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22章 本王苦著《 ...
萧绩想了想,道:“不管萧正德这么早去上林新苑是为了什么,我等都要格外留心。不止是萧正德,其他躲在暗处的敌人,我等也要提防着,不可大意。”
张僧繇道:“中秋大宴当日,上林新苑戒备森严,除非是有人里应外合,否则贸然行动无异于是自投罗网。”
“诸事难料。”萧绩道,“以前的宫宴,的确是人心所向的乐事。但是现在,父皇渐渐年老,皇子们和亲侄们风华正茂,也就不再纯粹。张兄你初次参与,内监吴德晖可是有跟你提过,在哪里就坐?”
“不曾。”张僧繇摇头,“我以为是到了现场以后,有人带着我去该坐的地方恭候圣上到来。”
“照理说,是有人来应家通知你、好让你心里有数的。”萧绩琢磨着,“今年宴会开办前,不同寻常的事情太多,本王亦是难安。”
张僧繇后知后觉地警醒,询问道:“四殿下,若是我到了上林新苑的内殿披香殿,无人指引,无席可坐,该当如何?”
萧绩道:“那你就站立到圣上的御座旁侧去,只要父皇不让走,别有用心地想叫你当作难堪:不知何处坐,不知何处去的人,也不敢拿你怎么样。”
“四哥说的对。”萧绎道,“张僧繇你最大的后盾是圣上,只要你跟圣上一心,就没人敢轻蔑你。本王还想,万一你一糊涂,寻思着到应国仲和应娉婷父女的席位上去蹭坐了下来,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笑柄来。”
萧绎又补充了一句:“你别看那些文臣们人模人样的,嘴巴可比市井街头的泼妇还毒。那些人,一边把仁义礼孝挂在嘴边,一边又爱把看到的笑料狠狠批判。本王经历过,所以本王懂得那番被人数落的滋味。”
“若一开始就是陷阱,还不处处都是陷阱?”张僧繇自嘲,“公卿们光顾着看我的笑话,哪里还有心思赏月和吃饼?”
“忆往昔,本王一点都不陌生。”萧绎指向自己那只失明了的眼睛,“人就是那样,拜高踩低,欺凌各自眼里定义的没有价值的人。比这更让本王难受的,是父皇明知道自己的第七子萧绎被公卿们当众取笑,却不加制止那些无礼的人。”
“都过了。”萧绩握了握萧绎的手,“今年四哥还是会坐在你旁侧。四哥相信,你是个好弟弟,不管父皇和公卿们对你如何,四哥都在你身边。”
“请受臣弟一拜。”萧绎就地而跪,给萧绩磕了个头。
“七弟,你这是做什么?”萧绩下了床榻,双手搀住萧绎的胳膊,“快起来。你我都是王子,一样的爵位,没有谁比谁更高贵。”
“不,四哥你不一样。”萧绎固执地仰望着萧绩,“臣弟到达皇都以后,没有拜见父皇、皇太子和晋安王,是因为臣弟知道,在他们眼里,我萧绎就是低人一等,所以我不去大金殿、东宫和显阳殿。”
萧纶本想替萧统说句话,告诉萧绎,长兄从来没有看不起你过。
但又觉得,多一句不如少一句,免得节外生枝,对谁都不好,也就把话吞了回去。
萧绩问萧纶和萧绎:“六弟,七弟,你俩就跟四哥一起在应家住两天、第三日之时,跟四哥一起赴上林新苑的中秋大宴可好?”
萧绎高兴地说:“好。”
萧纶却推辞道:“多谢四哥好意,臣弟回玄圃去。”
“六弟,这些日子以后,多谢你照料陪伴。”萧绩叮咛,“你路上小心。替本王多谢长兄记挂。”
“友敬兄长,臣弟应该的。”萧纶道,“臣弟告退。”
萧绩叫张僧繇送六殿下出去。
萧纶没有想到,自己在即将绕过屏风的那一瞬间,背后传来了萧绎的声音:“六哥慢走——”
萧纶回头,看了萧绎一会儿,道:“照顾好四哥。”
才快步离开了。
*
东宫。
萧纶见到萧统,道:“臣弟耽误长兄一些时间,有话要跟长兄说。”
萧统就从桌案处离开,与萧纶一起进入内室,叫内侍魏雅在外头守候,不许别人前来打扰。
“臣弟依照长兄你的意思,前去城外探望四哥,再按照应大人的意思,护送四哥移榻回应家,都一切顺利。但是今日,上师陶弘景和仙师羡云道长治愈四哥之前,七弟萧绎忽然出现,跟四哥很是投机,现在,七弟应了四哥的邀,在应家住下了,应是会跟四哥一起赴中秋宴。”
在萧统疑惑的眼神中,萧纶继续道:
“臣弟一直在观察七弟,总觉得七弟哪里怪怪的,所以臣弟没有在四哥面前多说话。臣弟担心,想要把赏月宴变成鸿门宴的人,难道不是临贺王萧正德,而是湘东王萧绎?”
萧统道:“如今可以确定的是,七弟所拉拢的两位武将:陈霸先和王僧辩都被降了级和收缴了部分兵权,无法在上林新苑策动异变。但是七弟是否在暗中联合了其他人,就不好说了,毕竟七弟对自己封王和取了王妃徐昭佩以后的处境,一直都意难平,他想要摆脱,想要反了父皇,也不是不可能。”
萧纶轻身凑近:“那咱们该如何是好?”
