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是酸甜味》如风寄意

3、第三颗橘子糖 老板大气！

　　刚推开会议室的门，周了情和沈椋目光撞上。

　　会议室里开着投影，那双眼睛显得格外亮，不知怎的，有种熟悉感。

　　周了情在林富申右边坐下，对面是程见云，斜对面是沈椋。

　　目光刚碰上，就听对方口出惊人：“了情，我可以这么喊你吧？经过昨天，我们应该熟悉了一点。”

　　明明所有人都这么喊的，但周了情放在膝盖上的手还是攥紧了，她颔首，“可以的沈总。”

　　“工作服很适合你，”沈椋再次口出惊人，“和你的策划案一样，干练且专业。”

　　这话一落，周了情瞬间感受到一股灼热目光从身侧射过来。

　　她懒得理会林富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再抬头，谦虚一笑：“是吗？谢谢沈总。”

　　其实所谓工作装也只是白衬衫搭配米色西装裤，但沈椋特意提起，周了情隐隐有些不详的预感。

　　明面上夸衣服，实际重点似乎在策划案？

　　她正想着，沈椋的目光已经转向投影幕布，“母亲节活动我们打算推进，这是你的第十二版策划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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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就知道！

　　“是的，”周了情吊住一口气，“是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吗？您说。”

　　沈椋轻笑一声，又摇头，“没有，策划案很好，就这样推进吧，线上的宣传天目负责，线下的物料你们可以着手安排了，时间紧，辛苦大家加个急。”

　　周了情刚点头，身旁林富申已经起身，对沈椋笑得非常殷勤：“好的沈总，我们现在就准备！”

　　沈椋没理他，打开手机推到周了情面前：“周策划，加个好友吧，你直接和我对接。”

　　等回到工位了，周了情还有些恍惚，一是难过接下来又要加班，二是意外沈椋的行事风格，还挺干脆利落的。

　　手机震动两下，是沈椋发来的消息。

　　沈椋：物料内容不算很多，辛苦设计师加个班，风格简约切题就好，每天下午三点和我确定一次进度。

　　周了情联系设计部老大确认了设计师，随后转述要求，又加了一句：“要得比较急，辛苦了。”

　　设计师的聊天框里“正在输入”显示了半天，终于发来一句：好的了情姐。

　　短短五个字一个标点，透着淡淡的死气……

　　隔日一早，熬了半个通宵的设计师半死不活地交了设计稿，周了情还想着要怎么帮设计师尽快定稿，就收到沈椋的信息。

　　沈椋：可以，不过字体太细了，换个粗一倍的字体，字体颜色换成背景图色，样式都不需要，背景图调整一下位置，文字底下直接留白。

　　这么明确的修改意见让周了情有些意外，设计师收到后也快速改稿。

　　第二版发过去没多久，沈椋便回复：可以，切尺寸吧，排完版再发给我确认。

　　周了情惊讶，在设计稿上这么爽快的甲方，她策划干了快两年，第一次见。

　　当天傍晚，设计稿全部定下发给印厂加急印刷；周六一大早，周了情和于淼淼一同去印厂检查物料。

　　天目商场开业已一年左右，周末日均客流量在一万上下浮动；为了提高参与度和仪式感，她们印了两万张实体劵，既有编号参与抽奖，又能作为活动纪念。

　　“等会，”周了情眼尖，“这几张易拉宝上的墨点怎么回事？你们机器漏墨了？”

　　闻言，于淼淼也看见了几张同样情况的抽奖券。

　　周了情快速扫了一波：“有一部分是好的。”

　　她熟练拍板：“我这边确定数量，你们现在就重印。”

　　检查又补印，等物料确定没问题已经接近傍晚。

　　周了情搬着物料箱帮忙装车，一出门看见一辆奥迪RSQ8缓缓驶近。

　　她还没学车，对车也没什么研究，但能一眼看出这车型号，全靠闺蜜成天在她耳边念叨梦中情车。

　　箱子递给工人，她刚要往厂里走，就见车子停好，驾驶位下来一个人。

　　“沈总？”她惊讶上前，“我们马上就能出发了，您怎么亲自来了？”

　　沈椋走近，瞥见她手指又转身返回车里，拿了什么东西再走过来，“手受伤了怎么都不及时处理？”

　　周了情抬手看了眼伤口，再接过创可贴利索贴上，明朗一笑，“沈总眼神真好，这点伤其实不算什么。”

　　她没说假话，不管是练拳击还是搞物料，手上破个皮划个口子都是常见的事。

　　“但还是感谢沈总体恤。”创可贴的纸塞进衣兜，周了情真心实意地夸：“您真是菩萨甲方。”

　　沈椋撇开眼，嘴角扬起的弧度看起来还挺满意这彩虹屁的。

　　“等装好了你和你的人坐我车走吧，”他说，“我和你们一起布置。”

