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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直球小狗攻×嘴硬心软受 哥,结婚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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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阑春×钱余
01
这年冬天雪下得格外大。
钱余半躺在店里的椅子上,等待有人冒着风雪光顾他的理发店。
天色逐渐变暗,不出意外,又是分文不挣还倒贴水电费的一天。
路灯亮起来的时候,钱余推门出去看看,只见雪已经有他小腿那么厚了。
他叹了口气,准备关灯锁门。
忽然远处传来一片嘈杂,在寂静的小巷格外明显。
钱余停止了锁门的动作,他以为又是谁家的男人在外面找人被发现,或者是谁家的孩子学习不好吃了爹妈的鸡毛掸子,可听着听着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传来的声音更像是处于変声期的小孩,难听的公鸭嗓跑到耳朵里让人感觉生理不适。
偶尔还会听见几声闷哼。
像是在聚众打架。
钱余不是多管闲事的性子,但架不住小孩骂得难听,对面又不还嘴,硬生生挨着打,他还是走了过去。
雪花漫天飞舞,钱余走的格外困难,他边走边骂,现在的小孩不写作业吗,这么冷的天不回家在外边欺负人,真他爹的闲的蛋疼。
看见人影后,钱余加快脚步,大喊一声:“小崽子你们干什么呢,再动一下手小心我告你爹妈,天天不学好在外边欺负人……”
还没骂完,他们看见钱余之后一蜂窝就散了,只在雪地里留下乱七八糟的坑。
这片的家长谁不认识钱余,谁家的小孩没被爹妈拎着耳朵来钱余这剪过头。
原因无他,钱余收费便宜,剪得还好,更重要的是,他这人长得也不错。
钱余居高临下望着雪地里的小孩儿,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皮肤比雪还要白三分,不知是冷的还是被吓得,嘴唇和皮肤都要融为一体了。
对方鼻青脸肿的躺在雪堆里,快要被埋住似得。
“喂,你还能起来不?”钱余话问的漫不经心,仿佛只是路过。
少年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那漠然的眼神让钱余心里一紧。
沉默许久,钱余快要没耐心的时候,少年发出了一声嗯。
然而下一秒,双手撑地想要站起来的少年,却因为体力不支而摔了下去。
钱余伸出胳膊,让对方借力站起来。
少年拍了拍身上的雪,嗫喏地道了声谢后转身想走,肚子却咕咕响了起来,在寂静的雪地里格外明显。
钱余心软,扯住少年的手腕把人带回了自己的理发馆。
他从阁楼上搜罗出蒙了灰的医药箱,翻出了碘伏和纱布,往少年前边一放,声音不冷不热,“自己抹,我去做点饭。”
破旧的巷子里差不多都是三层小楼,一楼大多数是小卖店餐食店,中间夹杂着钱余的老钱理发店。
钱余住在理发店的楼上,厨房也在二楼,三层是低矮的阁楼,他当杂货间用了。
冰箱里只剩下了白菜和鸡蛋,还有冷冻层的面条。
钱余端着面下来的时候,少年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上已经上了药。
“吃吧,你也别嫌弃。”钱余把面条放在人跟前,“不够了楼上还有。”
“谢谢哥。”刚才还一脸冷漠的小孩,现在却因为一碗面条变得柔软,眼神也逐渐放下了防备。
还真是年轻啊这小孩。
少年名叫谢阑春,住在这条巷子最里头的陈奶奶家。
“哎,你就是刚搬过来跟陈奶奶一块住的外孙?”钱余回老家开理发馆也有个五六年了,街坊邻居都熟悉,什么消息他这都能知道个差不多。
前几天他听说过,陈奶奶在市里的女儿和女婿出车祸没了,只留下一个上高中的外孙,小孩儿不能没人照顾,就搬来跟陈奶奶和他儿子儿媳一块住。
当时钱余还为小孩儿难受过呢,没想到这么快就遇见了。
谢阑春点头。
“那群小崽子干啥打你?”钱余话问的直接。
谢阑春吃饭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又闷头继续吃,面碗见底的时候,他才闷声说了句:“没什么。”
得,钱余也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小孩儿不愿意说就算了。
想了想,钱余没忍住,又说:“要是他们以后还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跟他们爹妈说。”
02
钱余没想到,他去买个菜又碰见了挨打的谢阑春。
零下十几度的天气,雪化得很慢,被人踩实后结成冰碴子死死黏在柏油马路上。
街上骑车的行人双脚撑地,慢悠悠地害怕摔倒,而巷子的尽头谢阑春又一次被人踹倒在地。
钱余再一次把谢阑春带回理发店。
“你要是再不说为什么,下次我看见了可就不会再管了。”
“况且,你也不想让你外婆知道吧。”
这次的医药箱就在一楼的置物架上,钱余一边给人上药一边威逼。
“外套脱了,衣服撩起来。”
谢阑春依旧没有吭声,只是机械的听从钱余的命令。
碘伏将白色的棉签迅速染成深褐色,钱余低下头给谢阑春已经发黑的小腹上药。
“小畜生,下脚这么狠,你就不会还手?”