“静观其变。”萧统道,“四弟若是发现萧绎有逆心,定会牵制。对了,张僧繇第一次见萧绎,是何反应?”
“七弟擅长画画,张僧繇是个画师,臣弟见他俩相处的不错。张僧繇问了四哥该怎么应对突发情况,四哥给他支招以后,七弟就把自己过去在中秋大宴受到的不公待遇隐约说了出来。说完,七弟就在张僧繇面前,给四哥磕了头,当时,臣弟见张僧繇的表情是:在平静当中带着信任。”
萧统一惊:“你是说,七弟给你四哥萧绩磕头了?”
“是啊。”萧纶道,“七弟将长兄你、父皇和三哥萧纲称为:三萧。言语之间,多是对‘那三萧‘的不满,不然臣弟也不会疑七弟心怀不轨了。”
“六弟你武艺好,中秋大宴当日,一定要在暗中留心着七弟萧绎。”萧统交代。
“我本人对萧绎从来没有过偏见,不知萧绎为什么会觉得我做为皇太子就高高在上,他作为王侯就被我小看。你我都难料萧绎会做出什么事来,也猜不到萧正德在部署什么,更不知道晋安王萧纲是否联手文臣们放招……场面万一不可收拾,一切都要以父皇的安危为上。”
“臣弟记下了。”萧纶道。
这时候,别室的门被魏雅敲响,把萧统和萧纶都吓了一跳。
萧统问魏雅什么事,魏雅在门口道:“启禀太子殿下,是圣上身边的总管大内监吴德晖来了,正在外厅侯见。”
萧统道:“你让吴内监稍后,说本王马上到。”
见到吴德晖,萧统问:“吴内监,可是父皇有什么急事交待?”
吴德晖道:“回太子殿下话,圣上方才接到临贺王萧正德的急报,说是在上林新苑的赏月空地之下,挖出了不知道是谁事先埋下的火药,让老奴前来告知太子殿下。”
萧纶在萧统耳边小声道:
“臣弟不敢造谣,此事真的极有可能是七弟萧绎叫人秘密干的。”
“臣弟听的清清楚楚,萧绎说自己写了一本‘诸子百家’的子部典籍,名叫《金楼子》,要把原稿带给四哥看。四哥就说:七弟的名号‘金楼子’是取自葛洪的名号:金楼先生,著述便是想要效仿葛洪:金玉己质,藏珍楼阁。”
“长兄,”萧纶很是谨慎,“葛洪是个炼丹的术士,世称小仙翁。葛洪在著作《金丹要略》当中,详细记载了‘丹药’和‘火药’的炼制方法。想必七弟萧绎,就是从《金丹要略》当中偷师,不走正道而走邪道,想要了赏月宴上一众人的性命啊!”
萧统听罢萧纶的话,对吴德晖道:
“兹事体大,理应速决。萧正德是否已经把赏月空地底下的隐患去除?父皇是否已经加派人手,再次确认上林新苑安保?”
吴德晖道:“临贺王萧正德已经面禀圣上,说是这件事,湘东王萧绎的嫌疑最大。圣上没有打草惊蛇,只叫临贺王不要轻举妄动。”
“你说什么?”萧纶惊诧,“萧正德先一步向父皇……告发了我七弟萧绎?”
“是,临贺王以湘东王著述《金楼子》为证,列举了湘东王的种种大逆不道,叫老奴听着,也跟真有那么回事一般,半信半疑。更何况是圣上?”
萧纶往凳子上一坐,心想:
这倒是有意思了,萧正德不找皇太子萧统的茬儿,反而是跟湘东王萧绎给干上了,看来,他俩之间,谁也逃不过父皇的问责了。
长兄能够稍微喘口气,画师张僧繇也能够暂时松口气了。
萧统道:“吴内监,不管萧绎是有罪还是无辜,后天就是中秋节,要彻查也来不及了。本王只盼着:亲卫军人人打起十二分精神,防患未然;朗朗明月照耀清澈人心,莫要生出什么日后记载于《史册》,会叫后人抨击的大乱子来;殿内殿外的秩序都能维持好,没有节外生枝之事。”
吴德晖道:“圣上也是这个意思,圣上让老奴转达:中秋大宴当晚,朕会亲裁一切事宜,太子与朕同心就好,不必多言己见。”
“本王知道了。”萧统道。
“老奴告退。”
“魏内侍,你送吴总管出去。”
萧纶唤了一声:“长兄——”
萧统坐下,十指交错,放在膝盖上:“这么看来,静观其变是不成了,你我只能随机应变。”
*
月色之下,军营之中。
陈霸先和王僧辩对饮苦酒。
王僧辩一擦嘴角余酒,道:“现在你我之间,不能互叫总兵了,只能称彼此为:兵督。”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陈霸先看着盏中月色,“天上的月亮是圆的,酒中的月亮也是圆的,谁能说你我往后的人生,就不是圆满的?”
