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蛊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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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如墨，东临一贯熙熙攘攘的长街此刻空无一人，唯有冷风穿街过巷，带起一片死寂。昨夜城中忽地爆发起一场瘟疫，短短一日时间，朝中官员几乎无人幸免，尽数染疾，东临百姓闻风闭门，生怕这瘟疫传至民巷。
裴玄寂将染病官员的近日起居录翻看完毕，发现有一共同点，那便是所有人皆在这两日见过贺华。
可贺华自己也对外宣称身染疫病，闭门不出，裴玄寂扔下那摞起居录，打算亲自去查此事。
若再不找些事情做，他怕是下一刻便驾马往蒙州去了。
他与宋锋以绢布蒙住口鼻，随贺府管家走至贺华卧房门口，管家也蒙着口鼻，指挥几位家仆将会客厅的圈椅搬过来，对裴玄寂说：“还请裴大人谅解，我家老爷重病在身，难以起来迎接，加上怕渡病气给您，大人便止步于此吧。您在这儿坐着，有何吩咐便说与奴才听，奴才定一字不差转述给我家老爷。”
裴玄寂随意坐下，懒懒敲着扶手。
宋锋问：“你家老爷为何近日频频宴请群臣？”
“我家老爷一向长于交际，近日心情好便与同僚们多饮了几杯。”管家回完他的话，看向裴玄寂，小心翼翼地问，“大人，奴才斗胆问问我家老爷此举有何问题？”
裴玄寂似是听不见他说的话，仍旧敲着扶手，神色不变。
宋锋厉声道：“问什么答什么！什么时候轮的到你反问主人？你家老爷前几日在珍翠阁拍下一个天价宝贝？是与不是？”
管家听到这话神情一变，他抬手擦擦额上虚汗，回道：“……是、是。”
“东西呢？拿出来。”宋锋说。
管家有些犹豫，他暗自打量着裴玄寂脸色，自知摸不透这人在想什么，便说：“大人，我这就去跟老爷说，请您稍坐。”说罢转身推门而入，门开后一股浓烈的药味涌出来，混着多日未洗澡的酸臭味，就是隔着绢布也能闻到，裴玄寂厌恶地皱起眉。
宋锋上前，趁着去关门的空隙伸头往里看，可是里面围着几层厚厚的帷帐，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他只得关好门站回裴玄寂身后。
只等了须臾，便听里面传出猛烈的咳嗽声，接着卧房门由内打开，管家捧着那宝贝走出来，“我家老爷说，若大人想要，便送与您了。”
宋锋从腰间摸出一块崭新绢布，包裹住那宝贝仔细擦干净，这才递给裴玄寂。
裴玄寂抬手接过，只见雪白绢布中包裹的是一巴掌大小的玉色小鼎，鼎上纹路与前南蛮的皇家图腾类似。他沉下脸色，问：“为何买它？”
“回大人，这东西是萧郡主死时紧攥在手里的，我家主人认为萧郡主生前受着泼天君恩，她的物件儿定然沾染龙气，随身带着可驱灾辟邪，这才花大价钱买下。”
裴玄寂听后眉头又拧紧几分，“萧有仪的？”
“是、是。”管家回。
宋锋一惊，“她不是在顺州归仁寺礼佛吗？何时死的？”
“前段时日萧郡主所住厢房走水，因事发突然又在深夜，等寺内众人发现火情后她已葬身火海，容貌尽毁。”管家答。
“贺华宴请群臣时可都带着这东西？”裴玄寂举着这玉色小鼎，问。
管家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我家老爷是个爱炫耀的，自然会拿着它跟同僚显摆。”
裴玄寂抬手扶额，闭眼深吸一口气，心道早该把他贬黜出京，省得惹下这一堆祸事！
他起身往外走，偏头吩咐宋锋：“去查这东西怎么到的珍翠阁，都经过哪些人的手，再派些人去尽州顺州，暗中盯紧前南蛮的皇室成员，若有异动，即刻诛杀！”
“是！”
裴玄寂回府后直奔沙宝宣的卧房，脚还没跨进去便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他皱着眉把摘下的绢布又戴回去。甫一进入便见沙宝宣抱着个缸大的酒坛睡在地上，他用力踢了几脚，那人却纹丝不动，呼噜震天。
这人很少会喝得酩酊大醉，裴玄寂掐算一下日期，想起今日是母亲与沙宝宣诀别的纪念日。
裴玄寂蹲下身去摘他的尾戒，尾戒稍有松动，沙宝宣便倏地睁眼，眼中全是戒备与警惕。
见来者是他，沙宝宣浑身松懈下去，闭眼懒洋洋问：“怎么了？”