嘴上的话凶狠,可钱余的动作却越发轻柔。
谢阑春盯着钱余头上的那颗旋,缓缓开口……
谢阑春今年上高二,从市里的学校转到镇里,他不习惯的地方很多。
不习惯舅舅舅妈明里暗里的讽刺,不习惯很慢的学习节奏。
更不习惯的是那些同学对他过度的关注,以及一些同学的嫉妒。
他这学转的很不凑巧,刚来就赶上了学校的期中考试,成绩出来后,谢阑春全校第二。
他长得帅成绩也好,有不少小女生跟他告白,都被他拒绝了。
在别的同学看来就是他不识好歹,一个死了爹妈的人,凭什么这么傲气。
上次被人打也是因为他们喜欢的女生跟谢阑春告白,他们气不过才找人群殴他。
谢阑春不是不想还手,而是不想给外婆找麻烦。
他搬来这里,本身就已经够麻烦了。
忍一忍就过去了。
“废话,这怎么忍,再忍他妈就被人打死了。”
“知道打你的人都叫啥吗?”
谢阑春来到这个小镇之后,遭受了太多的恶意,钱余是第一个,没有任何目的却来关心他的人。
父母没去世之前,他明明也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凭什么现在就要遭人欺负。
谢阑春红润的嘴唇吐出了几个人名。
巧了,这几个人钱余都知道。
这一天,钱余拽着满脸是伤的谢阑春,一家家敲响欺负他人的家门,挨家警告。
最后,谢阑春收获了两篮子鸡蛋、一箱奶、一袋子苹果以及立体环绕耳边的棍棒敲打皮肉的声音。
“行了,回家吧,再不回去你外婆该担心了。”
03
谢阑春好像把老钱理发馆当做了他的栖息地。
每天放学回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而是来钱余这里。
人少的时候他就趴在矮凳上写作业,人多的时候他就给钱余帮帮忙打下手。
周围人或多或少都知道谢阑春的情况,没人多问什么,只是在谢阑春听不见的时候叹一声可怜。
钱余刚开始也赶过他离开,他害怕耽误小孩儿学习,可当人红着眼尾,用那种无辜可怜的眼神看他的时候,他又不忍心了。
“哥,你就让我待在你这吧,我跟外婆说了,晚上睡觉前我会回去的。”谢阑春乞求道。
钱余无法拒绝。
钱余不能让人白帮忙,每个月会象征性的给人点兼职费,谢阑春从没要过。
谢阑春外婆心里什么都知道,她来钱余这剪头的时候,对钱余千谢万谢。
他感谢钱余“收留”阑春,阑春来了小镇之后受了太多委屈,他住在阁楼里的杂物间,吃饭也是吃人剩下的,她这个老太婆没有多大的能耐,护不住她这个外孙。
阑春在外边受欺负了也不敢告诉她,只说是路滑摔倒磕到的。
钱余说:“阑春放我这您就放宽心吧,我会保护阑春,不让他受欺负的。”
陈奶奶用布满皱纹的手,抹掉了眼角的泪。
谢阑春不要钱,钱余只能换着法子补贴人。
每次谢阑春放学回来,迎接他的不是扫地抹桌子的工作,而是钱余向他招手,凑到他耳边跟他说,楼上有什么什么好吃的。
有时候是炖的软烂的排骨,有时候是鱼虾,还有时候是旁边蛋糕店新出炉的糕点。
谢阑春饿极了就会上去吃两口,不太饿的时候会等着钱余一起吃。
临近新年,还未化完的雪又覆盖了一层。
来理发的人越来越多,放了寒假的谢阑春二十四小时待在钱余这。
钱余白天忙的没空做饭,按照他以往的习惯,随便两个烧饼没人的时候啃两口一天就糊弄过去了。