　　“哇，沈总真是绝世好老板，亲力亲为负责又靠谱！”周了情一边夸一边注意沈椋神色，发现对方对于彩虹屁接受很良好。

　　沈椋看穿她心思，轻笑一声往车边走，“爱听，会夸多夸。”

　　“好的沈总！”

　　周了情进厂喊于淼淼，心中却想着沈椋真是个奇人，明明工作上沉稳干练雷厉风行的，私底下居然是走平易近人路线的。

　　“淼淼！走了，沈总来了，我们坐他车走。”

　　“啊？”于淼淼苦了脸，“一定要坐甲方的车吗，我可不可以不坐……”

　　“不可以，”周了情轻叹，“沈总以后就是天目的对接人，不熟悉一下怎么行，而且他亲自过来估计是想监督一下物料的情况，我们做乙方的，还是要懂点事。”

　　“好吧，”于淼淼心累，“了情姐，我是不是不适合做策划呀。”

　　“你才干了多久啊，怎么着也得自己独立策划过活动了才能确定适不适合吧，”周了情安慰她，“我也是这样过来的，你再努力一下，多适应一下再决定不迟。”

　　“了情姐你真是我唯一的、最好的姐。”于淼淼撒娇。

　　周了情失笑，伸手做了个接过卡片的动作，“好嘞，今日份好人卡，收下了。”

　　面对甲方自己开车，于淼淼正纠结该坐在哪里的时候，周了情已经走到副驾旁边，看见座位上没有放东西，于是开玩笑问：“沈总副驾上有人吗？”

　　沈椋也笑，“有即将坐下的周姓策划师，不知您是不是？”

　　饶是先开玩笑的周了情也没想到对方会接得这么丝滑，于是笑应：“是是是，就是我。”

　　于淼淼在震惊中坐到后座。

　　她瞥一眼前排两人，心中对周了情的崇拜又高了一层：和甲方处成可以用玩笑化解尴尬的朋友，不愧是了情姐！

　　路上沈椋果然问起物料事宜，毕竟原定是上午十点送达，现在已经下午六点了。

　　下午三点的例行联系周了情只说了有失误在重印，但不会耽误今天完成，沈椋当时没问，她还以为对方确定结果不变就行。

　　现在看来，沈椋应该是当时在忙，现在一空就直接过来亲自检查，确实是对工作认真负责的一个人。

　　“是机器漏墨了，部分抽奖券和易拉宝出了问题，”周了情说，“不过沈总放心，这部分是印厂的责任，不会影响您这边的成本。”

　　正好红灯，车子缓缓停下，沈椋看向她，轻笑一声才说：“辛苦了。”

　　“应该的。”周了情从善如流。

　　已是傍晚，橘色的晚霞染了半边天，映衬在高楼幕墙玻璃上十分漂亮。

　　周了情想起酸甜牌的橘子汽水，决定等明天活动结束了，就去超市买。

　　当年酸甜的创始人之一，也就是沈椋的父亲，离世前打破不接受外资的原则将酸甜卖给了天目集团，是为了保障工厂近四百工人的利益。

　　作为曾先后接受过酸甜的资助与保障的家庭一员，酸甜对于周了情来说意义非凡。

　　“王特助和程秘书已经带人去卸货清点了，现在是人流高峰，你们先去吃饭吧。”

　　沈椋停好车，周了情看了一眼身后的于淼淼，“谢谢沈总，不过我和淼淼还是一起吧，印厂工人忙，对物料数量之类的没有我们清楚，不盯着容易有疏漏。”

　　没想到沈椋笑了两声，“看来你在这方面吃过亏。”

　　往事不堪回首，都是经验和教训。

　　周了情点头，“一言难尽。”

　　“行，走吧。”

　　晚上八点不到，简单垫了肚子的众人集合布置物料。沈椋不知道和王特助说了什么，后者拿着手机开始挨个找人记录。

　　周了情抱起一箱物料，身侧响起沈椋的声音，“需要帮忙吗？”

　　“谢谢沈总，”她轻松颠了颠手中纸箱，“我会保证它们平安的，放心。”

　　沈椋失笑，眼角稍稍弯起，“我请客，想喝奶茶还是小蛋糕，或是都要，随便点。”

　　周了情双眼亮了，脱口道：“老板大气！”

　　沈椋微微扬了眉，有点嫌弃，“这个就有点敷衍了。”

　　周了情：……
　　好伺候的甲方？不存在的。

　　“好的沈总，”她微笑，“下次一定改进！”

　　沈椋满意，“我会期待的。”

　　半小时后，周了情正忙着布置商场一楼的活动舞台，身后于淼淼突然出声：“啊谢谢沈总！”

