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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下) 八万大军埋 ...


  •   高欢一勒缰绳,极速调转马头,与窦泰和一众鲜卑骑兵极速撤退,一路狂奔到新驻扎的营地处。

      当晚,高欢坐在主营帐外的篝火堆后,浑身全笼冰冷月色。

      往前看,是贺拔岳和宇文泰等人盘踞的关陇之地,指不定他们怀了什么心思,会在得知这场败讯后,如何捣鼓了晋州之地。
      往后看,是寿春城下的千万具鲜卑骑兵尸首,混杂着一地碎石和深陷泥泞的冲车残骸,那些追随了自己南伐的弟兄们,就这么埋骨在了南国城池外。

      段荣前来,站在高欢和窦泰面前,道:
      “属下已经把残余鲜卑骑兵的数量都清点清楚了,仅仅剩下一万八千人。重伤的侯景,也被送进侧营安置了,怕是无法领兵助攻接下来的战役了。”
      “另外,属下和韩轨镇守大营期间,还听到另一个消息,只怕是大将你听不得。”

      高欢换了一个坐姿,饮恨道:
      “本将有愧,断送了两万魏军和三万鲜卑骑兵的性命,若不报仇雪恨,真如侯景所言,把寿春城的守将们都扔进淝水,有何颜面北回面见主公?”
      “定是宇文泰偷袭了我晋州根据地,高傲曹失守,你全部道来——”

      段荣道:“宇文泰没有攻打大将你的领地,是皇后娘娘写给大将你的《密信》,被朝廷使者截取了,皇帝元子攸……已经看过了。”
      高欢不由自主地半抽白狼刀,锋刃在月光下,寒光如雪:“那小儿皇帝说了什么?”

      “无非是一些大骂大将你和皇后娘娘之间的私情的话。皇后娘娘在信中第一次称大将你为:高王,元子攸不认。那态度就是:高欢败走寿春城,朕必重罚;高欢大胜梁军,朕也不封高欢为王。”

      “朝廷的事,什么时候轮到那小儿皇帝做主?”高欢怒道,“那小儿皇帝还在洛阳城中吗?”
      “就要不在了。”段荣道,“元子攸冷对斛律金跟柔然可汗在黄河渡口大战后,即听闻陈庆之得了:鹬蚌相争,渔翁之利,长驱直入,攻克三十余座城池,直逼荥阳,将进洛阳,竟派人到太原去,寻求主公庇佑。”

      高欢站了起来,指着段荣:“主公答应了?”
      “属下不知,太原那边的消息,还没有人来传讯。”段荣道,“但是按照公主的性子,挟天子以令诸侯,元子攸成为瓮中之鳖,不是正合主公的意思吗?主公怎会不答应元子攸的请求。”

      “那就坏了!!”高欢道,“元子攸早已不是不傀儡,他对主公表面恭敬,内心憎恶,迟早要在太原做出第二次暗杀主公的举动来。”

      段荣问:“宇文泰的‘亲弟’独孤信,尚在主公身边,元子攸岂敢妄为?”
      “独孤信连主公霸府的门都进不去,只能在霸府之外的太原行宫走动。”高欢判断,“加之我对皇后娘娘的了解,她定是不愿元子攸住进太原行宫,朝夕相见,她会叫元子攸住进霸府去,到时候,谁敢担保元子攸不在霸府对主公暗杀?”

      段荣琢磨:“大将的意思是……皇后娘娘没有看清形势?或者说,没准元子攸正是算准了皇后娘娘不愿与他同住太原行宫的想法,才会对接下来的暗杀行动胸有成竹?”
      “正是。”高欢道,“主公识破了元子攸的心机便罢,若是被元子攸得逞,主公命丧霸府,大魏必定大乱,天下必定大乱,本将此次南伐,还有什么意义?”

      “本将要派人前去提醒主公——!!”
      高欢站了起来,逆着月色。

      “大将且慢。”窦泰来到高欢面前,“保主公不被元子攸暗算,是为了尔朱家的天下不乱,还是为了高王的天下不乱?提醒主公谨防霸府内外,意义在于尔朱家不死不灭,还是在于高王不死不灭?”

      “窦泰,你说得好,说得好……”
      高欢转身,拍了拍窦泰的肩膀。

      “你既是本将最信任的心腹武将,也是最懂本将心思的知交。”
      高欢坦诚相待,“元子攸要自己寻死,本将不会拦着;尔朱家要自取灭亡,本将也不会袖手旁观。高王之势要来,来日方长,自有定数。”

      “高王万古长青。”窦泰行军礼道。

      “高王万古长青。”段荣也行了军礼。

      如此一来,高欢精神大振。
      高欢很快就从“冲车攻城”的大败之中走了出来,再次寻思其它攻打寿春城的大计了。

      *
      却说斛律金走到山东历城前夕,又逢有“不死鸟”之称的柔然可汗阿律那重新杀来。

      柔然可汗高扬着马鞭,道:“本汗王听说,高欢之阵要亡了!”
      斛律金镇定自若,道:“高欢真英雄,岂会天亡,折戟寿春?”