可是今年不一样,今年谢阑春在。
谢阑春刚开始的时候不会做饭,但是他看钱余做过好多次,那些简单的素菜他随便炒炒也会很不错。
再从隔壁肉铺买点熟肉,两人每天的伙食还算不错。
钱余忙着给人烫发剪发,谢阑春给人洗发,在钱老板的指导下给染发的人上染膏。
刚开始的时候谢阑春染得不太均匀,钱余就给顾客把费用减半,重新给人补染,但是学霸不愧是学霸,没过几天谢阑春就很熟练了。
谢阑春一开始提出要给顾客上染膏的时候,钱余没同意。
照他的意思来说,谢阑春的那双手是用来握笔写字的,怎么能带上劣质的塑料手套给人染发呢。
“哥,我不能在你这白吃白喝,我得帮你干点什么才不会感觉自己只会拖累你。”
“怎么就白吃白喝了,你不是帮我扫地擦镜子做饭了吗?”
“这些都不够,哥。”
谢阑春看着钱余的眼神坚定,一股我就要染的倔劲钱余实在是招架不住。
钱余将调好的染膏递给谢阑春,自己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
“先给我染试试手,别到时候给顾客染坏了让人骂你。”
“谢谢哥,我保证好好弄。”
“先染发尾,过一个小时之后再给发根上染膏,注意不要把染膏抹到顾客头皮上……”
“给头顶预留两公分左右……”
钱余在谢阑春面前打了个响指,“哥是不是很帅,阑春你都看呆了。”
谢阑春耳朵红得莫名其妙,“帅……”
钱余染了树莓红,虽然没有浆果红那么明艳,但比他之前纯黑的头发两眼太多。
钱余本身的皮肤就不算黑,并且他常年在室内闷着,这几年又白了许多。
他的五官不算精致,但看起来很大气,尤其是那双眼睛,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想对视。
开理发馆以来,钱余不爱给自己做发型,每天顶着一头凌乱的碎发给人剪头,如今染了红色,他心血来潮给自己吹了个日系碎盖。
没想到把店里的小朋友看呆了。
“啧,哥平常就这么不修边幅吗,随便抓个头型都能让你眼睛瞪直?”
“没……不是,哥你红头发真的很好看。”
谢阑春心脏怦怦跳,仿佛那红色染进了他的心里。
04
谢阑春有天晚上在钱余这里待到凌晨一点,回家后发现家里的门上了锁,他立即返回理发馆。
钱余听到后骂了声畜生,随后把他带上了楼。
钱余常年一个人,因此只有一个卧室一张床,他问谢阑春介不介意跟他一起住,谢阑春摇头。
幸好钱余的床够大,两个男生一起睡也不会很拥挤。
室内供暖很足,钱余自己就盖了层薄被,他也没有多余的薄被子,拿了一床厚被子出来,让谢阑春盖薄的。
“哥,不用麻烦的,这床被子不小,我们一起盖也可以的。”谢阑春坐在床边,眼神闪躲但又充满期待。
钱余转念一想也是,他又把厚被子放了回去。
谢阑春对钱余的卧室并不陌生,他上二楼做饭的时候,经常能看到。
可躺在这张床上睡觉,确实第一遭。
耳边响起不太明显的鼾声,钱余连轴转了一天几乎是沾床就睡,但谢阑春的睡意却不太明显。
他借着窗帘缝隙里透过来的路灯,认真的打量钱余。
谢阑春忍不住伸出手指,在钱余的鼻梁上刮了一下,又捏捏他的泛红的脸颊,这才闭上眼睛。
“小余啊,你过了年也就三十了吧,我侄女过两天回来过年,长得是又高又美,等她回来你俩见一面啊?”