　　周了情茫然回头，就瞧见沈椋拿着她点的芝士葡萄走过来，“你的。”

　　“谢谢沈总，”她有些意外，“我们可以自己去拿的。”

　　“我正好来看看你们进度。”沈椋摆摆手，“继续忙吧。”

　　直到凌晨一点，所有的物料终于布置完毕。

　　“淼淼，你先走吧。”周了情收拾最后的物料垃圾，“没多少了，我一会带出去就行。”

　　于淼淼家离得远些，打车单程要快二十分钟。

　　“谢谢了情姐，”于淼淼困得眼睛都要粘在一起，“我先走了。”

　　周了情用力拍她肩膀，“醒一醒，路上注意安全，记得要小票回头报销，到家跟我说一声。”

　　送走于淼淼，活动舞台这里就剩周了情一个人，她快速收完垃圾，抱起纸箱往门口走。

　　走着走着，她看到了一束光。

　　沈椋正站在那束光下，抬眼望着巨大的母亲节悬挂海报，一动不动。

　　那束灯光打得他形单影只的，看起来孤寂又脆弱。

　　沈椋也注意到了她，背在身后的手收回来，竟拿着纸和笔。

　　“好了，最后一名周了情，”他用笔在纸上勾画，“到齐。”

　　说罢，他又朝周了情看过来，温柔笑道：“周策划辛苦了，来签个字，就可以回家了。”

　　周了情上前，看见纸上十三个名字，都是今天参与布置物料的人员，一个不少。

　　待她签完字，沈椋领她从商场偏门离开。

　　落了锁收起钥匙，沈椋走到垃圾处理处，问：“家在哪里？这么晚了，我送你。”

　　“不用了沈总，”周了情摸了摸肚子：“我家离得很近，而且我打算先去附近吃点东西。”

　　月光下，她见沈椋微微耷拉眉眼，像有些失落：“我也饿了。”

　　“……”周了情很上路子，“那，沈总一起？”

　　话落，沈椋面上那点委屈失落瞬间散了个干净，并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橘子糖，示意她接下，“先补点糖分。”

　　还是个善用软硬兼施法的变脸大师。

　　周了情失笑接下：“谢谢沈总。”

　　虽然不喜欢和甲方有太多私下接触，但看在“贿赂品”这么可爱的份上，她勉为其难接受了。

　　附近有不少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店面，周了情毫不犹豫选了肯爷爷。

　　点餐付款取餐坐下，几分钟搞定。

　　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沈椋眼中的欲言又止很快消弭，“还真是一点没变。”

　　适逢手机震动，周了情没听见他这声低语，勉强咽下嘴里食物，她接了电话。

　　“顾姨，我就在天目对面街的肯爷爷呢，别等我了，我吃完就回家！”

　　“好嘞，拜拜，快睡吧！”

　　她挂了电话，沈椋的土豆泥才吃了一半。

　　周了情反应过来，快餐似乎不符合“总裁”气质：“抱歉沈总，下次再请您吃好的。”

　　“约定我收下了，”沈椋眉眼弯弯，“抱歉不用，我是之前生过胃病，后来养成细嚼慢咽的习惯了。”

　　十个总裁九个胃病？

　　周了情点头表示理解：“你们工作忙，身体是会弱一点。”

　　闻言，沈椋正色，“现在已经好了，我非常健康，非常自律，腹肌八块——”

　　“噗——”

　　一口可乐差点喷沈椋脸上。

　　周了情咳了两下，“沈总，不必，我信，不用这么详细。”

　　沈椋去柜台要了杯温水给她，等她缓过来说起另一件事：“周年庆快到了，我想和你继续合作。”

　　周了情意外：“可是我没有独立策划那么大型活动的经验……”

　　天目商场去年五月三十一号开业，过年时和她们公司签定长期合约，由周了情师傅宋迎负责对接。

　　半月前林富申靠周昌行挤走宋迎上位，然后开始了周了情的“小鞋时代”。

　　她只作为宋迎的助手协助过大型活动，并没有自己作为主策划负责过，沈椋的提议让她有些怵。

　　“这次母亲节的活动不是做得很好吗？”沈椋却不以为意，似乎认定了她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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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了情无奈。

　　虽然看着都是商场里举办活动，但时间、内容、主题、预算等等方面都不相同，这怎么能一样。

　　她委婉拒绝：“沈总，母亲节活动还没开始呢……”

　　沈椋静了片刻，“那这样。”

　　“等明天活动结束，顺利的话你就接下周年庆的策划，可以吗？”

　　两人大眼瞪小眼。

　　周了情忍不住问：“那这个顺利的标准？”

　　沈椋的餐食已经吃完，他动作优雅地擦了嘴，瘦长的手指叠好纸巾收入纸盒。

　　他挑眉，目光盈盈，从容含笑。

　　“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