“可是你我现在,只能算是普普通通的兵官,什么大事都干不了。”
“王僧辩,你的志向不是大酬壮志和出人头地吗?”陈霸先问,“怎么变得这么没出息了?失意只是一时的,咱们只要认七殿下萧绎为主,是会有飞黄腾达、挥斥方遒的一日的。”
“咱们会被降级、会被收缴兵权,”王僧辩心中不甘,“你真觉得不是七殿下萧绎,去向五兵尚书透露的消息?真不认为是萧绎把夜探上林新苑的过错,往咱俩身上推?”
“不错,我认为跟萧绎无关。”陈霸先肯定,“萧绎要是有心把你我供出,早当着临贺王萧正德的面就供了,何必绕圈子呢?萧绎怎么能有把握,你我就会在望月台上睡着,等着五兵尚书来抓?”
“那你觉得,会是谁干的?”王僧辩问。
“我不知道。”陈霸先摇头,“反正在我看来,梁国不会长久。王僧辩,你要做好跟我一起打天下的准备。”
“我跟你打天下,前提是夺了萧梁王朝的天下。”王僧辩理清了逻辑,“你我认萧绎为主,是为了他得到梁帝手中的天下,然后你我再反了他,建立你我的天下。”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陈霸先站起,“咱们都是穷苦人出身,在这个讲究门阀世家的世道,除了当兵,哪里还有别的出头的机会?但也恰恰就是当兵这一条路,能够给你我创造无数机会,总有一条大道,能够走的通。”
王僧辩被陈霸先激发出了斗志,道:“说得好!大道是脚踩出来的,你我要踏踏实实地踩出一条大道来,哪怕真的是像你所说的——通往金銮殿和坐上皇帝宝座的金光大道。”
陈霸先仰头,对着明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梦想,仿佛说出来就能有志者事竟成。
抱负,仿佛向前看就能竟舟乘风破浪。
当坛子中的酒饮尽,王僧辩道:
“其实那一夜,咱们比七殿下萧绎和临贺王萧正德到的都早,咱们悄悄地潜入了圣上和公卿们的赏月空地,往地下埋了火药。”
“陈霸先你说,那些火药要是被谁发现了,是不是会引起轩然大波?”
陈霸先笑道:“这有什么?你我好不容易弄到了上师葛洪的秘籍《金丹要略》,照着炼丹的步骤制成了:能够开炸一方和引起恐慌的东西,只能说明你我本事大,何必有所愧疚?有所妥协?”
王僧辩站在陈霸先面前:“可是,这件事要是叫圣上疑到了七殿下萧绎的头上,对咱们也没好处啊!”
陈霸先却还是无愧于心,道:“你我都是大丈夫,为这事耿耿于怀做什么?你我埋下火药,是为了证明你我有乱了皇家大宴的本事,不是默默无名的小卒,哪怕是日后被抓了,也能够对办案的官差说一句:舍我其谁?”
王僧辩没想到,陈霸先如此不近人情,不禁皱眉:“你……就一点都不为七殿下萧绎着想?”
陈霸先拍了拍王僧辩的肩膀,逆着月色看他,道:“你别忘了,萧绎此人,冷血多疑,自卑顽强,狠戾起来,六亲不认。你我与他只是暂时的盟友,而不是要彼此担待或担待彼此的结拜兄弟。”
王僧辩是恍然大悟,连连点头:“一言惊醒梦中人,陈霸先,你一言惊醒梦中人啊!”
“走着瞧,也等着瞧吧——”陈霸先道,“萧绎他哪怕是陷入局中,成了千夫所指的:有弑父之心的人,他也不会束手就擒的。不然,他就不是萧绎了。”
一轮冷月,照耀兵营,清晖落满人间。
陈霸先和王僧辩一起,登上了兵营瞭望台的高处,看向了上林新苑的方向。
明晚,就在明晚,就在那里,梁帝和诸位皇子、众臣工们,就要齐聚一堂,度佳节,追明月,成名篇了。
*
中秋节当日。
顾家当中,顾依依早已经准备好了晚上拜月时要礼供的一切,包括:十五宫饼、月见团子和月酒。
顾辉之也是高高兴兴地跟张小正等诸位学画的学生一同,在庭院内坐着闲聊,只等待夜幕降临,好一起吃饼和追月。
张小正见顾依依一切如常,倒也是没有了想要去上林新苑“侧窥”或是“打听”消息的动向,就稍稍放下心来,过去打下手了。
顾依依道:“我为张僧繇留了他爱吃的豆沙馅儿的月饼。红豆全是我提前泡好和去了皮的,蒸制的豆沙口感细腻且甜蜜,想必张僧繇会十分喜欢。”
张小正直言道:“你错了,张僧繇爱吃的是板栗馅儿的月饼,他是那种爱图‘大吉大利’的人,反而不怎么喜欢吃甜。”
“那是张僧繇为了讨应家二小姐的好,才那么说的。”顾依依嗤之以鼻,“不然他干嘛要跟应家二小姐一起去有栗子树的月老庙?”
“罢了,张僧繇怎么样都好。”张小正问,“依依,你知道我爱吃什么馅儿的月饼吗?”
“你又不曾主动跟我说过,”顾依依体会不到张小正对她的真心,“我怎么会知道?”
