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是酸甜味》如风寄意

2、第二颗橘子糖 小小糖果。

　　做完笔录出来已经很晚了，周了情一眼瞧见派出所门口的高挑身影。

　　对方一身浅色休闲西装，搭配白T板鞋，额前碎发刚到眉毛，略显凌乱地散着，显得年纪很轻，甚至有几分少年感。

　　先前在云鼎楼下隐约听见他和助理说起行李寄存的事，周了情不禁怀疑沈椋是不是刚落地国内。

　　走出大门的时候，沈椋注意到了她，两人视线撞上。

　　毕竟是未来的甲方，周了情只能停下脚步，扬起商业微笑：“沈总。”

　　此刻的沈椋神色柔和，与不久前面对周昌行的冰冷截然相反。

　　他微微一笑：“周小姐认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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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了情心中微怔，面上笑意不改，答：“我知道总部会派新负责人过来，刚刚您和程秘书一起，周总又喊了您的名字。”

　　虽然作为联名举报的一员，应当有资格知晓进展，但她毕竟是乙方公司的人，是天目的外人。

　　她无法确定沈椋这个天目内人的态度，只能将程见云告诉她沈椋是空降负责人的真相模糊，重点放在刚才云鼎的经历上。

　　话音一落，她见沈椋点头，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唇边的笑又深了些。

　　不像要深究的意思。

　　“我记得举报信中的所有实名信息，周小姐是合作公司的人，名字排在最后一位。”

　　闻言，周了情差点没反应过来。

　　沈椋是在解释喊她“周小姐”的原因？

　　什么意思？

　　怎么好像只是在交换信息？互相认识？

　　她实打实的社会经验才一年半，没有遇到过像沈椋这样的领导，一时间都有些不知该怎么措辞最好。

　　但一般情况下，是有个最通用的解法的。

　　“原来如此，”周了情笑，“沈总记性真好。”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打工人必学功课。

　　闻言，沈椋笑了一声，什么都没说，转而走到派出所门外的饮料自动贩卖机前。

　　“看看，有没有想喝的？”

　　周了情几步跟上，刚想婉拒，就听沈椋又说：“受了你的夸奖，总要给点回馈吧。”

　　贩卖机的光打在他身上，虽是冷光，却反衬他的神色更加柔和。

　　他说话时目光是落在周了情身上的，个子虽高却没有高高在上的俯视感，不会让人感到压迫和不适。

　　“行，”周了情不再拒绝，又走近一步，和沈椋隔着一臂距离站在贩卖机前，“我看看。”

　　两人身影映在贩卖机上，周了情余光瞧见一点亮光，似乎在沈椋手腕上。

　　她没有分神去看，快速选了一瓶橘子汽水，“这个橘子汽水吧，谢谢沈总。”

　　沈椋应了声“好”，抬手扫码付款。

　　这下，周了情看清了他手腕上的亮光——那只古怪银镯。

　　不怪先前在云鼎时她一眼就注意到了这枚银镯，此刻看得清楚，更觉得这银镯有些丑，丑得还有些熟悉。

　　她莫名认定，那看不出形状的古怪雕刻，是一只橘子。

　　“咚咚——”

　　饮料落下的声音。

　　沈椋先她一步弯腰，将两瓶橘子汽水拿出来。

　　他拧松其中一瓶的瓶盖再递过来，“给。”

　　周了情抬手接过：“谢谢沈总。”

　　“今天辛苦了，”沈椋突然开口，“也太危险了。”

　　拧瓶盖的动作一顿，周了情抬眼，回以微笑：“但总要有人勇敢。我有点力气，所以我来。”

　　说完，她先拧紧了手中汽水，再看向沈椋手中，伸出手：“沈总，礼尚往来。”

　　沈椋一顿，随即失笑，将汽水给她。

　　周了情握住瓶盖，手指轻松一转，“呲——”一声，气泡爽快翻涌，清新的橘子味在夜色里蔓延。

　　“给。”她将汽水递了回去。

　　她的自证方式虽不够强烈直白，甚至还有些幼稚，但至少表达了她的决心。

　　沈椋大概是感受到了，柔声说：“抱歉，我没有说你逞强的意思。”

　　话落，他脸上的笑意褪去几分，“其实他不止x骚扰的罪证，你如果再等两天，还会有其他的罪证能让他坐牢。”

　　“而且，”沈椋又道，“他叔叔倒台了。”

　　周了情微讶，沉默片刻才开口：“沈总，我们普通人，是等不起的。”

　　从一开始，她们写联名举报信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

　　如果集团不管呢？如果因为证据不充分而不了了之呢？
　　如果因为周昌行背景强大所以根本影响不了呢？

　　普通人无法跨越某种壁垒，周了情更不想走林富申的路，她这样做，已经是现下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就像刚才拧瓶盖证明自己一样，在必要的时候，她会选择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机会。

　　这些想法垒在心里，周了情却没有说出口，继续沉默。

　　她并不觉得沈椋能和她共情，两人的成长经历差了那么多，有些东西点到即止就好，不必非要说服谁。

　　“对不起，”沈椋突然道，“是我考虑少了。”

　　周了情有些意外，神色松了几分，微笑接话：“沈总言重了，今天还得感谢沈总及时救场。”

　　不然她那拳头挥出去，也不知道周昌行那常年浸淫酒色的身子板能挨几下；当然也有可能对方会和她互殴，然后她挂一身伤回家，顾姨和小语担心到失眠……

　　周了情忍不住眨眼，停止可怕的幻想，顺势拧开汽水瓶盖，一口汽水进嘴，她肩膀耸起，脸皱成一团。

　　忍住甜腻咽下汽水，她想起另一件事：“对了沈总，你肩膀还好吗？”