      柔然可汗轻傲道:“高欢天命不归,南伐无力。堆土山即被洪流冲垮,排水沟乏用;重车攻即被布幔反绞,弯刀火苇不克;布密探更被暗哨生擒,两百死士攀城丧命……悲乎哉,高欢已经断送了五万英骨的性命,寿春城泥涝之上,白骨数也数不清,又将被不知何时会起的春汛冲走。”

      斛律金道:“阿律那汗王,你不守自己家园,却屡屡挡本将去路,试问:梁国许你什么好处,以至于你敢如此追着本将和三万魏军、八千鲜卑骑兵不放?”

      柔然可汗道:
      “萧纲监国期间,本汗王派使者入梁,寻求建交互好,被其拒绝,幸得在‘安宁寺’内养病的四殿下识会,才叫我柔然使者拿到梁国国书,确立盟友关系,一致敌尔朱天下。”
      “今四殿下亲征高欢,你为高欢手下第一强将,本汗王岂能放任你恣意南下、汇合高隆之渡过秦淮水攻打建康城?”

      “萧绩不愧是坐实了祸水之名。”一偏将在斛律金耳边道。
      “关陇集团为了让韦孝宽去见他,贺拔岳、宇文泰、赵贵、郑译等人,个个宁愿受尔朱荣重罚;元子攸知萧赞与萧绩兄弟感情稳固,至今善待南蛮,哪怕是陈庆之都要打到他面前去了,他也不希望高欢南伐大胜。简直毫无天理。”

      “陈庆之真攻进洛阳皇都去了?”斛律金大惊。
      “属下也是刚刚得知的消息,快了,七千白袍军就快要对洛阳夺都了。”偏将道,“之前还信誓旦旦要跟洛阳共存亡的皇帝元子攸,也跑了。”

      “元子攸跑了?”斛律金问,“跑去哪里?”
      “一路北上,直到主公的太原霸府。”

      “主公危矣——!!”斛律金跟高欢所想一致,“元子攸若是先利用主公击退了陈庆之,再借着庆功宴之机,来第二次暗杀主公,那还了得?”

      “哈哈哈……”柔然可汗大笑,“天下不会是尔朱家的天下,也不再是元魏家的王朝,更不会叫高欢给主宰了乾坤。世道越乱越好,乱世出枭雄。”

      “莫不如是我柔然,先灭突厥,再统大漠,后振威华北,与梁国分天下而治。今日——”阿律那可汗挥鞭向斛律金一指,“我柔然骑兵就要与你鲜卑骑兵在历城之外决一死战,落地标营,再造大漠强师劲旅!!”

      战争一触即发,柔然可汗和劲旅越挫越猛,使得:

      斛律金的鲜卑骑兵连历城的大门都还没有攻进去,更别说是进入山东腹地去跟高隆之会师了,就被那沿途纠缠不清的柔然劲旅给打的疲惫不堪。
      又逢柔然劲旅人人手持铁盾,使得“以箭术著称”的斛律金本人和八千鲜卑精锐,都无法施展所能,白白浪费了大把大把的羽箭。

      见情况不妙,斛律金也不敢再跟阿律那可汗死磕。
      只得下令撤兵,在历城以外的五十里扎营,观望后续再战。

      *
      半个月后。
      高欢整顿剩余的五万大军和不足两万的鲜卑骑兵完毕,发起第三次攻克寿春城的战役。

      侯景伤势才好,就到高欢面前禀报:
      “大将,我等兵士跟随你南伐,是为斩杀梁军的,但是梁军始终在城内不出,叫我等兵士们没有当面挥刀杀敌的余地,使得众兵士心中急躁,不能专心听从大将你的指令行动。”

      “本将又何尝不想亲手把叛国的逆贼羊侃,挥斩于马下?”高欢问。
      “自道武帝建国以来,大魏几场大型的南下伐梁之战,有哪一场是像本将遇见的这般:皇子坐镇指挥,双将站立城楼,死守不出的?酣畅淋漓的杀敌气焰,是本将不想给兵士们吗?无敌可杀,城坚不破,本将除了这般耗着,能有什么办法?”

      侯景道:“昔日南伐之兵将,无论胜负,按照斩首敌军的人头数量,皆有封赏。到了大将你这一战,竟成攻守分明,只得我方主动,对方反击了,这叫什么道理?哪怕是是求教于主公,只怕是主公也一筹莫展。”

      韩轨请命:“莫不如让本将射箭入城楼,说:擒杀羊侃者,即得魏籍和封万户侯;擒杀夏侯亶者,即授高官厚禄,一世无忧。先大乱了在城内窝着的梁军的军心,看祸水萧绩还能不能坐镇的住!”

