去……”

　　钟磊正是叛逆中二的年纪，整日扬言自己能感应妖精，爸妈要她好好服药，严重心慌时需及时就医。钟磊嘴上答应，依然我行我素，偶尔上学会翻墙逃课寻找妖精的踪迹。这已是钟磊这个月第三次翻墙逃学，老师刚发现她不在教室，便给她的父母打电话，父母又给她打电话。真是烦死了。

　　钟磊步履匆匆，漫步目的向前奔跑，不知自己在找寻什么。途经留恋时，钟磊出于本能停下脚步。

　　她望着满面悲伤的小女孩，下意识询问，说出的话让她自己也怔了怔：“你是妖精吗？”

　　留恋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钟磊感到大脑不受控制，嘴亦有自己的想法，她继续说：“看来是了。”

　　留恋没有否认。

　　一人一妖并没有进行完整的对话，只是钟磊单方面提问，她自来熟坐在留恋旁边，神神叨叨自言自语：“妖精会有什么烦恼呢？你们不用上学，也不会生病，有时我真的很羡慕你们。我一直在寻找你们，可你们究竟在哪里。”

　　这条道路僻静狭小，往来车辆并不算多。偶有小轿车呼啸而过，尾气还没吹过来便被绿化带吸收。

　　身处城市，却远离喧嚣。

　　留恋安静听着钟磊絮絮叨叨，没有回话，亦没有出言打断。

　　风吹起高中生的额前碎发，她诉说着自己的少年心事，每一句话被轻轻吹到留恋心间。生老病死似乎离妖精们很遥远，世界是大剧院，人类是称职的演员，留恋作为这场大戏的旁观者，偶尔会作为幸运观众上台参与人类的生活，见证酸甜苦辣、悲欢离合、成败得失、生老病死。她被爱着，也学会如何爱人。

　　钟磊一口气说了很多话，她打开手机，屏幕上又出现数条微信消息，不外乎父母的殷殷敦促之语，同桌冒死传来的密报，老师大概已在寻来的路上。钟磊伸个懒腰感到一身轻松，她像个神经病，对着路边悲伤的小女孩说了这样多话。哪有什么妖精，一切不过是她中二时期的幻想。

　　钟磊拍拍屁股起身后，向留恋伸出手，“小朋友，你走丢了吗？附近车很多，我带你去找警察。”

　　留恋摇摇头，仰着一双澄澈若琉璃的眸子望她。有种名为震撼的感知击中钟磊的心脏，她的心律再次失常。她捂着胸口坐下来，喃喃自语：“好吧，可能你真的是妖精。”

　　留恋挂泪的面上扬起动人的微笑，她说：“我是。”

　　“你真是？！”轮到钟磊摇头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会有妖精？这明明是人们杜撰出来的，我还是带你找警察吧。”

　　钟磊如同近乡情怯的游子，真有人承认自己是妖精时，她反而不知所措，顿在原地不敢相信。

　　“这里离学校有三个路口，老师正在第二个路口等待绿灯亮起，你要是不快点跑，马上就要被抓回去罚站。”

　　钟磊打开手机确认信息，老师已经离校一段时间，算算时间，确实正在等待红绿灯。

　　“跑啊，还愣着干什么？”

　　留恋不是人类，没有进入学校受过专门教育，更不在意学校的规章制度。

　　“你跟我一起跑。”钟磊一把拉起留恋，留恋真的很可疑，这是她离妖精距离最近的一次，她必须带留恋一起走。钟磊是逃学惯犯，脚底跟抹了油似的跑得飞快，边跑边问：“你怎么知道的？”

　　“听到的。”留恋已经解除同上一个捉妖人的契约，体内灵力再次暴乱，所有能力回归。留恋也未询问钟磊，由着钟磊牵着她，两人双手交握可以一同加速移动。妖精的所有机能皆优于人类，钟磊再回神时，已经距离学校非常遥远。