“桂花馅儿,桂花馅儿的甜月饼。”张小正告知,“我要是能吃到你的手艺,不管是什么时候,都欢喜。”
顾依依只遗憾:“要是张僧繇也能像你这么说就好了。”
她看向桌面,“豆沙馅儿的月饼我做了六个,是想着六六大顺的,要是张僧繇不回来,我也没心情吃了。这东西隔夜就不新鲜了,扔掉怪可惜的。”
“我可以替张僧繇吃啊。”张小正主动,“我领你的心意,不行吗?”
“那可不一样。”顾依依似乎不愿意,“叫你当了张僧繇的替身,不是显得我无能吗?”
外面有小吏来报:“衙门刘大人——”
顾辉之赶紧带着诸生起立迎接,道:“佳节当日,刘大人您怎么不准备去上林新苑,反而来了我这寒邸?”
“顾先生,你这儿不叫寒邸,来日张僧繇的画价值连城,草稿也是一笔千金的,还不叫你这儿蓬荜生辉?”刘大人客气道,“本官亲自来,就是为了告诉你,张僧繇出发了,坐着应家的豪华马车,跟应国仲应娉婷父女同一车厢出发的。他们的前面,就是四殿下萧绩和七殿下萧绎的王侯的马车。”
顾依依酸溜溜道:“那便是张僧繇的造化了,出发的时候跟他的娉婷小姐坐在一起,到了披香殿内,还跟他的娉婷小姐坐在一起。没准到了看月亮的时候,他也跟他的娉婷小姐站在一起。”
刘大人道:“本官听说,这次披香殿内,内官们没有给张僧繇设座。真不知道是忘记了还是刻意——”
顾依依觉得爽快,一改之前的酸味儿,道:“张僧繇本就是一介草民,活该他配不上跟皇亲国戚和公卿们同席。换我是他,知道处境如此,就会自请到披香殿外等候,跟护卫站在一块。”
“还有,本官还听说,”刘大人上前一步,“张僧繇这回可不是空手去,而是早早就准备好了一幅《梁帝朱雀航逐城图》,要当众进献给圣上。”
觉得顾家父女和那些学画的诸生不知道这幅画的意思,刘大人就解释了起来:
“当年梁帝灭了齐国的前夕,就是渡过长江,拿下了兵家必争之地朱雀航,进而登上皇位的。所以张僧繇的那幅画,意义重大,既能够重新燃起梁帝的斗志和向上心,又是充满了喜庆的用意,足以见得他的用心。”
顾依依讽刺道:“张僧繇如今是学精了,懂得谄媚圣心了,不愧是狗官朱异的得意门生。”
“依依,你别这么说张僧繇。”张小正道,“好歹他不是不学无术,用旁门左道的伎俩去欺君误国。他是真的想通过自己的画,来让圣上归政和把梁国治理的更好的。”
“狐假虎威罢了。”顾依依如此评价,“张僧繇依靠了谁才能得到进见天子的机会,他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该跟你们说的,本官都说了。”刘大人对顾辉之道,“顾先生,记得和你女儿、诸生一起好好过节,少去计较张僧繇的事儿。没准第二天,张僧繇升官的消息就传开了,光宗耀祖也有你们顾家的一份。”
“是,刘大人您说的是。”顾辉之道,“我自当管教好女儿,让她不去招惹上林新苑的是非。”
见刘大人要离开,顾辉之吩咐:“张小正,你送刘大人出去。”
等到刘大人走了,顾依依道:“父亲,张僧繇以前是不画人物的,可是他现在,不但开始画肖像画,还开始大型的场景图了,您就没什么要说的?”
“为父能够说什么?”顾辉之问,“张僧繇想画什么、想要怎么画,是为父管得了的吗?他画龙能成真,万一他画的千军万马也成了真,以后敌军袭来,梁国能不能举国上下无恙,还得托他的福呢。”
顾依依没有多说什么,只继续摆放桌面上的果品。
她的心里,倒是葛藤缠绕,一下子想张僧繇这个人,一下子又放下了那个意中人。
*
上林新苑,张僧繇随应家父女先后下了马车。
他理了理自己的袍服,跟在应国仲后面,往里边走去。
张僧繇不禁在心中感慨:
这可真是座叫我大开眼界的皇家园林啊!
红墙绿瓦,熠熠生辉;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流水潺潺,动人心弦。大概天上的宫阙,就是这般华美吧?人世间能有这样一处皇家的乐游赏玩胜地,真是流连忘返。
“准贤婿啊,”应国仲竟然这般叫,“你看见那对狮子没有?是皇家工匠按照你画出来的《十二神兽图·狮子》的图例来打造的,可是逼真?”
张僧繇的目光,随着应国仲的手势落在宫殿前面的石狮子上,道:“是,准岳父大人,小婿觉得很是逼真,很是荣幸。”
“这是你的功德,也是这座皇家园林的福气。”应国仲道,“这是张僧繇你留下的印迹,也是这座皇家园林的新标志。本官,亦是觉得脸上有光。”
“准岳父大人请——”
张僧繇恭敬地请应国仲入内。
见皇亲国戚们和公卿们都各就各位地坐好,果然无人领着自己到哪个位置上去就坐,张僧繇就按照萧绩的指点,站到了梁帝萧衍的御座后的左侧方。
有萧正德不满:“张僧繇,谁叫你自作主张地站在那儿的?你是想伺机行刺了圣上,还是想跟圣上同一视线,来自上而下地藐视我等?”
