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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她的炉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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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把院子里的石砖照得发白。廊下挂着的灯笼被夜风吹得晃了两晃,光影便跟着摇,从言笑脚边一路淌过去。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阿岭正坐在她房前的台阶上。
他没点灯,只借着月光在摆弄什么。银饰随着动作发出极轻的碰撞声,细碎得像远处溪涧的水响。听见动静,他抬起头,黑色长发从肩侧滑下来,露出一张在月色里显得过分干净的脸。
“姐姐回来了。”
他笑了笑,把那句明知故问的话说得像等了很久。
言笑应了一声,随手把袖口拢了拢,走过去时才看清他手里拿的是个小竹篓,里面装着几片叶子,还有半只没剥完的果子。
“姐姐的师姐留你吃茶了?”阿岭没动地方,只是微微侧了侧身,给她让出半级台阶。他坐得低,要仰着头看她,睫毛在眼底落了一小片影。
“嗯,说了会儿话。”
“什么话要说到这么晚。”他的语气温温和和的,听不出追问的意思。手上继续剥那果子,指甲边缘染了浅浅一层汁水颜色。
言笑没答,在他旁边坐下来。石阶被夜露沁得微凉,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
阿岭便把竹篓往她那边推了推,“新摘的,姐姐尝一个?”
他说话时习惯偏着头看人,黑发便往一侧倾,露出耳垂上一枚小小的银环。月光把那环照得极亮,衬着他肤色,显出几分不大真实的好看。
言笑捏起一片叶子轻轻靠近他,指尖碰到对方的手指,那人也没躲,只是动作顿了极短的一瞬,随即又低头剥他的果子。
“师姐今天教了我新东西。”她随口说。
阿岭“嗯”了一声,把剥好的果肉放在干净叶子上推过去,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他垂着眼睛,声音里带一点笑,“那姐姐学得怎么样?”
廊下的灯笼又晃了一下。远处好像有人在收晾晒的东西,竹竿碰着竹竿,传过来时已经听不真切了。
言笑刚要答话,忽然被他捏住指尖。
阿岭用拇指抹去她指腹上沾的一点茶渍,动作慢得过分。擦完也没立刻松手,就那么虚虚握着,抬头看她。
月光落在他眼睛里,瞳仁黑得像深潭,偏偏唇边还挂着笑。
“姐姐脸红了。”他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被这样好看的人看着能不脸红吗……
言笑拍拍自己的脸颊,想起师兄师姐们说的“炉鼎修炼”一事。
因为自己的修炼进度已经落后很多,而不得不承认,和眼前这个外貌实在阴柔出众的少年双修以来,修炼的进度的确大幅提升,所以纵使内心觉得直接说这话羞耻,她还是慢慢开口,红着脸,微微侧目不敢直视他,试探问道:“那个……阿岭今晚还,还,还……那个一起吗?”
他指尖还搭在她腕上,闻言便顿住了。
月色里那点笑意像是凝在唇边,又慢慢化开,化成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没立刻答,拇指却极轻地在她脉搏处蹭了一下。
“姐姐想问什么?”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怕惊动廊下那盏晃悠的灯笼。
明知故问。
言笑觉得耳根烧起来,想抽手,又觉得这时候抽手显得更心虚。她偏过头,盯着院子里被月光照白的那块砖,声音闷闷的:“就是……那个……”
“哪个?”
他歪了歪头,黑发从肩上滑下来,露出一截后颈。衣领微微敞着,锁骨上方有一小片银饰的暗纹,被呼吸带得极轻地起伏。
言笑咬了咬下唇。这人明明知道她脸皮薄,偏要一句一句地问。她想起师兄师姐教她的那些话,字字句句现在翻出来都觉得烫嘴,更别提照着说。
“修炼。”她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小得像是从牙缝里漏出来的,“今晚还……一起修炼吗?”
