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邻居会捉妖》木子摘月

26、妈妈，人妖情坎坷

　　“那你们都聊些什么呢？”此情此景，此时此刻，钟磊真不自觉将自己放在了家长的位置，迫切想要了解自家孩子每天干了什么，试图拉进她们之间的距离。亲子之间长期不进行深入交流，关系是会生疏的。朋友之间一样，捉妖人和妖精之间也一样。

　　留恋忽然涨红脸，用筷子不断戳弄碗中早已搅拌均匀的酱料，半晌没有回话。

　　留恋外冷内热，向来心口不一，钟磊了然地笑笑，朝吕珠使了个眼色。

　　吕珠即刻会意，原来留恋跟妖精网友聊的话题竟与自己有关，她实在荣幸，在留恋心中占据如此重要的位置，连聊天都不忘带上她。

　　两位人类女性默契地没有追问，此时火锅咕噜噜冒着泡，香喷喷的汤汁飘在她们鼻尖，吕珠食指大动，她觊觎这些食物已久，此时迫不及待端盘下菜，将几盘肥牛羊肉倒入锅中，又贴心地帮留恋将蔬菜烫入另一边的锅底。

　　做完这些，吕珠趁机追问：“那不同地区、不同种类的妖精在一起会有生殖隔离吗？”

　　吕珠如同好学的学生，孜孜不倦汲取新鲜知识，渴盼老师予以指点。

　　“那倒没有，都是妖精，大家原型不尽相同，但都会化作人形和人类一样交｜配。”

　　“咳咳。”太原始、太直白，吕珠没有喝水，却实实在在被留恋的话呛到。

　　留恋不以为然道：“你也太大惊小怪了。不过要真说起来，妖精和人类之间有生殖隔离，不可以生孩子。”

　　“所以以前话本中的人妖恋都是假的啦？”

　　留恋深吸一口气，很想拍开吕珠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装着水。

　　“不能生孩子，不是不能谈恋爱！”

　　钟磊在一旁听得捧腹大笑。

　　还是涉世未深的大学生有趣，这个吕珠真是活宝。

　　“那我还有一个问题。”她们笑任她们笑，吕珠今天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这些都是她以后的创作素材。吕珠小学生似的举起手臂，向留恋老师提问：“会有人或者妖精阻止他们在一起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其中肯定有很多爱恨情仇。”

　　“曾经妖精还未和捉妖人签订契约时，会有部分人或妖精介入他们的感情。但那是很久前的事，那时还没有我，我也不太清楚。”

　　吕珠愈发好奇，“所以你是妖精妈妈和妖精爸爸结合所生的吗？”问完之后，吕珠挠挠自己的头，发觉这个问题有些奇怪，更超越交流的边界，已在探寻他妖的隐私范畴。她连忙补充：“对不起，这个问题问得不太合适，你当我什么都没说。”

　　“不是。”留恋摇摇头，并不觉得冒犯，“有些妖精由传统方式繁衍而来，有些妖精吸收天地灵气精华，开灵智后自行修炼成精。我是后者。”留恋骄傲地扬起小脸，神情颇为自豪，仿佛正戴上王冠加冕为王。

　　嗯。榴莲修炼成精，确实非常厉害。

　　吕珠郑重地点点头。

　　留恋总觉得这话在吕珠心里过了一遍，不像什么好话，有些阴阳怪气。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娃娃菜烫得很快，现在便可以捞起，留恋熟练地夹起娃娃菜，在碗中裹满酱料喂入口中。如果吕珠没有问题，她就可以大快朵颐了。

　　“有啊，”这就是吕珠不懂察言观色，老板吃饭她说话。吕珠兴奋道，“我还有一箩筐的问题！”

　　烫烫烫。

　　留恋甩甩手，将刚送入口中的娃娃菜吐在盘中。她还是太过心急，一会儿多盛一些，放入碗中晾凉再吃。

　　“妖精和捉妖人关系密切，有内部消化配对的吗？”

　　“咳咳咳。”留恋正在喝冰酸梅汤，缓解快被烫熟的舌头。吕珠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一个比一个怪异。她拍拍胸口，将这口气顺下去才说：“有，捉妖人也是人类，怎么不能在一起？”

　　“哇哦。”

　　吕珠作为言情漫画小说多年的读者，迅速脑补许多情节，自古人妖之恋情路坎坷，哪怕无人或妖从中作梗幸福顺遂度过一生，却终究躲不过寿命论调。人类不过区区几十年寿数，总会先于妖精离开。离开后，妖精便要带着几十年的回忆度过百年千年，想想就很可怜。吕珠摇头扼腕叹息，不敢深想妖精会承受多少既甜蜜又痛苦的折磨。

　　“那他们真的很勇敢。”

　　“对啊。”留恋表示赞同，“所以妖精还是和妖精谈恋爱比较好，想谈多久都可以，不想谈了好聚好散。”