临贺王的话说完,场内之人,都交头接耳起来。
唯有萧绩和萧绎左右淡定,知道父皇对此不会责怪。
内监吴德晖通传:“圣上驾到——皇太子到——”
诸位皇子、各位萧氏宗亲、文武大臣们,都起身离座,向天子和皇太子行跪拜大礼。
梁帝就坐以后,并未对张僧繇的行为感到排斥,反而是对众人道:“朕用意在此,张吏反应机敏,懂朕心思,朕心甚慰。且让张吏站在御座的左后方无妨。”
萧正德立刻把张开的嘴给闭上了,当场忤逆圣言,对自己也没好处。
张僧繇向四殿下萧绩投去了感激的目光,萧绩轻轻一颔首,回以勉励和看好。
众人归位坐下以后。
梁帝道:“九州月明,人间团圆,佳节正当时。今日,朕与诸位皇子、诸位公卿一同聚在此处,先叙感情,后观歌舞,心中不胜欢喜。待到好时机,朕将与尔等一同,走出披香殿,入赏月空地,登赏月楼台,求四海升平,清晖永照。”
众人齐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太子萧统道:“天上圆月,光普世间,恰如父皇之心,恩泽寰宇。本王愿与各位弟弟、王侯、臣工一同,共赏月华,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团圆常有。”
众人齐声:“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总管大内监吴德晖击掌三下,就有司膳的内监三人,分别捧了三样东西进来,乃是:九孔莲藕、精制素饼、楚地金柚。
皇太子萧统道:“儿臣代表众人,为父皇献中秋斋果。愿父皇福寿安康,早证菩提,法喜双增,吉祥如意。”
三样斋果摆上梁帝的桌面后,梁帝悦颜道:
“善。九孔莲藕象征朕的九五至尊地位,朕愿子民们:好运莲莲,孔孔(路路)通顺;素饼圆润小巧,朕愿子民们诸事圆满,福泽与共;柚子通体金黄,祥瑞之颜色也,朕愿游子们早有登科日,也愿保佑皇子们棠棣和睦,有爱共处,共肖朕躬。”
众人感谢皇恩后,内监吴德晖恭请梁帝品尝三样斋果。
尝罢莲藕、素饼、柚子果肉,梁帝精神大振,道:
“皇太子德才兼备,朕之优子也,乃江山之大福。其余皇子,镇守一方封地,能解朕忧,朕心欣慰也。”
“各宗室,众臣工,尔等乃是朕之亲、社稷之亲,更当尽心辅佐朕躬。愿梁国江山,长长久久,如明月,圆满光明,千秋万代。”
众人齐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接下来,在梁帝的示意下,众人开始品尝桌面上的中秋佳肴。与此同时,在内监吴德晖的击掌声中,歌舞也依次上演。
唯有临贺王萧正德,心不在焉地吃着肉馅儿的十五宫饼,等待着参湘东王萧绎一本的时机。
*
歌舞过后,外出赏月的吉时将至。
原本在大臣朱异的眼神的知会下,张僧繇是要为圣上献上画作《梁帝朱雀航逐城图》的,不料,却被萧正德抢了先。
萧正德来到殿内的正中央,对梁帝道:“启禀圣上,侄儿有话要说。”
梁帝心知肚明,嘴上却道:“临贺王因何选在这赏月之夜说?明日再奏不迟。”
萧正德指向皇七子萧绎,道:“前日赏月空地之下搜出火药之事,侄儿要指控,是湘东王所为。”
大臣朱异道:“临贺王,你可不能空口指控。湘东王是皇子,一旦坐实了此罪,下场就是废去王爵,贬为庶人,再不是圣上的儿子了。”
萧正德道:“本王岂会信口开河?本王有证据。”
梁帝指向萧绎:“湘东王,你站出来回话。”
萧绎就从萧绩身边离开,走到萧正德旁边,道:“回父皇话,儿臣是临贺王所告发之事,无关。”
萧正德道:“原本炼丹术士造成‘火药’这种东西,自东周开始,就是作为烽火台的狼烟使用,以御外敌,包围国家。但侄儿我是万万没有想到,到了我梁国,到了湘东王的心眼里,‘火药’竟然成了能起报复之用的:杀兄弑弟、害君夺位的良方!”
萧绎道:“父皇,诸位皇兄,八弟萧纪,儿臣我本王我绝无此意。”
萧正德环指了殿内一圈,道:
“这里人人都知道,湘东王你因为眇一目,就变得格外与众不同,不能融入到正常的交际当中,日日把自己关进书房,读书画画度日。若是你真的有这样的自知之明和上进心也就罢了,偏偏你却越发阴暗了性子,认为是:父皇有愧于你,兄弟不待见你,臣工们视你为无物……进而逆心突起,想着把那些自己假想的敌人都杀光!”
梁帝问:“湘东王,你的心里可是真的记恨朕和你的兄弟们?你可是真的认为自己无错,人人对不住你?”