      “不可。”窦泰立刻驳回,“要是羊侃叫儿子羊鹍截住了箭矢,在我军的《刺敌书》的反面书写:诛杀高欢,拿下窦泰、侯景、段荣、韩轨四人项上人头者,同功同赏。我军军心,只会比梁军更乱。”

      “梁军城中,好歹是粮草充足,我军却是不妙。”
      窦泰补充道:“诸多粮草和兵械,都已经在前营寨处被淝水洪流卷走,剩余数量,只能维持一个月不到。我军粮道原本畅通,奈何柔然可汗阿律那也中了祸水萧绩的蛊,是沿路烧杀抢夺,作梗斛律金,坏我军筑防,断我军供给了。”

      韩轨悲愤道:“末将愿伪装成梁军,百计混入寿春城中,再杀萧绩,死而后已!!”

      “你疯了?我军已经在寿春城埋骨了五万将士,你还要去送死?”侯景问,“我潜入梁国假扮成汉人之际,是冬季,我用毡帽裹头,厚布围脖,几乎不敢露脸,更是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
      “你那高鼻梁、深眼窝和白人肤色往梁军面前一露,还不得被当场识破,就地正法?”侯景把韩轨按回原位,“我等,还是听大将的指示吧——”

      高欢握拳道:“本将思虑再三,决意领军践行最后的攻城之计。”

      “避水网而不速,用冲车而不力,本将用兵至此,从未受过如此重挫,所以,本将谨慎思忖,定夺出了以下方略:

      第一,不再走两翼夹击和正面进攻的北地战术,换以用土袋填平淝水支流,侧击寿春城北城门;同时,令窦泰率一千鲜卑精锐夜袭芍坡,掌握开闸控水命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引水倒灌了寿春城,让城内之人为我战死的五万英魂偿命。

      第二,既然萧绩的亲征不是跟本将真刀地对决,而是据城死守,那本将就成全了他。本将先征了寿春城附近的城池去,等到附近的城池悉数归属我方,看梁军的援军还如何进的来。等到寿春城成了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孤城,萧绩等人必将自食其果,不战自溃。”

      侯景佩服道:“大将思虑万全,是终极拿下寿春城之计。”

      “本将没有退路。”高欢站在高处,“本将对不起那些自六镇起义以来,就跟着本将出生入死的兄弟们。本将,不能重蹈覆辙,成为南伐告败之犬!”

      三日后。

      高欢和侯景领兵,征讨寿春城附近的城池,只为达成孤立寿春城的目的。
      窦泰带领亲兵摸进芍坡,只待夜袭,一举全歼芍坡的梁军守将,执行高欢命令:水淹寿春城。

      另有韩轨和段荣一同,攻克梁军的小型堡垒,诛杀堡垒守军,率六千魏军运送土袋,填埋淝水支流,笃行高欢的绕道攻城大计。

      躲在高坡上露宿的韦孝宽惊然,一边佩服高欢反应迅捷,一边担心城中萧绩情况。

      战役的走向,已经成了高欢急中求稳,不计一切手段与代价,想要取胜了。

      但韦孝宽不得不承认,换了别的大将,面对前两次惨败,还真做不到像高欢一样,屡仆屡起,重振旗鼓,强计灵出。

      *
      第三次寿春城攻坚战,正式打响之日。

      韩轨和段荣打头阵,率领魏军一万人,过填平的洼地,再走西北方向旱地,侧击寿春城北门,掩护在后的窦泰和两万人马。
      彼时,窦泰已经率人抽干河道,筑坝淝水,确保鲜卑骑兵能够踩着干涸的河床经过,发挥平地作战优势。

      这在高欢的作战计划里,本该万无一失,只等窦泰和众兵卒打开寿春城北门缺口,就能先声夺人,大振自己身后的大军的士气,却没有想到:

      梁军的大将羊侃,命士兵在寿春城北门削土成斜坡,再倒冷油,使得窦泰的鲜卑骑兵队是人仰马翻,全部陷入油地当中而不得前行。
      那片原本干涸了平地,不但没有给鲜卑骑兵提供作战便利,更是成了人踩人,马打马的修罗场,叫人与马都挤在了一起,原地打转,逃脱不能。

      随着羊侃下令火攻,一片鲜红被瞬间点燃,鲜卑骑兵们的惨叫声,响彻尘寰,如同人间地狱。

      高欢瞠目结舌,不敢相信:

      鲜卑骑兵们的性命,就这么葬身火海,被烧的连骨头不剩。

      所幸是窦泰机敏,将腰间的弯刀折断,一边双手紧握刀刃,一边插刀刃进泥土,一入一拔,一前一进,艰辛反复,才勉强摆脱了滑油,逃出火海,留下性命。

      火海如云,浓烟冲天。
      眼看水淹寿春城无望,只会叫滑油扩散,火势蔓延,痛心疾首的高欢不得不下令:“全军撤退。”

      羊侃在城楼的正面,弯弓射箭,正中高欢的马匹的后腿,高欢从马匹上摔下,滚出好几里去,本就心力交瘁,受此一辱,不由得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侯景高喊:“韩轨,段荣,你等速速掩护大将和窦泰回营,我来断后——!!”