阿岭没动。
月光把他半边脸照得近乎透明,另半边隐在廊柱的影子里。他垂着眼,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像一小片安静的蝶翼。
过了很久……其实也许并没有很久,只是言笑觉得心跳声太大了,大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他才慢慢松开她的手腕。
“姐姐想的话。”他说,语气温和得像在说今晚月色很好。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动作慢条斯理的,银饰随着起身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身看她。
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淡淡的银边,使他的表情看不太清,只有那双眼微微弯着,像含着什么没说完的话。
“那姐姐先进去?”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点很轻的笑意,“还是要在外面再坐一会儿?”
廊下的灯笼又晃了晃,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言笑脚边。
“那就一起进去……”
言笑心一横,拉着阿岭走进屋里。
屋子里只点了一盏灯。
烛火被方才推门带起的风惊了一下,晃了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东面的墙上,叠在一起,又分开。言笑松了手,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觉得掌心还残留着他手腕的温度,只是眼下那点热意像一小簇火,从指腹一直燃烧到耳根。
她在桌边站定,回头看了一眼。
阿岭还站在门口。他没跟上来,也没关门,就那么靠在门框上,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捻着袖口的一角。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伸到她脚边。
言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她抿了抿唇,转身要走过去,刚迈出一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咔嗒”一声。
他已经把门关上了。
屋子里的光一下子暗了几分,只剩下那盏灯,把一切都染成昏黄的颜色。阿岭从她身边走过去,衣摆擦过她的手背,带起一阵极淡的气味,像是草药,又像是某种花,说不上来。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
床架上的帷帐还挂着,半透明的纱幔把烛光滤得更加柔和。他坐在那儿,一只手撑在身后,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腕上的银镯。镯子碰撞出细碎的声响,像雨点打在瓦片上。
“姐姐。”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站那么远做什么?”
言笑没动。
她看着他的样子,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涸。
他坐着的姿势很随意,衣襟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锁骨。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把那双眼睛衬得格外深。
“过来。”他说。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和她自己说出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言笑觉得腿有些//软,但还是迈开了步子。一步一步,走得极慢,好像每走一步都在做一个决定。
她在床边站定的时候,阿岭抬起头看她。
他仰着脸,黑发从肩头倾泻下去,铺在床褥上。这个角度让他的眉眼显得格外温驯,像一只收起爪子的兽。他伸出手,指尖勾住她的袖口,轻轻往下拽了拽。
“姐姐今天学了什么?”他问,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言笑被他拽得微微弯下腰,近得几乎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她想说话,却发现脑子里那些师姐教的东西全都搅成了一团,一个字都拎不出来。
阿岭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却相当诱人。
他没有追问,只是松开她的袖口,转而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指有些凉,骨节分明,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嵌进她的指缝里。
“那就不说了。”他说。
银镯抵着她的手背,是微凉的触感,他的掌心却渐渐热起来。
他带着她的手,慢慢地放到自己衣襟上。布料已经被体温捂暖,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不快不慢,像是刻意压着的鼓点。
“姐姐想做什么都可以。”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震荡流露出来的。
烛火又跳了一下。
言笑感觉到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画了一个圈,那动作慢得近乎虔诚,又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低头看他,他也在看她,两个人离得那样近,呼吸几乎缠在一起。
他的睫毛动了动,像是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不过……”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要是姐姐做得不好,换我来也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干净得像是月光,可握着她手的力道却紧了一分。
帷帐的纱幔被不知道谁的动作带了一下,轻轻飘起来,又落下去,把烛光剪成一片一片的碎金,洒在他散开的黑发上。
他微微抬起下巴,喉结便从衣领的阴影里滑出来,被烛光镀上一层薄薄的光。
言笑的手搭在他肩上,指尖陷进衣料的褶皱里。她往前探身时,发尾扫过他的手腕,阿岭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躲,反而把那只手慢慢//搁在她腰侧,掌心虚虚地贴着,没用力。
直到她的嘴唇碰到他喉//结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安静下来。
那一瞬短得几乎察觉不到,像弦被指尖轻轻拨了一下。他的呼吸声就在她耳边,似乎很平稳,稳得像刻意压制。反而是她自己,心脏跳得太快,快到耳膜都在震颤。
她试着用牙尖,咬住衣领的边,扯了一下。布料是丝质的,滑得很,咬不住,从齿间溜走的时候掠过他的皮肤,那一小片便泛了浅浅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