　　事实胜于雄辩，钟磊与留恋停在另一处僻静的街道。她扶着墙根庆幸自己逃脱老师的追踪，本来她被老师找到也没什么关系，不过继续回学校罚站上课写检讨，熟练的三件套，她早已习惯。但是现在情况有所变化，她数年寻觅的目标现身眼前，她不能前功尽弃，需得同妖精说说话，了解他们的思维模式和行事方式，她生来就是要同妖精相处的，现下便是最好的时机。

　　钟磊彻底相信留恋是妖精，她扶住留恋的肩膀，单刀直入主题：“我先做个自我介绍，我是钟磊，你叫什么？”

　　“留恋。”

　　“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钟磊的目光不由自主带上一些审视意味。

　　妖精现世，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留恋有时很佩服人类的脑洞，他们虽无异能，科技发展却日新月异，留恋认为这得益于人类丰富的想象力。

　　但钟磊的想象力太过漫无边际，她可以从钟磊脑中读到许多信息，对于这些信息，留恋的评价是：杂乱无章且杞人忧天。

　　“没有为什么。”留恋还不想同一个刚认识的人类剖白心声。

　　不过钟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兀自继续道：“不过你一看就是好妖精，独自坐在马路边哭泣，还帮我逃学。”

　　留恋虽不在意各种制度，但也不容被人冤枉，她不禁为自己申辩：“不是我帮你逃学，你已经逃了学，不要往我头上扣帽子，我最多帮你逃跑而已。”

　　在钟磊看来，帮助逃学和帮助逃跑没有太大本质区别。

　　“那你作为一个妖精，究竟在为什么事情伤心？”

　　“我们刚认识，你问那么多干什么？都说是伤心的事情，怎么能轻易告诉别人。”

　　“我不是别人。”钟磊很坚持，“我们很有缘，我生来就是要跟妖精一起生活的，我们交个朋友。”

　　这个人类太过执着，留恋还未想到合适说辞将钟磊的话挡回去，她灵敏的耳朵便闻见妖管所的工作人员已到达附近。

　　来执行此次任务的是一人一妖，他们仅有一墙之隔。

　　妖管所的工作人员此来只为寻找留恋，但留恋身旁有一名人类，工作人员不敢贸然现身。

　　妖精的存在不能让普通人类知晓。

　　他们在旁耐心等待，妖精工作人员似乎察觉到什么，耳朵轻微抖动，人类工作人员包中的仪表盘也发出异样震动。

　　妖精隔墙指向钟磊，“她是捉妖人。”

　　一人一妖经常同出任务，早已默契非常，相互对视一眼便知其意，妖精带着人类穿墙而过，出现在她们面前。

　　“你们好。”留恋很有礼貌地打着招呼。

　　“他们是谁？”钟磊充满戒备道。

　　妖管所的工作人员训练有素，他们程式化地做着介绍：“我们是妖管所的工作人员，留恋您好，您同上一位捉妖人的契约已经到期。现在您需重新回到妖管所，等待我们为您寻找一位合适的捉妖人。”

　　留恋没有任何意见，她一直都很配合妖管所的管理。妖精开灵智修炼不易，留恋很珍惜自己的生命，如果不及时同捉妖人签订契约，最多三年，她便会因灵力躁动爆体而亡。同捉妖人签订契约后，她仍然可以自如生活。

　　妖精使用能力，只要不危害人类的生命安全，或让人类得知他们的妖精身份后对他们产生异样恐慌的情绪，都没太大问题。若人类有意伤害妖精，妖精在关键时刻动用灵力自保，也不会违反契约。

　　“不用找了。”留恋看向钟磊，“她就可以。”

　　工作人员有些意外，但这确是可行之法。此行他们收获颇丰，不仅顺利说服留恋重新同捉妖人签订契约，还意外寻到一位现成的捉妖人。且留恋有意与这位捉妖人结成契约，这样倒省得他们重新寻找捉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