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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承诺 她等了臣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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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子映死后,江子衿踏出养心殿,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下,他长出一口气顺着石阶一级一级走下,看到了石阶尽头的江子宁。
江子宁似乎等了他许久,问他,“都解决完了?”
江子衿回他,“嗯。”
江子宁露出一个散漫的笑容,背过手同他一起顺着长阶往下走,“这下,我们青玄国终于不用再被暴君所统治了。”
“三哥,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江子衿忽的在他身后停下,面色严肃。
可还未待他开口,江子宁便笑眯眯的答道:“我承认,萧贵妃是我杀的。”他回头,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若不是我如此,想必四弟还不知道要与那江子映周旋多久。你不得好好谢谢我!”
江子衿没理他的玩笑话,继续道:“三哥的目标,想必从一开始就是萧贵妃吧。”
江子宁顿了下,却还是一副格外惊喜的样子,手里的扇柄一下又一下的敲着手心,“哎呀,四弟果真聪慧,什么都瞒不过你呢。可你又怎么确定我不是为了皇位呢?”
江子衿解释道:“若是冲着皇位,三哥大可在前面便解决了我,取代我的身份自己做那个四殿下江子衿。我在石英国当质子多年,没人知道我具体长什么样,轻易便可瞒天过海,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江子宁摸摸下巴,“哦?可万一我是忌惮你身边那位女将军,不敢动手呢?”
“那便更不可能了。”江子衿接道,“若要促成此事成功,让江子映退位,我的身份,阿昭的兵权一样不可或缺,三哥若杀了我,阿昭又怎会听信与你。”
“若我没猜错,当年三哥母亲的死因想必与萧贵妃有关吧。”
江子宁停下手中动作,回头看着玉阶上的这个四弟,眼中多了一份微不可查的寒意。
看他的反应,江子衿更加笃定了心中的猜测,继续道:“若非知晓此事,三哥又怎会无端与我联手再度牵涉宫中之事呢?你大可以假死脱身后远离朝堂,永远不再回来,可你却偏偏又与我牵线搭桥,应当是为了青玄国宫里的事。”
“我原本也对你的死并未起疑,直到你传递消息时开始亲自来见我,即便蒙了面,穿得一身黑衣,我依旧觉得你这人的举止身形格外眼熟——像极了我那死去的三哥。”
“哦?我还真是没想到我这四弟竟是如此关注我。”江子宁调侃他。
“我那时也只是猜测,尽管觉得这个念头十分荒诞,却还是去找了当年为你验尸的仵作。”
“仵作说当年你出事后,便有人送来了一大笔钱并附信让他离开皇城。若要结合当年来看,萧贵妃风头正盛,当时便有不少人觉得是萧贵妃纵火害你,却因她独宠六宫没人敢说什么,可恰恰相反,这火是你为了脱身自己放的对吗?”
“尤其走水那晚,除了你和你宫中的人死掉以外,在浣衣坊还有一个内侍无故失踪。现在想来,应当就是他替了你的身份,助你脱身的吧。”
“他穿上了你的衣服,接过了你作为皇子身份的玉牌,替你在大火中陨落,报答你母亲当年对他的恩情。”
听他说完,江子宁久久未语,良久后终于笑道:“不错,当年那场火的确是我为了脱身所放。”
“那内侍从前曾受过我母亲恩惠,我母亲死后,宫里的人被四处遣散到不同地方去,他沦落到浣衣坊做活。”
“他来寻我时,身体已经因常年在浣衣坊劳作患了难以医治的咳疾,觉得自己命不久矣,便决心替我赴死,报答我母亲的恩情,又将当年之事告知于我,我这才得以出逃。”
江子宁抬头,望着澄澈的天空,叹道:“这些年来,我在外一直培养自己的势力,逐渐将情报局做起,也算有了自己的营生。你说的对,我的确一直将母妃的死挂在心上,也将手刃仇人当作自己的目标,可我却从未想要再回到皇宫与这里有任何瓜葛了。”
“我觉得四弟你也应当是明白的吧。”
江子衿与他目光相撞,继续往石阶下走去,“是啊,你我二人都受这深宫里的尔虞我诈够久了,满腹仇恨的人并不适合坐上这个位置。我想,这江山应当交给一个更加澄澈的人来做,如今的青玄国已经不会再有任何的野心家想要左右了。”
江子宁与他并肩,笑答,“想必四弟是与我想到一处去了。”
江子衿回他,“毕竟天象也曾说过,他会是下一位帝王呢。”
二人相视一笑。
的确。比起他们二人,从小养在寺庙的六皇子要比他们更加适合这个位置,既不会对这皇城有莫大的仇怨,也不会像江子映那般自私无德。只是年纪尚小,还需有个声望极高的人给予正确的引导和扶持,而眼下最合适的人,便是江子衿了。
可若是江子衿留下,那石英国那位女将军……如此想着,江子宁惋惜的叹了口气,“四弟,如此一来,你可要与她分离两地了。”
“无妨。”江子衿轻声答道。