萧绎道:“儿臣的确是认为自己受到了不公正待遇,但绝非是临贺王所言的那么回事。儿臣以为,只要自己著书立说,在重文尚道的萧家总能得到父皇的赏识;儿臣以为,只要自己精进画工,上呈圣览的作品总能得到父皇的赞许。可是事与愿违,儿臣的成果,并未被父皇您放在眼里。”
萧绎再道:“原本儿臣一个人过这样的日子,倒也不是熬不下去,偏偏父皇将开国功臣徐大将军的女儿徐昭佩指给了儿臣为王妃,叫儿臣的日子是雪上加霜。敢问父皇,徐昭佩向父亲告我黑状,徐大将军再向您说我不是的次数,何止一二?哪一次父皇您是秉公裁决的?哪一次您不是下旨,叫儿臣去徐府把徐昭佩求回湘东的?儿臣,的确是受够了!”
“你们都听见没有?”萧正德问,“这可是湘东王自己说的。他说自己受够了,所以就想在今晚做出炸死父皇的大逆不道之事来。”
众人纷纷指责萧绎的不孝之时,只有萧绩站起,问萧正德:
“临贺王,为什么你事先进入上林新苑以后,别的事情没有干,就敏锐地发现了赏月空地下面的端倪?倒给本王一种直感:你事先就知道赏月空地下面不对劲,而不是在巡视途中,发现异常?”
萧正德道:“本王当时,飞马踏蹄,直入赏月空地。本王一下马,原本想叫人把马牵走,奈何马匹连声嘶鸣,焦躁不安,脚踢泥尘,就跟是在告知本王:‘这里有什么埋伏。’一般,叫本王警觉。本王当即下令,要求掘地查看,果然发现了你七弟萧绎早已布下的隐患。”
萧正德又补充了一句:“本王是不是驰马疾行,马匹是不是指引本王挖地,街道上的衙门巡查吏和顾依依、张小正,这个园子里的亲卫军,都可以给本王作证。”
萧绩问:“出入这个园子的人,除了亲卫军和护卫,还有司礼和司膳的要职人员,你为什么就一口咬定,是湘东王埋下的隐患?”
萧正德道:“第一,是因为本王亲眼目睹湘东王来踩点;第二,是本王亲耳听见湘东王说自己写了一本书,一本致敬仙师葛洪的书,名叫《金楼子》。”
萧正德转而面对梁帝,振振有词道:
“圣上容禀,根据侄儿索解:湘东王在《金楼子》当中,打着著述抒怀之名,暗说自己的种种不满,其目的,就是想要毁了圣上您的一世英名和告知世人:帝王之家,毫无人情味。这不是大逆不道是什么?”
“湘东王对仙师葛洪极其推崇,不但自称‘金楼’非金碧辉煌的大殿,而是坚贞炼金之文字,更是对葛洪所记载在《金丹要略》当中的制造‘火药’之法:一学就会,一点就通。如此,还不能认定此地的火药,就是湘东王所布局吗?”
梁帝气恼,对萧绎:“湘东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将朕、你的兄弟们、其余众人置于死地,你就赢了吗?就能够主宰梁国的江山了吗?”
“儿臣冤枉。”萧绎单膝跪下,“火药不是儿臣埋设。临贺王牵强附会,儿臣百口莫辩。”
“什么叫本王牵强附会?”萧正德上前,自上而下地看萧绎,“你就是一个毒瘤,萧氏皇族之中,留你何用?”
萧正德对梁帝:“侄儿请求圣上,即刻削去萧绎‘湘东王’的爵位,将萧绎除籍萧氏宗谱,逐出梁国,一生不得脱离‘罪人’和‘庶人’身份。请圣上速裁。”
萧绩到萧绎身边,对梁帝道:“父皇,儿臣愿为七弟担保。七弟心中的苦衷再大,也不会做出临贺王所言之事来。请父皇明察。”
梁帝道:“南康王,你是朕百无挑剔的好儿子,你屡屡为湘东王求情,可是想叫朕一并见疑了你,认为你也与此案相关,是你在背后鼓励湘东王著述《金楼子》?”
“父皇,您不曾翻阅过《金楼子》,不能因为临贺王的片面之词,就误认为湘东王真的在书籍里面:说了您的不是,抹消了您的帝尊啊!”萧绩再度恳求,“儿臣请父皇亲自看过《金楼子》以后,在定夺湘东王的本性不迟。”
“四殿下,你是个贤王,可萧绎不是。”萧正德挑衅道,“难道你看不出来吗?包括圣上在内,这个披香殿内的所有人,都极其厌烦萧绎,觉得像萧绎那样的有缺陷的人,不该在这样的场子里出现。”
“你是想让圣上怎么做?”萧正德问,“若无其事地宣布你七弟无罪,宴席继续吗?”
“本王只是想为七弟占一个理儿和讨一个公道。”萧绩道,“临贺王,你是个坏事做尽却无一例外,尽得圣上宽释之人。你这般逼湘东王,就没有反省过你自身吗?”
“本王是圣上的侄子,圣上偏爱本王如心肝,偏见萧绎如尘埃,这就是事实!!”萧正德毫无廉耻之心,“四殿下若是不满圣上,大不了就跟你七弟一并领了罪,一并除了籍,一并当了庶人去!!”
萧统指责道:“临贺王,你是想叫父皇一下子失去两个儿子?居心叵测!”