      侯景豁了出去,就地取残甲为盾,将敢死队的兵力连成一片,抵挡自寿春城城楼的力士们远射而来的箭雨。

      *
      另一边,山坡上,大树侧。

      韦孝宽拿出购自梁国的白色绸帕,擦了擦被春风吹来的附着在脸上的灰屑,又把白色绸帕上面的灰屑弹了弹,才重新折叠好,放回怀里。

      韦孝宽一算:
      被羊侃这么一烧,高欢的大军到目前为止,累计已经埋骨六万!!
      除了高欢自己的亲兵,恐怕再这么打下去,就要血本无归了。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高欢还会再攻寿春城吗?除非,是高欢想把自己的命也一并搭进去。

      韦孝宽遥看火灭之后的一地灰烬,不由得眼眶湿润。

      ——本来高欢的兵折损至此,我不该悲伤,只该为我关陇集团庆幸,庆幸高欢没有拿下寿春城的天命。
      ——可是,那些战死的兵卒们,连具完整的尸首都没有,连个完整安身之地都不存,是何其悲哀?

      韦孝宽决定,就在这高坡之上,为战死的兵卒们栽柳树。
      他一边剖土一边道:“高欢,我不是为你,我是为了大魏的英魂。”

      韦孝宽不会料到,来日玉璧之战,自己会对宇文泰叹道:

      “寿春白骨,玉璧残戈;柳栽千树,解化他责。
      还记南将,峥嵘悲歌;萧羊旧事,今我销轲。“

      更有唐代诗人胡曾,
      在《韦孝宽过寿春城忆旧》写道:

      淮上风吹芍陂土,残旗曾覆寿春鼓。
      八万骨埋堤下沙,高王马首不愿俯。
      玉壁城头箭痕冷,十万兵随烟烬去。
      宇文台前笑指鞭,谁见秋霜满征路。

      我把榆根换柳栽,不教白骨露寒雾。
      隔江犹忆四贤王,当年三策孤城护。
      更念羊侃城头语,至今风里如相晤。
      南北英雄各尽年,独留垂柳摇朝暮。

      *
      营帐之中,高欢默然锁眉。
      他的身侧,军医正在给窦泰包扎十指的伤口,心有余悸道:“将军,要是芍坡和城池之间的道路再长一点,你这双握着刀刃逃出死局的手,就要废了。”

      窦泰道:“烈火之中是死,双刃渡劫或可生,不如争夺一线生机。只可惜,我对不住那些鲜卑骑兵,没能把他们一并救出火海。”

      “本将已经想尽计策,用尽方法,把能用的攻城门道都用了,为什么就打不开寿春城?”高欢越想越怒,甚至气的咳喘,“是本将南伐无能?还是天公也不愿成全本将?”

      “大将,咱们还没有全盘皆输。”侯景道,“咱们的伏兵还安设各处,一旦梁军听闻寿春城四周的城池已经被你攻克,一定会派兵来援,到时候,咱们的伏兵就出其不意地将梁军援军截杀,先报小仇,再雪大恨。”

      “如果梁军的援军不来呢?”高欢问,“本将和剩余的兵卒们,留也不是,退也不是,该如何是好?”
      “大将,南国之人打仗,最讲究雪中送炭,梁帝一听到寿春城四周的城池都已经沦陷魏军手中,怎么按耐得住不发兵夺回的心思?”侯景道,“咱们正好给那些援军一个中途全歼。若是能够生擒萧梁宗室,以此要挟梁帝,还怕梁帝不下诏,叫萧绩和羊侃弃守寿春城不成?”

      高欢一琢磨,觉得侯景的话也不无道理。

      韩轨道:“大将,你想看看,这一仗要是交给宇文泰去打,没准宇文泰早就吓得撤军回魏或是弃魏投梁了,他还不如你。莫说是宇文泰,当下大魏顶级武将来接手此战,也未必能够撑的比你久,你一定要相信转机啊!”

      “转机。”高欢一握拳,“本将能够早日迎来转机吗?”
      “能!”窦泰、韩轨、段荣、侯景四人道。

      *
      不久,梁帝萧衍闻讯:寿春城附近,六所城池尽归高欢之手。
      不由得龙颜大怒,派出良将北上,要求夺城灭敌,扼杀高欢气焰,全力避免位于正中的寿春城成为一座孤城。

      皇太子萧统进谏道:“父皇莫急。四弟和羊侃将军并未遣人来向朝廷求援,可见寿春城还没有危急要朝廷出兵的地步。儿臣听闻魏将高欢连败,想必他的心情一定十分急躁,想着给寿春城致命一击。我军若是现在前往,定会中了高欢的埋伏,请父皇收回成命。”

      梁帝道:“寿春城周边城池已失,接下来,高欢要是为了给死去的将士们报仇,做出屠城或是焚城的事情来,朕对自己的子民们怎么过意的去?”
      “高欢不会屠城。”萧统回应,“高欢南伐的目的之一,就是把梁国的百姓圈占,变成大魏的百姓,他怎么会对攻占的小城里面的人赶尽杀绝呢?他即便是心中怒火中烧,也不敢做屠戮之事啊!”