　　人类可是很脆弱的生物。

　　“好了，说这么多话，肉也熟了，你们快吃吧。”留恋催促她们，“再不吃该煮老了。”

　　钟磊十分照顾吕珠，唯恐吕珠第一次同她们吃饭感到拘谨，便用捞勺将肉捞起，放入吕珠盘中。

　　“谢谢谢谢！”吕珠连声道谢，也手忙脚乱夹了一些肉放入钟磊碗中。

　　两人幸福地嚼着牛羊肉，同时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吕珠对肥牛肥羊垂涎已久，现下终于吃到口中，浓郁的肉香裹满芝麻酱，鲜香麻辣，层次丰富。什么是幸福，这就是幸福啊！

　　“芝麻酱太好吃了！”

　　“会吃！”钟磊表示赞同，“火锅涮肉和芝麻酱绝配！”

　　找到芝麻酱同好，吕珠和钟磊会心一笑，钟磊朝她伸出手掌，二人便幼稚地击掌结盟。留恋扁扁自己的嘴，小声道：“我还是觉得我的酱料比较好吃。”

　　“你的好吃，我也要尝！”吕珠很给面子，她立马拿来两个碗，“谢谢你哟，分给我们一些尝尝。”

　　留恋很是大方，给她们倒了很多酱料，火锅吃的就是氛围，人多才热闹。

　　见吕珠一副开开心心没有烦恼吃饭喷香的模样，留恋食指大动，食欲更佳，她将裹满汁水的菜叶埋入米饭中，吃几口便看看吕珠。吕珠吃得浑然忘我，全然不知自己已成为留恋的下饭对象。

　　现下十月底，天气开始转凉，吕珠穿着一件轻便实用的冲锋衣，既能防风保暖，又方便日常通勤和干活。她将自己照顾得很好，既不会因为天气突变而受冻，也不会因为胡乱穿衣而过热。她们围坐在火锅边，火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地翻滚，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吕珠吃了肉，也喝了汤，身上暖融融的开始发热，她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搁在身后的沙发上，用餐巾纸擦净芝麻酱，仍旧不忘初心。

　　吃饭很重要，问问题也很重要。如果可以，她很想拿小本子，将各种细节详细记录下来。

　　但这次，她不再霍霍留恋，转将目光投向钟磊。希皮芬早上来过水果店，钟磊晚上还能发现妖精的踪迹。吕珠觉得这很神奇，她近乎崇拜道：“钟姐，我有个疑问，你是怎么发现店中来过别的妖精的？”

　　钟磊自信笑道：“你忘了，我可是捉妖人。”

　　吕珠这下有了更多疑问，据南祝所说，这年头捉妖人并不捉妖，也没有特殊异能，只能与妖精共同生存，相互牵制。钟磊怎么会这样厉害！

　　见吕珠满眼迷茫，欲言又止，钟磊进而解释：“捉妖人虽然没有异能，但我对妖精的气息非常敏锐，这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磊磊，你好厉害~”留恋的夸奖就像在同钟磊撒娇，她向钟磊碗中夹了一筷子贡菜，“这个很脆，你蘸我的酱料更好吃。”

　　这对捉妖人和妖精的感情真的很好，吕珠想到南祝和希皮芬的相处模式，不禁莞尔。

　　但钟磊却知道，这传说中的天赋，不如说是一种诅咒。她面上自如微笑，心中却泛着苦涩。

　　捉妖人生来便有隐疾，患病之处各不相同，她得的不过是最常见的先天性心脏病。幼时治病花不少钱，人也遭不少罪，好在家中经济条件尚可，父母给了她足够的爱，她才得以活成如今看似潇洒的模样。

　　如果附近有妖精的气息，钟磊便会感到心慌。钟磊小时候总会在某些时刻心律失常，她的父母为此忧心忡忡，钟磊却坚信自己与其他孩子不同。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她自幼爱读志怪小说，看奇幻影视剧，常常看得如痴如醉、废寝忘食。

　　钟磊坚信自己有超能力，一直。

　　钟磊从未怀疑过自己，后来她真的遇到了留恋。

　　妖精和捉妖人签订的多是终身契约，且捉妖人找到共度一生的伴侣后，妖精体内的灵力便会稳定下来，妖精可选择自己想过的生活。

　　管理留恋的上一任捉妖人是一位温婉的姑娘，留恋见证了她的成长，看着她步入婚姻殿堂，迈入人生新的阶段。光阴弹指过，渐渐的，她的孩子比留恋高出一个头，她的眼神也愈发温柔，一如初见那般摸摸留恋的头发。留恋知道她过得很幸福，由衷为她感到高兴。留恋知道她的眼角会慢慢爬上细纹，她会老去。人类的寿命如此短暂，如同刹那绽放的烟花，短暂，但带给她的震撼却是永生不可磨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