说话的是理发店的常客王阿姨,她这人格外喜欢做媒,小巷里的适婚男女几乎都被她说过。
“嗨呀,我这守着个理发店成天不干净的,哪配的上您侄女,再说了我也没找对象的心思,比我好小伙子多了去了,您再给侄女介绍个别的。”钱余话说的漂亮,拒绝的却丝毫不犹豫。
他一个人惯了,本就没找对象的心思。
在一旁给顾客上染膏的谢阑春听见后,抹膏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不经意道:“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
钱余笑了笑没回答。
另一边的谢阑春却没了笑脸,抿着嘴闷头干活。
“小余,你先别着急拒绝,好好考虑考虑,等我侄女回来让他来店里找你。”
钱余只能笑着应和,谢阑春的脸更黑了。
钱余的理发馆大年二十九晚上才关门。
三十一早,钱余就带着谢阑春去逛商场,他想给谢阑春买套新衣服,一年到头别人的小孩儿都有新衣服穿,他家的小孩儿也要有。
钱余看到好看的衣服都要朝谢阑春比划比划。
“这件毛衣好看,这件卫衣也不错,再给你买件羽绒服……”
谢阑春每次都偷偷看价格,贵的就说自己不喜欢。
钱余看中一件黑色的羽绒服,他摘下来让谢阑春试试,长款合身的羽绒服更显的少年高挑。
“嚯,真精神,小伙子穿上新衣服就是帅啊。”
钱余眼前一亮,张口就是夸。
谢阑春看了眼吊牌价,四位数。
他的小动作早就被钱余收进眼底,“啧,别担心价格,哥有钱,给你买件衣服绰绰有余。”
谢阑春便没再推辞,迎着人笑道:“谢谢哥!”
05
谢阑春的年夜饭是和钱余一块吃的。
他下午的时候回家看了看外婆,给老人拎了点吃的,聊了会儿天就回了理发馆。
回到二楼的时候,钱余刚好弄完了饺子馅。
“回来了,会包饺子吗?”钱余双手沾满了面粉,伸手就要往谢阑春脸上抹。
钱余以为谢阑春会躲,结果对方乖乖站在原地让他抹,像他奶奶家之前养的那只小狗,不管他怎么嫌弃都依旧往他腿边蹭。
怪可爱的。
两人的年夜饭吃得很奢侈,六菜一汤加上饺子。
钱余还拿出了一瓶白酒,那是他刚回到小镇时买的。
谢阑春说他也要喝,钱余想了想,过了年就十八岁的小孩可以喝酒了,于是给谢阑春也倒了半杯。
新年的最后一天,两人都没有太过约束自己。
电视机传来新年倒计时的时候,钱余已经微醺了,但他没忘记自己要给谢阑春压岁钱。
谢阑春看着钱余从身后掏出来的红包,眼眶微红。
“接了啊,愣着干嘛,我们阑春又长大一岁,哥给你压岁钱。”
钱余被酒浸润过的嗓音微哑,与此同时,那句新年快乐也传入对方的耳朵。
“谢谢哥。”谢阑春用力抱住钱余,死死往自己怀里揉,像是要把人揉进自己的血肉中。
“哥,还好遇见了你,要不然……”谢阑春的声音哽咽。
“好啦好啦,不想不开心的事情,你叫我一声哥,我就把你当弟弟看待。”钱余意识朦胧地安慰对方。
“可是哥,我不想只是当你弟弟……”
这是钱余失去意识前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年后,钱余营业第一天王阿姨的侄女就来了店里。
钱余和谢阑春都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也以为对方早就忘了,没成想过了年还来了这么一遭。
人来的时候谢阑春在沙发上补觉,他迷迷糊糊中听到有女生在跟钱余搭话,问他的年龄和喜好这些。
意识瞬间清醒,他猛地坐起来,把正在聊天的两人吓了一跳。
“做噩梦了这是?”钱余的声音里还带着笑,尤其是弯起的眉眼,格外刺眼。
谢阑春没说话,站起来就往楼上走。
没多久,谢阑春就听见钱余上楼的脚步声。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钱余以为对方着凉了,伸手就要往谢阑春额头上摸。
谢阑春没躲,钱余收回手感受了一下温度:“这也不烧啊,怎么回事儿?”