      “如果高欢不做,他手下的偏将窦泰等人做了呢?”梁帝还是不放心,“朕忐忑不安,高欢已经到了绝境,拼死一搏,就等着打一场翻身仗……若他做不到,会与整个寿春城同归于尽,也未可知。”
      “儿臣体恤父皇圣躬,亦知父皇圣心。”萧统到梁帝近前,“但是请父皇试想:高欢在强攻寿春城不能的情况下,唯有把注意力转移到城池周边,我方援军如果此时到位,不是等于飞蛾扑火,叫高欢先灭吗?”

      “父皇,鲜卑骑兵已经许久没有当面杀敌了,个个摩拳擦掌,您不能把梁军援军送入他们的虎口当中去啊!”萧统再劝。
      “朕这一生,北伐之志未灭,却也难断寿春城境况。”梁帝思忖,“高欢因何只一个人打仗,不向尔朱荣求援?”
      “儿臣以为,是尔朱家的势力,要征讨大魏国内的其他逆贼的缘故。”萧统推断,“以及皇帝元子攸与尔朱荣之间矛盾尚存,高欢无法在这个节骨眼上,向尔朱荣寻求帮助。”

      “看来,陈庆之是踩对了点,有望实现朕的志向了。”梁帝复问,“太子你可曾想过,一旦高欢败走寿春城,他会抄别路南下往山东?还是北归晋阳,请罪尔朱荣?”
      “大魏是讲究功勋的国家,身为武将,为有用赫赫战功才能稳固自身地位。”萧统道,“高欢是部落出身之人,为了出人头地,更是要依靠军功。所以儿臣以为,除非高欢连去山东的进路都没有了,否则他不会选择北归。”

      “太子,梁军应该如何切断高欢进山东之路?”
      “要挡高欢进路,必先断其兵力。高欢若成光杆司令,如何能够以一敌万?所以儿臣和四弟萧绩一样,都在赌一把,赌高欢战到最后,至少折损八万兵力,只能带着不足一千人的小队离走。”

      “如此,朕就听从太子所言。”梁帝捋须,“不再派出梁军的援军去往寿春城周边,保住那些落入高欢之手的小城池。”
      “父皇英明。”萧统道,“另外,儿臣还有别的事要报。”

      “太子直说无妨。”
      “儿臣主民务,韦放将军主建康城防务,我等侦查得知:高隆之养精蓄锐,训导水师,买通渔民,加速造船,欲强渡秦淮水,攻入城中。父皇可有圣断?”

      梁帝道:
      “朕自是希望这一场战役不会发生,佛祖能够保佑朕和皇都内的百姓安宁。”
      “但高隆之真的来了,朕自当先下令关闭秦淮水的所有水门,把石头城、东府城和西洲城联合布防,先行卡死鲜卑骑兵的陆路来袭;之后,朕会叫精兵封锁长江水面,断了高隆之撤退的后路,叫他有来无回。”

      萧统道:“儿臣请教父皇,是否可以借鉴当年‘钟离之战’的打法,提前蓄水秦淮河,在高隆之的援军斛律金未到之际,开闸放水,冲垮魏军营垒?”
      “可行。但前提是此值春日,非秦淮水暴涨之机。”梁帝分析,“莫不如是用三面合围的打法,趁着鲜卑骑兵被水势冲乱之际,让石头城的兵力分两路:一路守城不动,另一路直面迎击魏军。“
      “是。儿臣记下父皇的话了。”

      梁帝道:“朕昨日听朱异说:圣上以宽仁和劝善治天下,江南佛国之地,刀兵无用,北人不适,鲜卑小儿何以能夺取?与其跨江送死,攻城折兵,不如自行退去,与梁国划地而治。”

      “朱异之言,虽是叫父皇您爱听。”萧统提醒,“但是——”
      “高欢为高隆之送去的援手斛律金,此人观察力甚强,安稳军心之力出众,不好对付。若是斛律金将八千鲜卑骑兵换成轻骑,摸清了梁国三座防卫城的位置,秦淮水蓄水的位差,必定叫高隆之连夜拔营,转占高地,应对我军水攻战术。”

      “那太子就要叫韦放将军随机应变。”梁帝叮嘱,“北地之兵,无不是爱打快速之战。我军需在被斛律金发现破绽之前,先发制人。”
      “父皇指出的是。”萧统道,“儿臣会转告韦放将军。”

      此时,有兵统来报:
      “启禀圣上,禀太子殿下,陈庆之抵达河南睢阳,魏军守城将领丘大千筑九城拒战,陈庆之一日破三垒,迫使丘大千率领七万部下投降。”
      “元颢欲在该地称帝!傀儡皇帝元子攸即将北逃!!”