萧正德直走到了萧统面前:“皇太子,本王问你:到底是萧绎要被这么多年来的‘意难平’的情绪给折磨疯了?还是你父皇恨铁不成钢,要被萧绎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儿子给气疯了?你说,你说啊——”
“朕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正如这中秋的明月一年就这一回最圆一样。”
梁帝在内监吴德晖的搀扶下,从御座起身。
梁帝指着萧绎:“湘东王,你不要坏了赏月宴上众人的兴致,不要叫别人替你为难。你当着朕和兄弟们、臣工们的面,把一切交待清楚——”
萧绎坚定地,对上了梁帝那狠戾而无情的目光,道:
“桩桩件件指向儿臣,人人唾鄙儿臣,连父皇您也是巴不得当众罪了儿臣,儿臣没有别的话要说。”
“朕,朕——!!”梁帝颤怒。
若非萧绩挡在面前,梁帝就踹了萧绎一脚,“湘东王,你真以为朕不敢除你宗籍,革除你爵位和把你的生母阮修容打进冷宫?”
*
萧绎心寒道:
“儿臣苦著《金楼子》,前半卷已经写就,后半卷尚在成笔,何以要反了父皇您?萧正德只言片语,就叫父皇您对儿臣宣然大怒,这对儿臣不公。若是不经查明真相,就叫儿臣成了梁国之外的人,叫母妃在冷宫当中度过一生,儿臣必将憎恨父皇您一辈子!”
“你这是什么态度?”萧正德问,“你不懂得对生父尽孝道,反而说出割裂养育之恩的话来,看来你对自己的生父和自己所属的梁国,也是真的没有丝毫留恋了。逐你出去也是活该!”
“湘东王,不是朕不给你机会。”梁帝道,“而是你,处处与朕做对,逼朕将你拘禁待罪,后续论处。”
“父皇息怒。”萧统求情,“此事当真是不能如此草率了结。您已经失去了豫章王萧综,不能再失去湘东王萧绎,请父皇三思。”
“太子不要忘了朕说过的话,宫宴会上不管发生什么事,朕会拿主意,不必太子多嘴多虑。”梁帝指向另一边,“退下。”
“父皇,覆水难收。”萧统再进言,“君无戏言,您跟皇七子萧绎之间的父子情分,若是因为萧正德的挑拨离间而终止,您会后悔莫及啊!”
“吴内监,让太子退下。”
吴德晖只得上前,劝离萧统道:
“太子殿下,圣上自有主张。圣上有心倾听,湘东王却不愿为自己辩解,您不是湘东王,无法替湘东王解释和求情啊。”
“听老奴的劝,别再让圣上烦扰了吧。”
萧统才被吴内监劝到一边,梁帝就当众道:
“诸位皇子、宗亲、大臣,朕即宣布:湘东王萧绎,这二十多年来,一直对朕和兄弟心怀不满,伺机报复,临贺王检举及时,有据可证。朕断断不能容忍和姑息这般不孝子,弑父之心,罪其一;隐祸棠棣,罪其二;不知悔改,罪其三,故而朕决意:派人先将萧绎拿下,关押刑狱,再下旨论罪。”
“来人——”梁帝朝外一喊,“把湘东王带下去。”
若说萧绎有什么反应,那就是:他动了动嘴唇,用唇语对萧绩说了一句“四哥,保重”。
然后,萧绎没有反抗、也没有大骂任何人,他被两位护卫左右擒手,四名护卫后面跟着地带了下去。
披香殿,恢复了平静。
萧正德主动扶上了梁帝的左手,道:“侄儿恭请圣上外出赏月。”
张僧繇抿着嘴唇,看着殿内发生的一切,心中有千言万语,口中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唯独是萧正德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和萧绎那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模样,对比过于鲜明,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
披香殿外,赏月空地之上。
梁帝坐下以后,就有宫廷乐师吹奏出了动听的音乐来,叫梁帝的心情渐渐放松。
另一边,趁无人注意,张僧繇从空地离开,追上了即将被押送往牢狱的萧绎。
听见有人叫“湘东王”,萧绎回头,笑道:
“倒是张画师你有心,前来与本王送别。也许五日之后,本王就什么都不是了,脱下这一身累赘的王侯袍服,脱下头顶上的王侯簪子,交出七皇子象征的玉佩,摘下腰间萧氏子孙身份的红带子……世间就没了萧绎,也没了湘东王。”
“本王自诩:君不见,帝子降北渚,目眇眇兮,商风催宝树。到头来,却因为萧正德陷害,落的一个一无所有、连身份和姓名都要被剥夺的下场,可恨,真是可恨!”
“有什么话你赶紧说。”护卫催促张僧繇,“我等是奉圣上的旨意办事,误了押送湘东王入牢狱的时间,谁担当的起?”
“本吏只想对你们说,湘东王虽是落的如此境地,但他不会一直含冤莫白的。”张僧繇道,“你等办差事归办差事,不要真把湘东王当阶下囚对待。”
“他可不就是阶下囚吗?”护卫哼了一声,“本该与家人团圆的中秋佳节,我等兄弟领了这份差事,也真是晦气!”