谢阑春没回答,而是反问:“哥,你喜欢刚刚那个女生吗?”
钱余听到后愣了一下,随即回答:“这什么跟什么啊,我不喜欢。”
“那你对她笑。”饶是钱余再迟钝,也听出了不对劲,他下意识想躲。
“我不对顾客笑我哭吗。”这话说完他就想走,却被谢阑春拽住了衣角。
“钱余,我喜欢你。”这谢阑春的告白如同一记闷雷,在钱余耳边炸响。
他被炸的说不出任何话,脑子也短暂失去了思考。
“哥,你别相亲,别喜欢别人好不好。”谢阑春坐在床边仰着头望向钱余,有乞求也有期待。
钱余把他的手拍开,“你瞎说什么呢,我虽然不想结婚,但不代表我喜欢男人。”
06
钱余把阁楼收拾了出来,他拿了两床厚被子在阁楼打地铺。
除了必要的沟通,钱余不会跟谢阑春多说一句话。
谢阑春拽着钱余,说他去阁楼睡,让钱余睡床,钱余拒绝的很坚定。
阁楼的供暖不好,钱余早上起来就觉得有点头晕鼻塞,但他没有在意,随便喝了杯热水就下楼开门了。
没多久,谢阑春从外头买早餐回来,钱余喝了两口粥就没胃口了。
钱余的脸颊红得不对劲,谢阑春一眼就看出来了,他把手放在衣服里暖热后,才摸上钱余的额头。
热的烫手。
躺在床上的钱余被谢阑春裹得严实。
他下去把理发店的卷帘门合上,又从医药箱里翻出了退烧药。
“哥,把药吃了。”谢阑春知道钱余没睡着,他只是闭着眼睛不愿意说话。
谢阑春上下楼梯太过频繁,额头上蒙了一层薄汗,钱余盯了他很久,才接过杯子把药喝了。
“哥,你睡会儿,我去给你煮粥,不退烧的话我们晚上去医院好不好。”谢阑春哄着他哥。
钱余没说话,只是把头蒙在被子里。
谢阑春控制着做饭的声音,不想让叮当声吵到钱余。
钱余听到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并不觉得烦躁,而是莫名感到心安。
已经记不清自己独自一人熬过多少生病的夜晚了,那个时候他喝完药躺在床上,总是很孤独。
奶奶去世后,他继承了奶奶的房子,用自己打工赚到的积蓄,开了一家理发馆。
前几年还有那只小狗崽陪他,可是后来,狗崽子也生病去世,他就真的一个人过了好久。
理发店刚开门的时候很忙,他没有时间谈对象,可等到一切都走上正轨之后,他发现自己一个人也挺好。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找什么女朋友结什么婚啊。
原来,自己还是贪恋这些温暖的啊。
“谢阑春,你过来。”
钱余哑着嗓子叫人,声音很小,偏偏在切菜的谢阑春捕捉到了。
他把湿着的手放在围裙上擦了擦,“怎么了哥,是渴了吗还是饿了?”边说边往钱余这来。
“你低下头。”钱余道。
谢阑春面上疑惑,但没有多问,立马就低下了头。
“闭上眼睛。”
谢阑春依旧很听话。
忽然,唇上有什么温软的东西贴了上来,意识到是什么的时候,谢阑春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他不敢有什么多余的动作,他害怕这只是钱余生病时的插曲,直到对方滚烫的舌尖试图撬开他的唇缝,谢阑春才睁开眼睛,用力反击了回去。
谢阑春趴在钱余的身上,用力地喘息,钱余也因为激烈的吻而脸颊通红。
“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阑春小心翼翼开口,生怕惊扰了这场美梦。
钱余伸手揉乱了谢阑春的头发,“想让你当我男朋友的意思。”
“阑春,你愿意吗?”