      梁帝大喜:“好,好!不想寿春城以北,我军连连大捷,朕心甚喜。”

      倒是皇太子萧统冷静,问道:“元子攸北逃,可是去往尔朱荣的太原本阵?我二弟萧综,可是随元子攸同去?”
      兵统道:“回太子殿下,属下只听到元子攸北逃的消息,至于元子攸离开洛阳后,有何目的,丹阳王萧赞是否与他左右不离,属下不知。”

      “叫人小心去探。”萧统嘱咐,“元子攸要是在太原暗杀尔朱荣得成,高欢必当弃寿春城而回杀大魏,与尔朱家夺取天下。军权要是悉数落入高欢之手,势必改朝换代啊!”
      “是。”兵统应道。

      梁帝脸上掠过一丝冰冷,老练沉稳地观察大魏时局,道:
      “太子,朕可以断定:元子攸有暗杀尔朱荣之心,这一次,却没有成事之能。”

      “父皇。”
      “太子若不信,大可以跟朕赌一个结果。”

      *
      高欢尚等着梁军的援军上钩,好叫大魏的伏兵半路袭击,却不料,听到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大将,梁军援军未到,但是梁国猛将陈笪业率领一万水军,顺淮河支流到此。我军伏兵误以为那就是梁军援军,遂截击打道而出,哪里想到:陈笪业自称要报答萧绩的提携之恩,是设计假退,将我军伏兵引到狭小凹地,反攻猛打……”
      “加上羊侃之子羊鹍闻讯,即刻率领步兵自上而下前来,与陈笪业前后合体,夹击我军,我军无法奔骑,无法出刀,被牢牢压制。”

      “我军伏兵,被……被陈笪业和羊鹍全歼!!“

      高欢一边听一边喘着粗气,拔出尔朱荣赠予的白狼刀,想要冲到寿春城下去,单挑了羊侃,却被窦泰死死拦住。

      窦泰道:“大将,你我同为连襟,彼此的夫人还在晋州据点等待你我回去,你不能冲动寻战羊侃,此乃兵家之大忌啊!”
      “本将就一直看着自己的大计被羊侃和萧绩识破,数万将士白白断送性命,或成白骨或成灰。”高欢按着胸膛,“本将对城中人恨到极致,如何再忍?”

      “带恨作战,难操胜券。”
      窦泰让高欢回主座坐下,“怒火不等于武力,泄愤不等于勇武。羊侃要是派人到城楼之下,俯视大将你,大声辱骂,溃你意志,崩你精神,叫你领了周瑜的结局,属下等又该如何是好?”

      高欢冲不远处的兵卒,大声道:“拿酒来——”
      兵卒不知大将是何意,都看向窦泰,窦泰道:“去拿。”

      等到兵卒把酒坛搬到,酒碗摆开,高欢道:“窦泰、韩轨、段荣、侯景,你等四人各拿一碗,跟本将一同,先祭了战死的弟兄们。”
      窦泰等四人照做。

      高欢双手执酒,对七万英骨祭罢,就猛摔酒碗为誓,打算再与寿春城决一死战。一抬头,往高坡看去,高欢双眉一挑,抬手一指:
      “那人可是韦孝宽?那树可是柳树?”

      侯景眯眼一看,却是只看见一个身影闪过,瞬间就不见了。
      倒是那一排排树苗,还真像是不该生长在合肥之地的春柳。

      高欢“哼”了一声:“天杀的宇文泰,胆敢安排韦孝宽亲临战地,栽柳咒我!!”

      懂得占卜和奇门遁甲之术的段荣道:“柳谐音留,宇文泰真的是想要借此来诅咒大将你:留命寿春,葬身城下,也未可知。”
      “错不了了。”侯景道,“人言:折柳送别。宇文泰这是堂堂挑衅了大将你,叫韦孝宽来送你一程,奔赴——”侯景没敢说出“黄泉”二字。

      “简直是岂有此理!”高欢表面狠戾,内心却濒临奔溃边缘,“速速叫人上坡,把春柳给本将拔了!!”

      “大将,万万使不得。”窦泰再劝,“韦孝宽追慕萧绩一事,连主公尔朱荣都晓得了,是钉在铁板上的事实。咱们的人马要是上了坡,中了韦孝宽勾结梁军的陷阱,是有去无回啊……”

      高欢咬牙切齿,欲动而不能,欲骂而无言。

      ——高欢又怎么知道,韦孝宽栽柳的用意,根本与“诅咒”无关,乃是告慰在“寿春城战役”中死去的将士。
      ——至此,高欢的状态已经趋向不安与焦躁。耗时攻城,折磨全阵;久攻不下,打击意志;忽逢咒术,雪上加霜。

      只隔了短短三日,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侯景在天蒙蒙亮之际,闯到高欢面前禀报:

      “大将,我军偏将贺楼珀戽恼羞成怒,领三千兵士强渡淝水,来到陈笪业的扎营地,连夜偷袭,想替死在狭地里的弟兄们报仇……结果劫营不成,才走到河中央,就被藏在峡石峡谷里的八百梁军截袭。梁军驾小船而来,远比我军重船轻便,刹那间万箭齐发,箭头带毒,我军横尸淝水者无数。”

      高欢怒踹床边的虎凳,又听见侯景继续汇报:

      “陈笪业单刀砍断我军军旗旗杆,兵士们见我军大旗倒下,军心大溃,虽不至于投降梁军,但丢盔弃甲逃离者无数。陈笪业趁机收复被大将你打下的寿春城周围的六座城池,梁军士气大振,已分别入驻小城池安民。”

      窦泰道:“大将,如今咱们是连北撤回魏都不成了!!不然羊侃羊鹍父子率军猛追,沿途收复梁国失地,咱们就是在打败仗的基础上罪加一等啊。为今之计,咱们唯有是绕道去往山东,汇合斛律金和高隆之。”

      高欢的血气,全都呼呼地往脑门顶上冲,竟然道:
      “本将不去山东,本将要带剩余的兵力直奔太原,在元子攸暗杀主公之前救驾主公,好将功抵罪。”

      窦泰等人又是对高欢好一顿劝,才让高欢放弃了回太原的想法。

      至此,高欢一共损失大军和鲜卑骑兵八万人,惨烈程度,比他之前打过的所有北地战争都要强。

      次日天亮,高欢率众撤离寿春城,战役正式宣告结束,结果为梁军大胜。

      *
      残兵们跟着高欢渡过淮水,淮水起浪,马蹄冷人心更冷。
      高欢下令:“任何人不许回头看。”包括他自己,也是不敢回望三秦之地,只专注于去往山东的远路。

      高欢心里还有另一重担虑,那就是:
      宇文泰不率领关陇集团的兵士们去打高傲曹,而是派人前去晋州游说,称高欢败北东逃,前景暗淡,莫不如是弃暗投明,脱离高欢麾下,来向贺拔岳投诚。

      高欢道:“本将不能回头清算羊侃,不敢多想晋州之事,只能加快速度,赶紧进入山东腹地,跟斛律金和高隆之在商大计,攻破了建康城。”
      “建康城比寿春城还难打。”侯景道,“属下不敢挫败大将你的锐气,而是根据属下在建康城内的潜伏所得,大将攻城,宜慎之,宜慎之啊……”

      高欢随口说了一句:“难不成建康城本将攻不下,来日你侯景就能拿下?”

      侯景此刻没有把握,所以不错回应。

      但是高欢一语成谶,侯景还真成了攻破建康城之人。
      “侯景之乱”所造成的建康城悲剧,历代史家皆是罄竹难书。

      *
      梁国皇宫内。

      传使精神抖擞来报:
      “启禀圣上,禀太子殿下,我军守寿春城成功。魏军大将高欢与窦泰,仅仅率领不到两千的残兵撤离。”

      萧统道:“儿臣恭喜父皇。高欢大军尽溃,寿春城大捷。”

      梁帝喜道:“朕登基前后,一直都在跟北魏对峙,国有良将,前有韦睿大胜钟离,后有羊侃大胜寿春,国之幸也,朕之幸也。”

      总管大内监吴德晖道:“圣上大喜。淮北防线安稳,百姓还是梁国的百姓,城池还是梁国的城池,老奴也是心中高兴不已。

      梁帝从宝座上站起,意气风发道:

      “朕还是少年之时,就想过到寿春城的前线去打仗,不为别的,就为把大魏的部族之众赶回部族去。洛阳乃是中原之都,岂容契胡人和鲜卑人侵占了去?魏人以为:学了汉法,就能成汉制;防了汉风,就能入汉俗。朕至今也是一概不认。”

      “朕决意:等到南康王萧绩回朝,奏明谁功谁过以后,朕就要对兵将们赏罚分明。其中,羊侃、夏侯亶和陈笪业三位将领,功劳尤大,朕除了重重有封赏外,更要让此三人领守建康和石头城兵务,于南康王萧绩一同,保卫皇都。”

      “朕笃信佛事,此番寿春城大捷,梁军几乎不曾战死一人,是神佛在天庇佑,朕诚心所向之功德也。朕将择日亲临同泰寺,当面谢过佛祖,捐纳香油,拨款修经,施粥百姓,广种福田。”

      言罢,梁帝让人去叫了晋安王萧纲过来,当面说了捷报给他听,并解除了前夕禁足令,不再责怪萧纲的“祸军误国”之罪。

      萧纲无悲无喜,只平静道:
      “父皇您有所不知,魏国之人,皆以‘祸水’称萧绩。四弟这回能仅仅凭借守城,就打了胜仗,没准就是勾结了高欢的死对头:关陇集团之众所致。”
      “人言:宇文泰激赏美貌儿郎,手下‘联璧’独孤信和韦孝宽即是。四弟萧绩,亦是‘名扬’关陇军帐,叫尔朱荣亲临,严惩警告贺拔岳等人。“