“黄河尚有澄清日,为人定有转运时。”张僧繇坚定地,“本吏相信,湘东王来日一定会出人头地,成就你等无法想象的伟业。”
那些护卫们哈哈大笑,笑的肚子疼了,就到一边歇着,给了张僧繇和萧绎面对面的时间。
张僧繇道:“湘东王,你千万要扛住狱中折磨。我看得出来,你不是那种自暴自弃、容易被打倒的人。你要相信,自己会早日清白得证。”
“多谢你,有你这些话,本王心里好受了许多。”萧绎道,“你不在父皇身边观察那一片欣欣融乐的的场面,反而到本王这边来自粘了凄凉,就不觉得亏了吗?要是父皇叫你画某些特定的场景,你没有亲眼看见,要怎么应对?”
“我不怕,有娉婷小姐在场,她看过,就等于是我也看过了。”张僧繇手扶萧绎的归车的架子,“我不觉得七殿下你哪里招人反感,所以我来送你。”
“本王想吟一首诗。”萧绎抬头望月,“张画师,你若是回去以后还记得本王吟诵了什么,就把这首诗誊写下来吧。”
“我会认真听,”张僧繇也看向天上明月,“七殿下您有感而发的情怀,此时此刻,是最真实最真挚的。”
《望江中月影诗》
(南朝梁·萧绎·作)
澄江涵皓月,水影若浮天。
风来如可泛,流急不成圆。
秦钩断复续,和璧碎还联。
裂纨依岸草,斜桂逐行船。
即此春江上,无俟百枝然。
不等张僧繇做出评价,就有其中一名护卫过来。
“湘东王,你还真是死不认错啊!你这首诗,是字字句句指向对圣上的怨恨和不满,我等岂能对圣上隐瞒不报?还有你——”护卫指向张僧繇,“你跟湘东王是一个鼻子出气,你也是同罪!!”
另一个护卫道:
“属下也听出来了,湘东王这五句所指,分别是:
父子之情是水中月是虚的、跟徐妃的夫妻感情是不可能破镜重圆的、跟朝中大臣们是无法珠联璧合的、跟兄弟们的情分是像岸草般易拔易毁的、倒是他自己,一枝独秀,在皆醉的世人当中独醒。”
第三个护卫道:“湘东王执迷不悟,再这么下去,画师张僧繇会被他策反了也未可知。不可再让他俩独处对谈啦。”
于是,护卫厉声斥退了张僧繇以后,就加快了速度,将坐在归车里的湘东王萧绎押送往了牢狱。
*
回到赏月空地。
张僧繇见众人都跟着梁帝和皇太子登上望月台追月,唯有南康王萧绩还在原地,就快步上前:“四殿下,您怎么一个人?”
“张兄,我留意到你不在这儿了,便是知道你去追了七弟。”萧绩问,“七弟怎么样了?”
“湘东王他,处在看得开和放不下之间,心情很是矛盾。他做了一首诗,”张僧繇把那首诗背了出来,“其中有一个护卫已经托人将诗的内容转告近卫官了,我想,等到圣上从望月台上下来后,近卫官就会如是禀告。”
“但本王觉得,七弟的那五句诗,也全是在发泄愤慨啊。”萧绩道,“七弟内心敏感,不善于表达感情,他应是在隐晦地表明:自己想要当一国之君的志向,”
“梁帝建在,储君明确。”张僧繇道,“七殿下要是妄蓄大志,不是自招祸患吗?”
“七弟在诗中,不是化用了和氏璧的典故吗?和氏璧不是君权的象征吗?这才是诗的关键所在。”萧绩缓步行走,“和璧碎还联,是表示他虽然深陷危局,但总会有纵横疆土之日。他的那般志气,令人佩服。”
“那太子殿下——”张僧繇担心。
“是啊,本王不知道七弟会不会做出什么:不利于长兄萧统的事情来。”萧绩停步,“也无法想象七弟日后会怎么对待父皇。若是本王活的久一点,就能当个中间人,维系这一份平衡。可是,本王之命,终究逆不了注定了的宿命。”
“四殿下。”张僧繇问,“您打算去哪儿?”
“本王去军营。”萧绩明锐道,“去见陈霸先和王僧辩,此二人在萧绎和萧正德相遇的晚上,也到了上林新苑。也许赏月空地下方埋了火药一案,本王能从此二人口中问出眉目来。张兄,你随本王一起去。”
萧绩叫人给内监吴德晖带话:“劳你跟吴总管说,本王身子不适,由张吏张僧繇护送,回应家歇着。先行告退。”
那位年轻内监道:“小的会把四殿下您的话带给吴总管,吴总管会把您的话告知圣上。”
萧绩和张僧繇正在去往军营的路上。
另一边,顾家当中,十五宫饼吃罢,清茶饮罢,拜月追月仪式结束后,顾辉之觉得乏累,就让诸生都回学舍去了。他自己,也是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便回了房间休息。
唯有顾依依一人,如她之前所说的那般,静静坐在中庭,等待张僧繇回来。
小天使们周末愉快呀
~
宿念酱诚恳地:求宝贝们点点【收藏】叭,很爱很爱大家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2章 第22章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完结文推荐 《康熙侧臣·纳兰容若传》 纳兰家族走过康雍乾三朝+胤禛证道实录+弘历身世之谜 《江南茶事录·陆羽传奇》 茶圣陆羽x红颜李季兰 预收 《我和王爷走过乾隆朝》 《大清第一额驸·丰绅殷德传》 《低吻芙蓉·昭明太子萧统》 《红豆相思录·王维传奇》 《入藕花深处·李清照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