“愿意,我愿意。”
07
两人交往还没十天,谢阑春就要开学了。
“哥,我真的不想去上学啊。”天还未亮,谢阑春把头埋在钱余身上哼唧道。
“抓紧起床,你十分钟内洗漱完哥去送你,过时你就自己去吧。”钱余闭着眼睛承诺。
谢阑春吧唧在钱余脸上亲了一口,就爬起来收拾自己。
他收拾好后,钱余正在穿衣服,突然心有不忍:“哥,要不你睡觉吧,我自己去上学就行,天还早呢。”
听到这话的钱余倒头就睡,谢阑春只能认命给人掖好被子,孤独且痛苦的去上学。
某天睡前,钱余洗漱完后看见谢阑春在书包里摸索什么,随即他掏出一个盒子,打开后是一拍护手霜。
“我靠,谢阑春你哪弄的这么贵的护手霜。”大牌的护手霜钱余虽然没用过,logo还是见过的。
谢阑春淡定地打开一支,就要往钱余手上抹,被人躲开了。
“不是,你先告诉我哪来的钱买的,还买了一盒。”钱余板起脸色质问对方。
“我父母给我留的,十八岁之后才可以用,过完年我就能取出来了。”谢阑春解释,“反正没偷没抢,哥你放心用。”
“不是,你赶紧把它退了,我用不起这么贵的东西,太浪费了。”钱余坚决不用。
“反正已经拆开了,你不用也退不了,而且我问了,这个系列对冻疮和手指开裂很管用,你快点抹一抹……”
职业原因,钱余的手总是浸泡在水里,手上起了大大小小的裂口,尤其是到了冬天,更疼更痒。
钱余不在乎,从来没抹过什么东西,但是谢阑春在乎。
刚开始的时候,谢阑春让他戴手套给人洗头,钱余用了几次后感觉不舒服就不用了,谢阑春没办法,只能给他买药膏。
可钱余嫌药膏味道难闻,一天连一次也抹不了,谢阑春只能哄着他或者等人睡着了偷偷给对方抹。
谢阑春搂起钱余的手,往他手背上给挤了一大坨,又轻轻给他揉开,每一寸皮肤都被玫瑰的香气沾染。
被一个比自己小十二岁的男生细致照顾,钱余有点难为情,等到护手霜完全被皮肤吸收,他立马把手抽出来,转身躺到床上,假装睡觉。
谢阑春在后边叮嘱:“我买的这几款都是很好闻的,哥你要记得每天抹三五次,不要嫌麻烦。”
钱余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
08
冬去春来,谢阑春的生日到了。
钱余早早关门,提前去买了蛋糕,放回家后去接谢阑春放学。
学校门口的路灯很亮,钱余站在一棵大树的后面,一眼就看见了背着书包的谢阑春,旁边还跟着一个女生。
两人有说有笑地朝另一侧路口走去,与此同时,钱余收到了谢阑春的信息。
阑春:哥,我有点事情,晚一点回家。
哥:好的。
回去的路上,钱余一直在想,谢阑春为什么喜欢自己,自己到底有什么好的,自己比人家大一轮……
可能,谢阑春不是真的喜欢自己,只是因为自己对他好,所以他默认为了爱情……
分手吗?
好像有点舍不得……
谢阑春回来的时候,看见钱余呆坐在床上,脸上是他看不懂的悲戚。
看到桌子上的生日蛋糕他才意识到,今天是自己的生日,而钱余给他准备了生日惊喜。
“哥,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准备给我过生日。
“你放学去哪了?”钱余眼睛发红。
“我……随便逛了逛。”
“自己吗?”
“跟一个同学。”
自这天生日后,谢阑春发现钱余在疏远他。
钱余不再主动亲他,他去吻对方的时候,钱余也不会拒绝,只是脸上没了甜蜜的笑容。
谢阑春把人按在怀里,问他哥怎么了。
钱余静默地望着对方,缓缓开口。
“阑春,你不止喜欢男生对吗?”
“你也不是真正的喜欢我,而是把我当做低谷期的慰藉是吗?”
“钱余你在瞎说些什么,喜欢你还有假吗?什么叫我不只喜欢男生!!!”