　　沈椋闻言，在她的注视中活动起被砸到的那侧肩膀，动作很顺畅。

　　“还多亏你当时拉开了我，”他笑意柔和，“谢谢，问题不大，不用担心。”

　　说完看向她手里的汽水，话锋一转：“不好喝吗？”

　　“我个人口味的话，”周了情措辞委婉，“有点偏甜。”

　　于是沈椋喝了一口，然后轻笑颔首：“的确，不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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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了情呼吸一窒：是不是有点太直白了？

　　她不禁联想到以后的甲乙方工作日常，如果沈椋总是这样微笑但直白地杀掉方案，那她应该会有些心烦的。

　　“那沈总觉得，”她试探地询问，想尝试摸到对方的标准，“哪个牌子的好喝？”

　　“酸甜，是我最喜欢的品牌。”沈椋声音极轻，夜色笼罩，像含着一份化不开的伤感。

　　“沈总以前在国内生活过？”周了情有些意外。

　　“嗯，我十年前才出的国。”沈椋轻轻颔首。

　　话落他转头，对上周了情视线，又说：“酸甜的创始人，就是我父母。”

　　？
　　什么？！

　　周了情倏地瞪大眼，被雷劈了一般怔在原地，嘴唇数次开合却发不出声音。

　　沈椋的父母是酸甜的创始人？

　　那沈椋岂不是——
　　与她同为B城人，同住梧桐街道；甚至，同样失去了父母？

　　震惊之下，周了情感慨万千。

　　明明前一秒还是相隔千里的陌生人，哪怕站在面前也依然遥不可及，可现在再看向沈椋，竟觉得这人突然清晰起来，真实地站在她命运里。

　　“怎么了？”大概是她震惊了太久，沈椋嘴角带着笑，眼中是疑惑。

　　“呃，抱歉，”周了情回过神来，然后解释，“我也是B城人，住在梧桐街道，最喜欢酸甜牌的橘子汽水，所以，我多少听说了当年的事情。”

　　沈椋恍然，没有表现出提及过去的伤怀，“原来是这样，那我们还挺有缘。”

　　“是，是啊，”周了情尴尬一笑，“挺，挺有缘的。”

　　“沈总。”

　　身后派出所里响起人声，是沈椋的助理。

　　见状，周了情忙道：“那沈总您先忙，我就先回家了。”

　　刚要转身，就听沈椋说：“我让王特助送你。”

　　“不用了沈总，”她抬手拒绝，“很近的，门口共享单车骑回家十分钟就到了。”

　　她说完就走，又被沈椋叫住。

　　回头的时候，沈椋从外套里拿出什么，随后递到她眼前摊开。

　　“酸甜牌的橘子汽水糖，和汽水的味道一样。”

　　白皙的手心躺着一颗小小糖果，橘色的玻璃糖纸闪着多彩的光，周了情的心跳忽然跟上了糖纸闪烁的频率，在胸腔里用力鼓动着。

　　“谢谢沈总，”她收下糖果，攥住闪烁的光，“再见。”

　　红灯路口，共享单车停在斑马线前。

　　红灯还有一分钟。

　　数到四十九秒的时候，周了情拿出口袋里那颗小小糖果。

　　剥开闪烁的糖纸，橘色的糖果入口，最熟悉的橘子汽水味道从舌尖蔓延。

　　酸甜有度，清新爽快，她久尝不腻。

　　最适合即将到来的夏天。

　　林富申倒是幸运，因上任不久，给周昌行做的事还没来得及成功几件，所以隔日周了情还是在公司和他打上了照面。

　　不过这次林富申没了以前的得志嘴脸，眼神都不愿给周了情一个。

　　“了情姐，”于淼淼有些担忧，“我怎么感觉林经理记恨上你了？”

　　周了情却不意外，毕竟她砍了林富申的大腿，以林富申的小心眼，估计已经准备了一排小鞋等着她。

　　“走一步看一步吧，”周了情很坦然，“反正都撕破脸了，怕什么。”

　　周昌行在天目的时候利用职务之便干了不少好事，沈椋这个空降新负责人估计既要肃清内部，又要承受来自内部的施压，母亲节就剩一周，活动八成是不办了。

　　没了烦人的工作，周了情难得痛快摸了半天鱼，直到下午三点，她都在家庭小群里盘算晚上吃什么的时候，突然听见一阵骚动。

　　“那就是天目的新负责人？”
　　“好高啊快有一米九了吧，而且看起来好年轻啊……”
　　“长得还好看，真是年轻有为，羡慕了。”

　　今天沈椋穿得很正式，西装衬衫领带一丝不苟，头发也做了打理，配上疏离淡漠的神色，一副生人勿近的矜贵感；和昨夜比起来，两模两样。

　　于淼淼凑过来，小声八卦：“了情姐，那个就是见云姐说的沈总？”

　　程见云虽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却是她们“联名举报小队伍”的组织人，所以最早和集团联系上的也是她。

　　周了情点点头，和沈椋身后的程见云对上视线，对方露出一个笑容，周了情于是回了一笑。

　　“见云姐笑起来真好看，”于淼淼感慨，又问，“那沈总来我们这是为了什么？”

　　周了情也挺疑惑的，“总不会是为了母亲节活动吧，这也没什么亲自来的必要，而且真的是来不及了。”

　　但没过一会，她收到程见云的消息。

　　“救命，”周了情哀嚎一声，拿起电脑和策划案打印件往会议室走，“我真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