      “三弟。“萧统制止道,”空穴来风之言,你怎可说到父皇面前?萧绩惜己爱人,不曾刻意在大魏搅起风浪。至于说勾结敌手以胜高欢,更是无稽之谈。“
      “好,既然长兄你护着萧绩,那臣弟就不说萧绩。”萧纲换了个话题,“皇宫之中,该准备了宴酣之事了,臣弟愿意担任总督。”

      “你在说什么?”萧统震惊于萧纲在想那些事,“举办庆功宴一事,一来是父皇会做主,二来是还没有到时候,三来建康城的危机尚未解除,你身为皇子,怎可贪乐一时?”
      “臣弟切合战后实况来说罢了。”萧纲自有理,“萧绩等人,不是快班师回朝了吗?”

      “寿春城及周边,还有许多善后事宜为尽。”萧统道,“萧绩没有那么快回朝。”
      “萧绩尽的是安民固城之宜吗?”萧纲冷讽,“韦孝宽千里迢迢地来了,大魏从上到下,无人不知,萧绩跟他——”

      “住口!”萧统忍不住训斥,“三弟,你在父皇面前是越发放肆了。”
      “长兄,你心知肚明。”萧纲故意道,“萧绩亲征前单独对你说了什么,只有你自己知道。”

      “父皇明鉴。”萧统面向梁帝,“四弟跟儿臣说的,都是跟皇都防御相关的话。”
      “朕相信皇太子。”梁帝平和道,“晋安王,你莫要多心多想,萧绩怎么说都是你四弟。”
      萧纲这才做了罢,对梁帝应了一声:“是,父皇。”

      *
      高欢和窦泰等人率残兵东进到半路。

      竟然听见先行探路的探子来报:
      “大将,晋安王萧纲向梁帝请命:在寿春城设功勋碑。梁帝欣然同意,且以晋安王善文采唯有,全权将碑文书写事宜交给了他。”

      高欢不怒反笑:
      “梁国皇子之间,关系如何不安宁,不是对我魏军有利吗?试想:萧纲要是在碑刻里面暗讽萧绩和羊侃等人,萧绩识破后会是何等伤心?又或是萧纲故意把萧绩和羊侃等人战功往天上夸,梁帝能不忌讳?杀子杀功臣,那也不是不可能!别说是菩萨皇帝。”

      侯景哪壶不开提哪壶:“所幸是有韦孝宽在萧绩身边。”
      “你这是什么意思?”窦泰问,“韦孝宽近萧绩,跟丹阳王萧赞近皇帝元子攸有什么分别?咱们大魏贻笑后世之事,还不够多吗?”
      “算末将失言。”
      侯景不再说话。

      高欢道:“本将决意:沿途收拢流民集结成伍,壮大声势。本将预计,约莫能够凑足八千人马,入山东腹地。”
      高欢指向前方:“本将走徐州、谯郡一线直扑建康,非在江淮平原上重振了军威来南下不可。”

      韩轨道:“山东腹地背靠泰山,面朝济水,南面是延绵峡谷,西侧是水网密布的沼泽地,不是那么好直扑的。”
      高欢心里有数:“本将正是因为知道山东平原少,所以才在出发前夜提醒斛律金:一旦自己擅长的骑兵迂回和侧翼突击战术没法用,就立刻将骑兵转变为步兵,用弯刀来对付梁军的长矛。”

      “大将你说,山东是羊侃的老家,”段荣问,“羊侃会不会顾不上回朝去领功受赏,反而抄近道杀回老家,打算跟咱们打硬仗?毕竟在寿春城,咱们跟他可是一点冷兵器交锋都没有过。”
      “难说。”高欢想了想,“羊侃还没有弃魏投梁的时候,就跟柔然各部打过仗,可谓是柔然各部的战术了如指掌。反过来说,柔然的阿律那可汗又爱跟斛律金打仗,这不是等于:羊侃把斛律金对战柔然的战术,也琢磨的一清二楚吗?”

      “那羊侃真要是迂回老家,跟斛律金打起来了,”段荣问,“大将你作何打算?”

      高欢才要开口,就看见自己的探子从远到近,打马而来。

      那探子来报:“启禀大将,斛律金将军至今未能攻破历城,进入山东腹地。斛律金将军的人马,还在历城之外的五十里地处扎营。”

      高欢问:“高隆之尚且能够进入山东,本事远在高隆之之上的斛律金,如何进不去?”
      探子道:“一来柔然可汗阿律那的劲旅彪悍,二来历城坚固,三来鲜卑骑兵长途跋涉水土不服,病倒者多数。斛律金将军的意思是,大将应止损前往。”

      高欢不解:“这真是斛律金的意思?”
      探子道:“属下若是谎报,甘愿被大将你斩首于白狼刀下——”

      高欢从马匹上跳了下来,伸手,抵着额头,眺望山东方向。

      去,还是不去?
      全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42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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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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