谢阑春很少对钱余发脾气,但这次钱余说出口的话实在过分,像是把他的真心放到地上踩。
“你生日那天,我去学校接你了,看到你跟一个女生一起走,很开心。”这件事在钱余心里堵了很长时间,现在说出来,他也松了口气。
谢阑春听到这那股子气焰倏地消失了,怪不得,怪不得他哥最近这么反常。
“哥,我那天其实是去给人补课了,平常我都是在学校给人补完回去的,可是那天她生病了,早上没来,我只能占用晚上的时间给她补完,不是喜欢她……”
“我这有聊天记录,你要不要查一查。”谢阑春边说边打开手机,给钱余看。
“我好冤枉啊,你因为莫须有的罪名冷落我这么久。”说完,谢阑春就要往钱余脸上凑。
钱余连忙将他推开。
“阑春,我觉得我们应该聊一聊。”
“你知道的,我比你大十二岁,你还在上学,而我已经步入社会好多年了。”
“你成绩很好,会考上很好的大学,甚至会读研读博,还会找到一份很体面的工作,再也不用窝在狭小的发廊里给人洗头……”
“你会见很多很多世面,遇见很多优秀的人,那些人都会比我好,到那个时候,你甚至都不会再想起我……”
“钱余!你到底有没有问过我是怎么想的,你就这么自私的把自己从我的生命中剥离,你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我成绩好,我会考上好大学,我会有体面的工作,可是这并不代表我要离开你,我可以在本市上大学,我可以回到小镇找工作,不管我遇见多少人,我就是喜欢你,就是想要你在我身边……”
谢阑春语气哽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流,在钱余的灰色卫衣上留下一滩印迹。
“钱余,哥,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呢?”
钱余拍着对方的背,轻声哄道:“别哭了,对不起,我信你……”
谢阑春渐渐止住哭泣,趴在钱余的胸前羞于抬头。
“没关系的,阑春还是小孩子,哭一下也不丢人的,哥不笑话你。”
谢阑春抬头望向钱余,不知道什么时候,对方也红了眼眶。
09
谢阑春高考正常发挥,在钱余的威胁下,他报考了京市最好的大学。
大学四年,谢阑春忙于学业,忙于实习,更想着自己能早点挣钱,因此,除了第一年寒暑假他回来过,之后的三年都在学校度过。
钱余每隔一两个月就会坐高铁去找谢阑春,有时候会提前通知他,有时候想给对方一个惊喜,他就自己偷偷去,订好酒店之后再把地址发给谢阑春,对方在一个小时之内必定赶过来。
干柴烈火,小别胜新婚,谢阑春每次都让钱余招架不住,对方像只大型狼狗一样,往自己身上一扑就是一个小时,甚至更多。
钱余也乐意哄着。
完事儿后谢阑春会陪着钱余四处逛逛,请他哥吃这段时间他搜罗到的好吃又平价的餐馆,然后抢着用自己的奖学金付款。
钱余知道谢阑春在向他展示,展示自己长大了,可以养得起他哥了。
因此,钱余也不跟他抢。
谢阑春毕业那年,钱余也来参加他的毕业典礼。
大学四年,大家都知道谢阑春有对象,但是从没有人见过,直到那天,他们才惊呼,原来谢阑春没说谎。
钱余三十四了,但他依旧不显老,白色T恤配上宽松的牛仔裤,跟刚毕业的大学生也没什么两样。
谢阑春被选做优秀毕业生上台演讲,钱余就在下面看着,给他录像拍照,衬得他比台上的人还要忙碌。
钱余高兴,不管在哪,他的阑春总是最优秀的那一个。
就算不优秀也没关系,在他哥心里,他就是最棒的。
从台上下来后,钱余把早就准备好的花送给谢阑春。
“毕业快乐,恭喜你迈入人生的新阶段!”
钱余看着谢阑春接过花,却没想到对方转身从兜里掏出一枚戒指。
在人声鼎沸之际单膝下跪,“哥,结婚好不好?”
少年黑棕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金光,眼神赤城又饱含期待。
钱余用力点头,伸出那双没有一丝裂痕的手,戒指与中指根部完全贴合,修长的手指因为有了装饰品而更加吸引人。
谢阑春吻上了钱余的额头。
“谢谢哥,谢谢你爱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