凌冽的晨风朝他吹来,无数暖阳洒落大地,前几日的落雪还未消散,犹如白纸上撒了一层金粉一般,点点金光自他脚下闪烁,格外耀眼。
江子衿抬头,望着远方宫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红衣铠甲,明艳张扬,脚下步子亦是不自觉的轻快起来,“她心中所求,亦是我心中所想。”
如今一切尘埃落定,便不惧岁月漫长。
而到那时,当所有的问题迎刃而解,他才有资格真正的与她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
几日后,青玄国登基大典上。
登基大典的第三道钟声响起时,江子衿站在百官之首,看着那个孩子被内侍扶上御阶。
龙袍穿在他身上,像是借来的戏服,与他稚嫩的面庞格外不符。在内侍的搀扶下,他小心翼翼的爬上面前的龙椅,看着面前的群臣跪拜,澄澈的瞳仁里倒映着青玄国碧蓝如洗的天,虽然懵懂纯真却也安定平静。
从此刻起,青玄国的未来便交给了这样一个年轻的帝王。
一瞬间,群臣跪伏,山呼万岁。声音从太和殿漫出去,漫过汉白玉的御道,漫过午门的城楼,漫进整座琅琊城。
内侍替新帝喊过平身后,大声宣读着第一道圣旨,是江子衿所拟。
“朕冲龄践祚,未谙政务。皇兄江子衿,卓尔不群,忠勇可托。特授摄政王之职,总揽朝纲,辅弼朕躬。百官奏事,先呈摄政王览,然后闻于朕。钦此。”
内侍尖细的嗓音在文华殿里回荡,跪听的群臣面面相觑,却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他们心知肚明江子衿回国所作的一切,早已对此心服口服。
也心知,对于如今的青玄国如雨中飘摇的浮萍一般,无疑是再禁不起折腾了。
为人君主,当守社稷江山,为民所忧。
他们也希望,今后的青玄国能愈加昌盛,不再受战乱所困。
正如如今新帝的年号安宁一般。
四海安定,岁岁长宁。
……
三年后,青玄国都城琅琊。
御花园中,安宁帝正与摄政王在亭中执棋对弈。
今日正是立春,草长莺飞,春意浓浓,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三年过去,面前的帝王也不再是从前那个稚嫩的孩子,眉眼渐开,肩骨处成,逐渐有了少年人的模样,正如抽条的新枝一般成长。
他看着面前的棋局,沉思半晌后,落下一子,道:“皇兄当真想好了。”
江子衿从棋篓中拿出白棋,看着方才黑棋所落的地方,随意落了个位置,轻笑道:“想好了。”
白棋已无处可行,黑棋占上风,胜负已分。
一旁的刘公公兴奋道:“陛下,您赢了啊。”
江子衿拱手,笑道:“是臣输了。”
宁安帝却并没有那么高兴,“朕看,皇兄是心不在焉。表面上与朕执棋对弈,实则魂儿早就不知飞到何处了吧!”
他自坐上这皇位以来,便听下人们说起,摄政王为人清正端方,玉树临风,出身高贵,还有一手妙笔丹青,是青玄国无数贵女的梦中情人。
可这样的人,却迟迟不肯娶妻。
一有人上门提亲,他便拿出一张画来,说自己的心上人便是这画中女子。据说那女子眉目英丽,美艳张扬,有着一张出挑的好样貌,可便是这般美丽的女子却是一身红衣,身着玄甲,手中还握着一只长剑,挥舞间英姿飒爽。
可放眼青玄国,哪里有这么一个人,众人便也猜测,说这女子应当只是摄政王口中的托词罢了。
可宁安帝知道,他这位皇兄的心上人,便是如今远在石英国的烈火将军。
一个让他念了整整三年的女子。
江子衿笑道:“陛下就别取笑我了。”
宁安帝却是一阵失落,难得的浮现出一阵孩子气,“朕就不明白了,咱们青玄国美人众多,不必那石英国的差。皇兄若想要,朕愿为你举行大选,什么样的没有,偏偏要到那石英国去。”
江子衿看着他。
这孩子九岁登基,他扶着他坐上龙椅,替他挽起过长的袖子,替他挡过无数道暗箭。三年了,这孩子从没在他面前哭过——不是不哭,是忍着,像他教的那样,把什么都咽下去。
可如今,那双忍了三年的眼睛里,终于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石英国距琅琊城数千里远,皇兄这一去,不知要何时才能回来……”
宁安帝小小的手攥住江子衿的衣摆,“朕舍不得皇兄,能不能不走。”
江子衿的心被轻轻揪了一下。
亭中安静了许久,只听得见春风拂过湖面的簌簌声。
江子衿低头,将手覆到他小小的手上,蹲在他面前,温声道:“陛下还记不记得,登基以后,臣教你的第一堂课。”
宁安帝道:“记得。皇兄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为君者,则更要信达于诚,方能勤政。”
江子衿欣慰的拍了拍他的头,笑道:“臣从前便教过陛下的,难道您忘了吗?”
宁安帝愣住了。
江子衿郑重道:“这个女子,是臣一生中最深爱的人,若没有她,陛下也不会见到臣如今的样子。她等了臣很多年,臣不能负了她。”
“难道陛下要臣做一个言而无信之人吗?”他反问。
宁安帝没再说话,似是在努力接受这个事实,沉默半晌后,问他,“那皇兄以后……还会回来吗?”
“会的。”江子衿抬手,轻轻替他擦去眼角的泪花,“只要陛下答应臣,守护好我们青玄国的江山,臣便总有回来的那一天。”
“那好吧。”宁安帝板起脸,却是孩子气的伸出一根小指,“那皇兄也要答应朕,君子一言……”
江子衿微怔,随后一双桃花眼微微弯起,轻声应道。
“驷马难追。”