裴玄寂低嗤一声，把玉色小鼎扔在他怀里，“看看这是什么。”言罢起身。
沙宝宣扶着酒坛坐起来，砸吧下嘴拿在手里端详，待看清上面纹路时，他神色陡然严肃起来，他边站起身边问：“你从哪儿弄的？”
“一官员从珍翠阁以高价拍下。”
他把那玉色小鼎放在耳边轻轻敲击，走到炼丹炉旁把它丢进去，又从腰间挂的瓶瓶罐罐中拿出一瓶白色粉末倒进去，裴玄寂见状搬起那如缸大的酒坛，将坛中余酒倒进炼丹炉。
沙宝宣点燃炉底木炭，以武火使丹炉迅速升温，高温之下，那玉色小鼎在里发生剧烈反应，不消片刻，炉内便传出此起彼伏的“嗡嗡”声，任谁都能听出有东西在不断地撞击炉体。
沙宝宣拿着炉盖，打开一丝缝隙，从腰间摸出一把丹药扔进去，复又将炉盖扣好。
“是黔蛉，没想到这次引发全京戒严的是蛊瘟。但这么寻常的东西怎会放在那里面，这玉鼎可是前南蛮皇室之物，真是明珠弹雀。”沙宝宣摇头痛惜，这玉鼎极其珍贵，能悄无声息地藏匿一切蛊虫，却不隔绝蛊虫效用，用来装黔蛉当真浪费。
黔蛉卵小身小，那巴掌大的玉鼎便可存放几千只，可这东西极易携带瘟，潜伏期也长，但凡与它肢体接触过的人或畜牲，五日内必然中招。它此番藏在鼎中，难以被人察觉，但若谁碰一下这玉鼎，便会携带上瘟，人与人之间、人与畜牲之间都可互传。
炼丹炉内的声响渐渐弱下去，沙宝宣道：“黔蛉容易杀灭，可人一旦沾上瘟，便难以用药救治，只能靠自身硬撑，活不活得下来全看个人造化。若身强力壮，三日内即可恢复如初，若一向弱不禁风，便只能等死。”
“这世间不可能有你做不出的解药，别卖关子，快说。”
“这剂解药所需药材昂贵难寻，只生长在顺州最南端的深海中，采摘艰难，更何况制作过程漫长而繁杂，我这些年仅做了一颗，只够救一人。”
沙宝宣见他薄唇微动，心里知道他要说什么，于是赶紧开口打断他要说的话，“用丹化水分发绝无可能，如此药效全无，你别想了。”
裴玄寂沉默片刻，吩咐亲卫准备大量雄黄水分发给东临百姓及官员，又安排亲卫十人一组、日夜交替在城中熏艾洒石灰，以免蛊瘟扩散。
“你随我习蛊多年，吞过数不清的毒，世间没有一种蛊毒可损伤到你，更别提这小小黔蛉，你还戴那绢布做甚？”沙宝宣问。
裴玄寂双目复杂晦涩，些许嫌弃淡淡覆盖在眼底，他说：“你身上酒气太大，熏得我恶心。”
沙宝宣双眼朝天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抬脚踢过去。
裴玄寂后退一步，躲过那一脚，神色正经道：“你替我去蒙州一趟，看顾好陛下，东临发生这事，那儿无人会蛊术我实在不放心。”
前南蛮皇室之物落入萧有仪之手，现又辗转至东临，着实可疑，不得不防。
“真是个情痴。”沙宝宣低声道，他摆摆手，继续说，“行行行，我去一趟还不行，回来请我喝酒啊！我要喝最烈的炙魂烧！”
裴玄寂无奈笑道：“好，就炙魂烧，让你喝个够。”
沙宝宣满意地点点头，稍微一收拾便驾马往蒙州去了。
北烈铁骑再度南下，此次人数算不得多，刘锦便安排十万步兵与五万骑兵作为主力应对，在草原与北烈进行正面交锋。
狂风呼啸，尘沙漫卷。江国步兵列长枪阵在前，抵御北烈骑兵冲击，骑兵则趁这个机会从两翼迂回包抄，攻击北烈铁骑的侧翼与后方。
草原辽阔，难以形成包围圈，后方总有一个缺口，北烈铁骑边打边退，想把江国军队引入草原深处，刘锦当即下令全军返回，勿要再追，担忧有埋伏。
中军帐。
刘锦皱眉看着军事沙盘，早知如此难缠，便该提前去请教下裴玄寂，问问他那年是如何把北烈打退的。
“你们当中，可有谁随丞相打过北烈？”刘锦问帐中将士。
段子龙站出来，道：“回陛下，末将曾参与过那一战。”
“他是如何做的？可有何妙计？”
段子龙挠挠头，声音里有些局促，“就……就硬打，裴大人那年来蒙州都没进过军帐，带着我们就猛攻，看见北烈人就杀。也许是那时将士们心中都憋着一口气，再加上北烈并无良将，便一路向北打过去畅通无阻。”
刘锦微叹，令文二院与探骑校尉合作组建起的那支专业情报队伍此刻并未返回，他们现下也只能见招拆招，无法主动出击。
隋忠已携相府亲卫前往西厥，不知进展如何。
一小卒进帐跪地禀报，“启禀陛下，有一人自称与您熟识，正在营外等候。”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蛊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